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梅的动静和消息,是在夏油杰准备动手之前,就被小男孩的父亲求助到代理教主夏油杰头上的。
他家里人都不太信这个,只有他风雨无阻的每逢宣讲就来参加,久而久之,就连夏油杰都依稀记得信奉极乐教的信徒里有这么一个人。
所以当男人痛哭流涕,在极乐教不营业的时间找上门时,夏油杰也没有让他等待,而是直接跟男人了解情况。
“我的儿子,是个活泼、聪明、善良的孩子,他不可能会露出那种像是魔鬼一样冷笑的表情。每次他在家里,我都会感到害怕。”
男人掩面哭泣道:“那不是我的孩子,夏油大人,请救救我的孩子,他一定还活着,那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求求您!我、我愿意为极乐教、为您塑金身!”
夏油杰示意他冷静,“不用,熊野先生,你冷静一点。”
在这位熊野先生的描述中,他的小儿子在某一天睡醒之后,突然阴森森的自言自语,还发出了可怕的笑声,准备去看小儿子午休有没有踢被子的熊野先生差点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而在之后的两天里,熊野先生还看见小儿子开始操控冰雪,把家里鱼缸里的金鱼戳死喂给了另一个缸里的乌龟。
熊野先生这次是趁这“它”睡觉才借口公司有事到极乐教求助的。
孤魂野鬼倒不至于。联系这个微妙的时间点,以及羂索在不堪折磨之下吐露出的关于他在里梅身上下的标记的地点,夏油杰合理怀疑这个所谓的孤魂野鬼就是想掩人耳目逃跑的里梅。
“对、对了,夏油大人!它突然说要我带它出国旅游,这,我、我该怎么办啊才好——”熊野先生神色凄惶。
夏油杰这下可以确定那就是里梅了。
不过这位熊野先生是怎么瞒过里梅的……里梅就算身受重伤,他也是个实力强大的咒术师,对于熊野先生的行动和表情一点都没有发现吗?
“冒昧问一下,熊野先生,你的职业是?”
熊野先生茫然的“啊”了一声,讷讷道:“我、我是个演员。”
虽然很糊,但是其实熊野先生的演技很好,他饰演过的角色都让路人忍不住夸赞“角色活了”,前辈们也都说熊野先生只是差一个原地飞升的机会。
简而言之,熊野先生只是差点运气。
夏油杰:“……”
他低头看了看和泉发给他的关于熊野先生的调查,有些啼笑皆非。
还是个演技派吗。
不过这样才好。
夏油杰让熊野先生暂时不要改变态度,就当做没有发现,他会安排人尽快处理这件事的。
熊野先生没有信任错人。
他带着虽然有点虚弱但完完整整的儿子欢天喜地的回了家。
任务完成的童磨打了个哈欠,然后像是小动物似的定定的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默了下,突然从童磨的眼神中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让我多帮助熊野先生一家吗?”
童磨点点头:“嗯嗯!”
夏油杰下意识想说“不对他们特殊照顾才是为他们好”,却又想到咒术界似乎已经没有了能够威胁他们的存在。
童磨的领域展开看起来似乎没有多强的攻击力,也没有必中加成,可是它干扰神智的能力过于强大,就连里梅都被完全摄住无法挣脱。
看到童磨期待的看着他,夏油杰默默感叹果然是个人都抵抗不了童磨的撒娇,他大概是被和泉洗脑同化了,每天听着她念叨“童磨大人很天真”、“童磨大人很可爱”……
“好,我会安排的。”
然而等夏油杰为极乐教任劳任怨的连轴转三天之后,他才意识到。
童磨和五条悟……是不是已经几天没出现了?
夏油杰:“……”
微笑,冷静,世界如此美好,他不能暴躁,不就是被丢了一摊子工作吗,不就是小伙伴出去玩没带他吗,他不生气,哈、哈哈、哈哈——
——
天元在狱门疆·里由内而外流出浓稠污秽的黑色雾气时就知道了狱门疆的损坏。
狱门疆本体被破坏了,这就说明他在狱门疆·里身上看到的童磨无能狂怒要求他解开狱门疆释放五条悟的事情已经不存在了。
五条悟没有像狱门疆·里“告诉”他的那样,被封印。
除了狱门疆,咒术界还有能够奈何五条悟或者童磨的存在吗?
没有。
既然狱门疆已经被破坏,那么狱门疆·里的存在就可有可无,它名义上说是狱门疆的后门,然而除了羂索目前没人能使用。
天元觉得现在自己该考虑一下,怎么优雅而不失风度的拒绝童磨的“拜访”。
——
“站住。”
“薨星宫禁止生人入内,擅闯者——死。”
激烈而整齐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童磨抬头看向这些傀儡人。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些面色苍白眼眸漆黑的傀儡人说话,嗓音嘶哑,语调毫无起伏。
童磨之前一直以为这些东西不会说话。
突然,这位闯进薨星宫的青年粲然一笑:“说什么呢,我可不是擅闯啊,而且我都来过这么多次了,还是生人吗?”
“我对于天元大人来说明明就是熟人吧。”
童磨就是有这种明明叫着尊称却能阴阳怪气到让人暴怒的能力。
天元忌惮现在的童磨。
毁灭一个天才最好的实机就是在他幼年,还没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
然而天元偏偏因为狱门疆·里带给他的影响,选择出手干涉五条家对身为五条悟胞弟童磨的态度,又在后来认为要“顺应天命”,不应该干扰命运轨迹。
他自己就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现在的童磨已经不是天元可以随意控制、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影响人生的小孩子了。
傀儡人是无法阻挡童磨的,强行抵抗说不定还会激起童磨的怒火。
理清思绪后,天元不想去揣测这个甚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真实情绪的少年。
“请客人进来吧。”
这时,挡在童磨身前的这些傀儡人才动起来,收起了准备攻击的姿态,黑压压一大片人头整齐划一的转过去,从中间让出来一条通道。
“尊贵的客人,请。”
——
这是童磨第三次见到天元。
相比较一开始,童磨因为天元身上的种种怪异而抱有忌惮的心理,在经历过种种后,童磨的心境在面对天元时已经达到了非常平和的地步。
他甚至能对面无表情的天元露出一个微笑。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沉默许久之后,天元终于忍不住先开口。
童磨诧异道:“什么事?没有啦,我只是来看望一下朋友而已,天元大人,不知道您觉得我配不配得上做您的朋友呢?”
天元:“……”
童磨真的很不对劲。
天元虽然知道五条有枝已经复活的事情,但是童磨这幅完全不怨恨他的态度,让天元隐隐有些提心吊胆。
不可能的,这个少年不可能对他毫无芥蒂,更何况还是在经历了五条有枝被絹索侵占身躯事件之后。
至于什么朋友……
这话从童磨嘴里说出来,尤其是对天元说的。
简直就像是在讲鬼故事。
看着天元看着自己,眼睛里像是写着“你看我信不信”,童磨差点笑出声来。
但是他忍住了,接着严肃道:“好吧,其实我是来求助的,天元大人,现在我妈妈已经不需要你我担心,但是我爸爸的身体还没有找到,您能够告诉我在哪里吗?”
天元更是摸不着头脑。
童磨找不到……?
这件事,让现在的童磨来说,他肯定是愿意说的,但是天元感到很奇怪,童磨对他的态度,始终让他有种怪异的感觉。
“没必要说求助,现在是你比我……”要强大。
“什么?!”
天元被童磨突然的变脸唬得愣住了,对面的少年一脸不可置信道:“对您来说这不过是一件简单的小事,而且我已经向您赔礼道歉——”
“为什么您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天元:“???你在说什么?!!”
他腾的起身,惊恐的后退。
傀儡人迅速从屋子外面冲进房间里,却被拔地而起的厚厚的冰墙阻拦了去路。
童磨微笑着凝视天元:“天元大人,您、太、过、分、了啊——”
天元:“???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从狱门疆·里身上看见的记忆影像。
少年童磨拿着狱门疆·里狠狠朝[天元]砸了过去。
现实中的童磨起身慢条斯理的捋了捋袖子,笑眯眯道:“我为了爸爸的安危日夜不眠茶饭不思,可是天元大人你如此冷酷无情,连一点点希望都不给我。”
天元:“你有病吧?!!!”
到了这种地步,天元也看出来童磨根本不是像他说的那样要求助,根本就是找借口要对他动手!
他想离开,天元自身最强大的是结界术,其他方面在童磨面前根本不够看。
薨星宫因为特殊的历史原因几乎没有咒术师会来这里,但是天元对外界也是有着特殊的联络方式的,他不信童磨真的敢对他动手。
问题就是。
其他的咒术师能不能打过童磨不提,他们赶到,自己可能已经——
砰——!!
天元倒飞出去砸在了木质墙壁上。
后背和墙壁撞击的地方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七彩眸子的少年揉了揉手腕,笑眯眯道:“天元大人,您还不说吗?”
天元恨得咬牙:“你、咳咳——”
原本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中出不来,天元只能感受到咽喉至鼻腔都蔓延上刺骨的冷意。
而童磨的术式,正是和冰有关。
童磨:“嘻嘻。”
逶迤在地的天元绝望的看着魔鬼一样的少年一步一步走进他。
——
薨星宫彻底封闭了。
天元对外宣布他要进行参悟修行,短时间内不会再参与咒术界庶务。
接到天元召唤,却又在中途被告知不必再前来的咒术师都默契的没有提起这件事。
他们也宁愿不知道那个时间点正是童磨前往薨星宫的时间点。
五条悟笑的捧着肚子窝在五条有枝身上:“真的吗真的吗,他真的这么说吗?”
童磨自得道:“当然。”
“‘是我错了’。这是天元自己说的。”白橡色长发的少年眼眸中闪过一丝讥笑,偏头看向毛毛虫一样躺在五条有枝大腿上的五条悟,“不管他了,悟,你没有工作的吗?”
为什么这家伙,对于和他抢妈妈的宠爱这件事毫不羞耻啊!!
他不是哥哥吗?!
哥哥就要有哥哥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