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继国缘一听到声音转过头,正好对上白鸟夏迷茫的眼神。

白鸟夏的眼睛变成猩红色的竖瞳,不知名的血滴顺着白鸟夏的脸颊流下滴落,沾染在白鸟夏的衣襟上。

这幅样子放在外人眼里完全符合恶鬼的形象。

继国缘一也是第一次看到白鸟夏这个样子,他愣神片刻,白鸟夏对面的人们已经骚动起来。

“恶鬼!为什么会有恶鬼出现在这里?”

“是他刚刚突然咬人的吗?”

“就是他,他差点把村下的脖子咬断!”

“太可怕了,谁能将他解决掉!”

“那边不是有个剑士吗!快解决掉他!”

“杀了他啊!”

尖锐的话语不断传来,白鸟夏转头看向那些人。

舞台上和周围的人早就四散开,空出了以白鸟夏为中心半径两米的空白地带。

被白鸟夏的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畏缩了一下。

白鸟夏在他们眼中看到了恐惧和厌恶。

在这些人之中白鸟夏还看到了他们落脚的宾馆的老板。

老板显然认出了他,他的眼中不再是亲切的笑意,与白鸟夏对视的一瞬间,老板眼中迸发出恨意,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厌恶地皱起眉。

他张口说了什么。

白鸟夏看的清楚,他说,去死吧。

白鸟夏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以鬼的姿态面对人类。

他之前知道的所有的人类对鬼的恐惧和害怕都是道听途说,而唯一知道他是鬼的人类的继国缘一对他也没有表现出这种情绪,时间一长,叫白鸟夏淡忘了。

他是鬼,是和人类完全不同的,是被人类所厌恶的。

白鸟夏一直以来沉浸的表象被毫不留情地撕碎,□□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白鸟夏的心开始动摇。

“可恶的恶鬼,死吧!”一声暴和突然惊醒了白鸟夏。

白鸟夏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人抄起斧头朝着白鸟夏扔了过来。

白鸟夏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挡。

下一秒,一柄剑将斧头的手柄劈开了。

白鸟夏睁开眼,继国缘一坚定地站在他面前,帮他将面前的人和灯光挡了下来,为他投下一片阴影。

白鸟夏眼眸微缩,愣愣地看着继国缘一的背影。

继国缘一淡淡地看向扔斧头的人,那人缩了一下身子,声厉内荏地开口:“你是恶鬼的同伴吗!明明你是个剑士,你这个叛徒!”

其他人也随之附和道:“就是啊!”

“你应该杀掉这个恶鬼!”

声援的声音传来,那人底气也足起来。

他指向继国缘一,“既然你是恶鬼的同伴,你已经堕落了,你和恶鬼一起去死吧!”

在继国缘一身后的白鸟夏闻言皱起了眉。

他们在说什么,继国缘一可是一直一直将杀死鬼舞辻无惨作为目标的,拼尽全力为人类战斗的人啊。

他们有什么资格叫继国缘一去死,如果没有继国缘一,他们很有可能已经成为鬼的口粮了。

“缘一。”白鸟夏拉住继国缘一背后的衣服。

“没关系,我们离开这。”继国缘一侧头轻声开口。

白鸟夏点点头,“好。”

继国缘一拉上白鸟夏的手,朝着人最少的方向冲去了人群。

本来做好对抗准备的人们看到两人逃跑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众人回过神打算追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跑了很远了。

“不能要他们跑了!”

“快追!”

人们抄着火把和武器,浩浩荡荡地朝着白鸟夏两人追出去。

白鸟夏跟在继国缘一身后,他们的手牵在一起。

继国缘一的手很温暖,带着常年用剑留下的薄茧。

身后追逐的火光被两个人抛在身后。

到了树林中,继国缘一忽的停下脚步。

白鸟夏刚刚要停下来,被继国缘一猛地朝前一带,白鸟夏的背后贴到了石壁上。

这是一个狭小的石洞。

白鸟夏刚想开口,继国缘一的身体忽的贴近。

继国缘一挤进石洞,小臂撑在白鸟夏头侧的墙壁上,转过头听着外面的动静。

白鸟夏尽力向后靠在石壁上,想要给继国缘一足够的空间,但即便如此两个人的距离依旧贴的很近。

体温,呼吸,连带着心跳声。

白鸟夏甚至能看清继国缘一的睫毛。

白鸟夏的第一个想法是,继国缘一的睫毛真长,他真好看。

等到外面追赶的脚步声远去,继国缘一松口气将注意力移回来。

继国缘一一转头,差点撞到白鸟夏的额头。

他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

白鸟夏的呼吸打在他的锁骨,痒痒的。

白鸟夏已经变回黑色的眼眸看向他,嘴唇轻轻抿起来。

继国缘一猛地反应过来身子向后拉开距离,愣了一秒钟之后略微慌乱地错开眼神走出了石洞。

白鸟夏没有发现继国缘一的不对,跟着继国缘一走出了石洞。

白鸟夏朝着城市的方向的眺望过去,火光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了。

白鸟夏默默地收回眼神,低下头,视线中却忽的出现了一个手帕。

他抬眼看过去,继国缘一的手递过来,“擦擦脸吧。”

“嗯。”

白鸟夏接过手帕。

脸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擦拭起来很费事。

继国缘一看着白鸟夏艰难的擦着,脸上的皮肤擦红了一大片。

继国缘一抬手制止了白鸟夏的动作。

对上白鸟夏疑问的眼神,继国缘一开口:“那边有条小河,用水洗吧。”

继国缘一带着白鸟夏找到小河,白鸟夏捧着河水洗了洗脸。

白鸟夏低头看看沾满血的衣襟,想了想开始脱衣服。

见继国缘一看过来,白鸟夏解释道:“我想把衣服也洗一下,不然带着血很容易叫人误会。”

白鸟夏脱下衣服,整个上半身都暴露在外面。

白鸟夏的身体停留在少年的状态,很难想象这样的身体中能爆发出属于鬼的恐怖的力量。

继国缘一瞄一眼,将外面的一层衣服脱下来罩在白鸟夏身上,“暂时穿这个。”

白鸟夏套上继国缘一的衣服,衣服很大,松松垮垮地挂在白鸟夏身上。

白鸟夏并不在意,准备自己清洗自己的衣服,忽的被继国缘一拽住了胳膊。

他顺着继国缘一的力量站起来,发现继国缘一一脸严肃。

继国缘一打量了两下白鸟夏,伸手将白鸟夏裹得严严实实,又用腰带将衣服系好,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末了还补充一句,“不好好穿衣服会着凉的”

白鸟夏奇怪转了两圈,“鬼也会着凉吗?”

继国缘一一噎,半晌开口转移了话题,“刚刚是怎么回事?”

“是鬼舞辻无惨。”白鸟夏蹲下身,将衣服泡在河水里。

“鬼舞辻无惨?”

“这些血都是鬼舞辻无惨的,鬼舞辻无惨的血会叫我短暂地陷入鬼的狂躁状态,所以刚刚露出了竖瞳和尖牙。”

继国缘一思考一瞬,“他发现我们了,并且算计你在人类面前露出鬼的样子。”

“我猜是这样的。”白鸟夏动作慢下来,垂下眼眸,“这样我是鬼的身份暴露了,这附近的村子我们就没有办法落脚了。”

而且鬼舞辻无惨的目的不止是这样。

他叫白鸟夏在人类面前露出鬼的形态,白鸟夏就会清楚地看到人类对鬼的厌恶和憎恨。

这是鬼舞辻无惨对白鸟夏的警告,鬼和人终究是不同的物种,是捕食者和被捕食者的关系,你已经不是人类了,人类不会接纳你,不要妄图和人类联手,只有鬼的一方才是你的归处,你对我还有用,如果你现在回来,我不会杀死你。

白鸟夏也很清楚鬼舞辻无惨的意思。

不可否认,鬼舞辻无惨很了解白鸟夏,白鸟夏一直没有从心底将自己当成鬼,被自己的同类用那样的目光注视,任谁都会出现动摇。

你全力保护的人类正在伤害你,你为什么还要保护他们,回到鬼这一方是最好的选择。

白鸟夏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看向继国缘一,“刚刚他们将你认成了鬼的同伴,这样没问题吗?”

“我本来就是你的同伴啊。”

“我不是说这个啊。”

“我不在意他们的看法,我只要做好我觉得正确的事情就可以了。”继国缘一开口,“我也从来不后悔我做出的选择,放过你和珠世是这样,决定和你一起寻找青色彼岸花也是这样。”

白鸟夏望进继国缘一的眼睛,半晌弯起眼眸笑起来。

是啊,继国缘一就是这样的人。

幸好继国缘一在他身边,不然他说不定真的会因为这件事困扰。

“我有没有说过你想日光一样耀眼啊。”

“你说过,不过我并不完全坦荡,我对他们要杀了你这件事感到很生气。”继国缘一认真地开口。

白鸟夏被继国缘一一脸认真地说自己生气逗笑了,“你在生气吗,我都没看出来。”

“我以为我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继国缘一帮白鸟夏洗好的衣服铺展开,“我们今晚可能要在树林里找找有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了。”

继国缘一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传来。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不过能不能请你们和我走一趟?”

白鸟夏向那个方向看过去,一个剑士模样的人站在那里,头发是耀眼的金黄色,身上穿着鬼杀队的队服。

白鸟夏警惕地后退一步,“谁?”

继国缘一看过去,上前一步,“好久不见,炎柱。”

“好久不见,我也没想到你真的和鬼混在了一起。”炎柱的目光落到继国缘一身上,眉头皱起来。

继国缘一平淡地开口:“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并不想看到你,”炎柱看向白鸟夏,“不过主公想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