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惊回到工作室,径直走向了段言房间。
他们就住对门,段言一直没有没关门的习惯,今天也依旧大门敞开,仿佛一场无声的邀约。
谢不惊掀开门帘走进去,段言正坐在书桌前,电脑上开了一堆窗口,但从他进来后就再也没有动过了。
“段言。”谢不惊喊他名字。
“啊,”后者有些不自在,“我在。”
“我在海边捡到的。”谢不惊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他桌上。
那是一块鸡蛋大小的白色钙化石头,沙滩上随处可见的珊瑚石。
谢不惊:“像不像陨石?”
段言:“不像。”
谢不惊:“像不像?”
“好吧,还是有一点点像。”段言改口道,又小心翼翼地把珊瑚骨骼用纸巾包着,放进了抽屉里。
谢不惊没看懂:“你干什么?”
段言一愣:“不是要送我的吗?”
谢不惊:“我只想给你看看。”
“我已经收下了,”段言几乎执拗的说,“它就是我的。”
谢不惊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那你不许再生我的气了。”
段言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谢不惊在他旁边坐下:“谈谈吧。”
段言抿了抿唇:“我也有话要告诉你。”
谢不惊:“我先说。”
段言:“我先说。”
谢不惊:“我先来找你的,我先说!”
段言:“我先想出来的,我先说!”
谢不惊:“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先说。”
“好,剪刀,石头,布!”
两人很幼稚的玩了三次,段言全输了。
段言额头抽了抽:“……”
从小到大,这个游戏他一次都没赢过。
谢不惊:“我可以说了?”
段言:“说吧。”
谢不惊:“这些天我很认真思考了你说的话,我的训练方式确实不太好。”
“对不起,”段言低下了头,有些自责,“我当时太冲动了,我本来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有怪你,”谢不惊摇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没有这么快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方向。”
段言有些惊讶的仰起头。
“我之前习惯赶路,马不停蹄地往前冲,以至于忽视了你的感受。但是现在……我想慢下来看看,我隐约觉得,这就是我突破世界纪录的关键。”
谢不惊看向段言,语气真诚道:“而这个突破的过程,我想让你陪在我身边。”
段言喉结滚了滚。
谢不惊:“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段言睁大双眼,两秒后猛地回过神来,似乎想要给谢不惊展示什么,却因为动作太大掀翻了桌上的水杯。
“啊抱歉!”段言手忙脚乱的擦拭着桌面。
谢不惊一把抱起笔记本电脑。
段言这才回过神来,有些狼狈的把书桌收拾干净。
谢不惊抱着笔记本坐在床,段言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房间霎时安静了下来,隐约能听到遥远的海浪声。
谢不惊没有说话,他在等着段言的答复。
“其实这也是我正想说的,”过了好一会儿段言才抬起头,目光真诚道,“之前指责你没考虑过我的心情,其实我也是这样的。我只顾着对你提出要求,却没有提出解决的办法。”
谢不惊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不喜欢你用折磨自己的方式训练,而且这种方法也确实不能再让你进步。那么有没有什么更适合你的训练方式呢?”
段言坐在谢不惊旁边,探过身体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的资料:“于是我调查了一些自由潜水流派,找到了一种可能更适合你的训练方式。”
谢不惊这才发现,电脑上的聊天软件里,有好多段言和别的自由潜水运动员的聊天记录。
“总结他们的经验后我发现,他们训练后期,都更讲究思考和顿悟。”段言打开t,上面写满了各种流派的理论和数据,“以你现在的情况来看,比起技巧和体能训练,应该把精力分一部分到内心世界的训练。重要程度……嗯,大概就和花样滑冰里的艺术构成相当吧。”
谢不惊点了点头,拉着段言手指滑动t右侧的滚轴。
“你竟然还给我做了一个t……?”谢不惊有些惊讶,又有些想笑,“这是把我当甲方了吗?”
不料段言一脸严肃:“你可比我的甲方难搞多了。”
谢不惊:“……”
t比他想象中还要长,谢不惊一页页看下去,发现和他自己想的都差不多,可见段言下了大功夫。
他还以为,段言这几天话都不说一句,是铁了心要和他冷战,没想到在偷偷摸摸做这种事情。
t最后几页是全球各大知名潜水地点。
智利北部海域,有抹香鲸群竖着在海里睡觉。
尤卡坦半岛的aa洞穴,盐跃层下可以看到水下河流。
还有北极大陆,那梦幻得宛如童话世界的冰潜。
……
谢不惊一页页翻完后,最后撑着下巴看向段言:“所以你想让我去这些地方?”
“额……”段言有些不太确定,“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能去那些地方看看,可能就明白答案了……”
还没等谢不惊回答,他又补充道:“当然,我并不是说非得让你去,只是和别的自由潜水运动员沟通时,他们建议多出去看看,如果单纯为了数字而潜水,很容易迷失自我。”
是啊,单纯为了数字而潜水,很容易迷失自我。
毕竟人们学习自由潜水的初衷不是为了创造纪录,只是想尽可能的探寻那个丰富多彩的海底世界而已。
谢不惊把脑袋枕在床上,有些感叹,明明再显而易见不过的道理,他竟然现在才明白。
第二天,谢不惊向埃布尔请了辞。
他在埃布尔这里学到了很多,但是他即将走上另一条道路,是时候说再见了。
理念不同,埃布尔也没有多留,很爽快的让他离开了。
离开薄荷岛前一天,谢不惊带着弗兰克去了大使馆做了备案,如果国内调查有结果后,会再行通知他们,弗兰克就可以恢复自己的身份了。
弗兰克继续留在薄荷岛等消息,而谢不惊和段言启程出发。
第一站是墨西哥的尤卡坦半岛。
虽然最终目标是看水下河流,但对于谢不惊这种几乎没有休闲潜水经历的人来说,尤卡坦半岛的chacool洞穴也不容错过。
chacool是一个完整的洞穴系统,通过地下河流和海水相连,内部水质清澈,生长着各种形状的钟乳石和花草树木,是世界知名洞穴潜水圣地。
不过洞穴潜水危险性不低,哪怕是谢不惊和段言这样的潜水高手,也不敢贸然独自下潜。
谢不惊本来打算去当地潜水协会寻找团队,没想到段言直接在网上发了条消息,很快就有潜水同行自告奋勇说可以带上他们。
谢不惊:“……”
段言得意的晃了晃手机:“这就是网络的力量。”
直到现在谢不惊才知道,段言已经是youtube和b站的百万大粉,甚至还拍摄制作了许多潜水视频。
之前他被海豚强行“救”出水面的视频,播放已经有几百万了。
比起潜水,段言明显对视频拍摄和节目制作更有兴趣。
他策划的“世界潜水之旅”综艺已经出道了第二季,因为团队现在已经开始拍摄第三季了。
谢不惊他们去尤卡坦半岛时,甚至遇到了潜水之旅的拍摄团队。
当谢不惊和段言悄无声息潜入洞穴时,旁边水肺潜水的游客吓得瞪大了眼,仿佛下一刻就要对他施展急救措施了。
谢不惊冲对方挥了挥手,像一条安静的游鱼游向深处。
chacool洞穴顶端是清澈见底的淡水,能见度极高。水下能看见各种形状奇特的树根,色彩明艳的珊瑚礁和海百合,光线从缝隙中透下形成“上帝之光”,宛如莫奈笔下的奇异花园。
谢不惊潜水出来后,潜水之旅的导演非得拉着他让他客串。
这位导演是拍纪录片出生,平时扛着相机爬山下海,徒步十几公里都不在话下。
他也不像商业导演那么会见风使舵,见到谢不惊就非要拍,那股执拗的劲儿谁都拉不回来。
段言:“他不拍。”
谢不惊倒是无所谓:“我没关系,你们想拍就拍。”
出来后,谢不惊也没有之前那么封闭了,发现许多自由潜水运动员都是网红。
和别的高度职业化的运动不同,自由潜水在很多国家甚至没有国家队,只是运动员个人行为。也因此,运动员自由度很高。
除了训练深潜外,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个绚烂多彩的水下世界分享给更多观众。
结束在chacool的拍摄后,谢不惊和段言去了他们在尤卡坦的目的地aa洞穴。
和网红地点chacool不同,aa因为是半封闭式洞穴,对潜水技巧要求较高,目前游客还比较稀少。
这里最著名的就是它的水下森林和水下河流。
出发前,他们观看了洞穴的3d地图,又有有经验的潜伴当潜导,很快就决定了下潜日期。
如果说chacool是色彩斑斓的水下花园,那么aa,就宛如幽深灰暗的末日世界。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谢不惊很难相信,世界上竟然存在着这样一个地方。
水下30米,轻纱似的盐跃层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这是水下植物腐烂形成的硫化氢气体层,因为颜色较深,形成了奇特的水下河流现象。
神奇的是河流上还有一个小岛,那是堆积腐烂的植物形成的“陆地”,甚至可以供人在上面攀爬行走。
谢不惊行走其间,发现自己不像是在水底,更像是进入了一片森林。
腐烂的树枝艰难的伸向天空,灰暗的“河流”在阴森的地下流淌……谢不惊张开双手坠入那片黑暗,一如但丁走向地狱。
穿透“地狱”的滋味儿很奇特,当身体置入那一片灰蒙蒙的液体中后,光线就完全消失了,连手电筒都不管用,谢不惊完全看不见周围的伙伴。
在这种情况下,人会不可避免的感受到恐惧。
谢不惊同样如此,但他没有惊慌,而且选择接受了它,然后一点点消化。
下潜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然而当身体重新浮出水面后,谢不惊却产生了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能听到空气中各种嘈杂的环境音,甚至闻到草木的清香味儿——和阴沉的水下世界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但他还想继续。
谢不惊转头问段言:“还去吗?”
段言:“去。”
于是,他们再次进入了那个奇幻阴沉的世界。
从aa回来后,谢不惊和段言将去往智利北部海域观鲸。
随着休闲潜水产业的发展,看水母、看海豚、看鲨鱼几乎都已经相当成熟,当地旅行社推出了大大小小的主题游,只要愿意花钱,几乎都能看到。
至于观鲸,虽然有点儿难度,但是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谢不惊想去不是热门景点,他想寻找的是睡觉的抹香鲸,那是一种会竖着睡觉的巨大生物。
目前有记录的是智利北部海域,这里还没有形成商业化的观鲸产业,谢不惊和段言只得自己租船出海,在向导的指引下,希望能有幸目睹抹香鲸的睡姿。
谢不惊还挂上了“探险家”头衔,据说佩戴后,偶遇珍贵动物的概率提升10。
但他们守了整整三天,都没有看到一头抹香鲸的身影。
通常情况下,野生动物摄影师可以根据排泄物、或者食物链寻找动物。
但抹香鲸主要捕食大乌贼,排出的粪便是龙涎香,根本轮不到他们靠近。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他们甚至在周边海域都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
而距离船只租赁到期,只剩下一天不到了。
眼看时间所剩无几,就连向导都急躁起来。
段言:“要再等等吗?”
“不用了,”谢不惊平静道,“我们等到6点,等不到就回去。”
野生动物不是他能控制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
中午十二点,明亮的阳光洒在甲板上,周围大海一片蔚蓝,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然而当他们吃完午饭后,谢不惊突然听到一阵响亮的叫声。
向导仿佛受到了召唤,飞快朝着甲板跑了过去。
“是抹香鲸的叫声!”
谢不惊和段言立刻跟了出去,只见遥远的大海中,小山丘一样的灰色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中——他们看到了一群抹香鲸!
船长把船开了过去,但害怕惊扰到鲸群,只得停在稍远的海面,剩下的距离谢不惊他们自己游过去。
这是一个几乎有20头鲸的族群,肉眼可见的庞大。
谢不惊游曳其间,像是穿行在一片巨树森林中。
和活泼灵动的海豚不同,抹香鲸庞大而安静。从头顶游过时遮天蔽日,在海底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渐渐的,它们游动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在了水域中,似乎是打算小憩了。
在蔚蓝的海水中,一头头抹香鲸竖着把自己立在了大海中,有脑袋朝上正着立起来的,也有脑袋朝下倒立的,像是一个个巨大的水滴——抹香鲸群开始“午睡”。
直到今天,人类都还不知道这种庞大的鲸鱼为何要竖着睡觉。
但也正是如此,大海的神秘吸引着人们源源不断地向下探索。
谢不惊穿过两头睡着的抹香鲸之间,仿佛陷入了一个宁静而梦幻的梦境。
当晚,谢不惊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抹香鲸,这是世界上潜得最深的鲸鱼,可以凭借□□下潜至海底2200米。
梦里的他把脑袋浮出水面呼吸,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摆动身体朝下游去,潜入了深不见光的海底。
即使是醒来后,他也依旧清晰的记得变成鲸鱼的感觉。
海底深处一片黑暗,但他却不觉得害怕。就像是冬天睡在温暖的被窝里,让人觉得宁静,而安心。
自那以后,谢不惊的深潜渴望就再次被唤醒。
他不再满足于在潜水领域水平移动,他更想打破垂直高度差,就像是登山者企图向上攀登,而他亦渴望投身大海。
“我不想去南极冰潜了,”酒店里,谢不惊对段言说,“我想尽快去深潜。”
段言正在查看冰潜路线,闻言一愣:“你已经决定好了?”
“嗯。”谢不惊趴在床上,懒洋洋的应道。
段言动作一滞,随即关闭网页,若无其事道:“好,那就不去了。”
谢不惊:“你想去冰潜吗?”
段言:“我无所谓,都可以。”
谢不惊有些怀疑的看了段言一眼,但也没再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段言去了洗手间,原本趴在床上的谢不惊迅速爬了起来,动作流利的打开段言电脑,直接定位历史浏览记录。
[冰潜注意事项]
[南极冰潜记录]
[全球最适合冰潜的10个地方]
……
他都差点儿忘了,这三个行程中,段言最期待的就是冰潜了。
桌面上还有一个“冰潜摄影计划”文档,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听到洗手间传来一阵冲水声。
谢不惊连忙缩回床上,装作从没下过床的模样。
“你想好接下来去哪里了吗?”段言问,“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是时候考虑组建自己的潜水团队了。”
“嗯……”谢不惊应道,有些心不在焉。
段言却仿佛已经进入了状态,一脸严肃道:“技术安全员是必不可缺的,而且一定要认真可靠,我推荐埃布尔工作室的弗兰克,我们在薄荷岛的那几年,他手里没有出现过一次机械事故。你还需要一个健身教练,我现在正在物色人选,如果有适合的会告诉你,还有……”
“我想好了。”谢不惊突然道。
段言:“你想好人选了?”
谢不惊:“我们去冰潜吧。”
段言皱眉:“你不是不想去了吗?”
谢不惊:“我突然又想去了。”
段言:“……”
“真的,”谢不惊仰头看他,“我现在也没有适合的团队,深潜晚一点也可以。而且你不是说冰潜很漂亮吗?既然都决定了,还是不要错过吧。”
“那好吧,”段言嘴角扬起又迅速落下,若无其事道,“我来做攻略。”
“好,辛苦你了。”谢不惊打开电子书,开始了他最近的新爱好——读《道德经》。
冰潜虽然小众,但有需求就会有市场。目前两极地区、俄罗斯、加拿大等高纬度国家的冬季也能冰潜。
因为谢不惊和段言都想看大型动物,于是他们选择了动物相对丰富的俄罗斯白海,据说这里能看见海豹和白鲸等动物。
联系好当地潜水公司后,谢不惊和段言很快飞往了莫斯科。
冰潜和之前谢不惊接触过的潜水都不同。
那是一个完全洁白的世界,淡绿色的海水中浮着一层层水晶,上面分不着大小不一的白色泡泡。
冰下的能见度很高,洁白的冰面仿佛一块巨大的柔光板,让水下的一切都梦幻起来,一如童话世界。
不知道是不是“冒险家”头衔起了作用,谢不惊在冰下看到了一只白鲸。
那是一只体态优雅,浑身白皙,额头高高拱起的生物,正漂浮在他面前,好奇的打量着他。
“轰隆”一声,冰面炸裂的声传入耳中,像是一道沉闷的雷声在头顶响起。
白鲸甩了甩尾巴离开了,剩下谢不惊痴痴留在原地。
北半球现在已经进入冬季,他们回酒店途中天就黑了。高纬度地区大气层稀薄,夜晚星空明亮,偶尔还能看到炫目耀眼的极光。
谢不惊看着头顶的星空仿佛什么,碰了碰段言胳膊:“你还记得我们小学去天文馆看的《宇宙大爆炸》吗?”
京市天文馆有一个球幕剧场荧幕,宇宙剧场长期播放《宇宙大爆炸》影片,主要讲述宇宙的诞生和演化,广受小朋友欢迎。
谢不惊和段言都是这部影片的忠实粉丝,至少看了10遍以上。
“记得啊,”段言笑了起来,“我们看了好多遍,而且你第一次看时还哭了。”
谢不惊:“……”
……
谢不惊7岁那年,他们小学组织了一场观影活动,看的就是科教片《宇宙大爆炸》。
结束后,谢不惊和段言手牵手走出天文馆。
老师让他们在门口集合,然后蹲下来问:“小朋友们,你们看完《宇宙大爆炸》后,有什么想法吗?”
“宇宙好大!好漂亮!”
“我以后要去宇宙!”
“笨蛋,宇宙又没有空气,人进去会死掉的。”
“我可以穿宇航服!我要成为宇航员!”
小孩儿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只有谢不惊噘着嘴,一副被欺负了的表情。
老师于是又问他:“谢不惊同学,你觉得怎么样?”
谢不惊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师都被他哭懵了,手忙脚乱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段言擦掉谢不惊脸上的泪,问:“你为什么要哭呀?”
“不……不知道,”谢不惊哭得抽抽搭搭,“我只是觉得好难过。”
那是谢不惊第一次认识到人类的渺小。
在辽阔的星系和漫长的时间中,人类短短几十年仿佛完全微不足道。
于是他充分利用每一秒,马不停蹄地往前奔跑,渴望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什么。
……
多年后,遥远的世界与时空中,俄罗斯白海。
谢不惊看向旁边的段言,笑着问:“你还记得自己当时对我说了什么吗?”
段言想了想,迅速摇头:“不记得了。”
谢不惊:“你肯定记得。”
段言:“不记得了。”
谢不惊:“石头剪刀布,你输了就要说出来。”
“不要,”段言耳红了起来,“不许翻我黑历史!”
“可我觉得你说得很好啊。”谢不惊看向遥远的星空,徐徐道。
段言摆手:“不要,真的太中二了。”
谢不惊笑了笑,没强迫他,但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多年前段言稚嫩的声音。
“正是因为人类渺小,所以说我们才更应该珍惜当下啊。”
当谢不惊源源不断地下潜,几乎疯狂的追求一个个虚无的数字时,是段言把他拉了回来。
告诉他潜水不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更是人类认识世界的一种方式。
也是段言让他明白,人这一生除了遥远的目标,还应有陪在身边的人。
他们就像是头顶的那一簇亮光,指引着他从海底重新返回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