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

这天上午的课结束之后,生怕被宿舍姐妹盘问的姚叶找了个借口,自己个儿匆匆离开了教室,没有和苏妍一起吃午饭。

她还特意去了偏远一些的食堂,正心事重重地端着餐盘寻找座位,竟发现角落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是胡晓军,他怎么也跑来这儿吃饭了?

想起今天刘悦老师请假,临时发了通知更改上课时间,姚叶便凑上去想再提醒他一下。

“嗨,胡晓军……”她出声喊他,顺势就坐在了他面前。

胡晓军抬头见是她,不知为何竟甚为紧张地瞪大了眼睛,“姚叶,你怎么……”

“我也正想说,你怎么也跑来这么偏的食堂吃饭啊。”姚叶笑了笑,“我……”

她还来不及提美术班的事儿,胡晓军就结结巴巴地抢白道,“那啥……额……姚叶,这个座位有人了……”

“哎?”姚叶一愣,顺着胡晓军的目光望去,果然瞧见个窈窕的姑娘站在远处的果汁店前等候。

姚叶顿时明白了,错愕地张了张嘴,“啊……天呢……胡晓军,你可以啊!那是丽丽吧,你居然追到了班花,厉害啊!”

胡晓军听着,内心却并不觉得骄傲,反而心绪复杂——他听得出来,姚叶的语气里满满都是对他的佩服,一丝一毫也没有为他的转变目标而感到难过。

眼见着姚叶甚至为他竖起了大拇指,还说,“放心放心,我说完就走。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看见通知了吧,今晚刘老师请假,别跑空了。”

“我看见通知了。”胡晓军五味杂陈地点了点头。见姚叶端着餐盘就要走,他竟下意识地喊住她,“姚叶……”

“嗯?”

“我……”

“哦……”姚叶自以为聪明地扬眉,“是不是还在保密状态?不能往外说?”

“……不是,”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追谁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包括你。”

“……额……”姚叶蹙眉。

“可别说你从来没看出来过啊。”胡晓军叹气,“我觉得,我已经做得很明显了。”

姚叶沉默了。

她的确迟钝,但也不傻。纵然后知后觉,但她的确隐隐察觉到了,却也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甚至听说胡晓军换了追求对象时,她还为此松了口气。

“我……”她讪笑着想开口,但胡晓军又抢白道,

“千万别说抱歉。”

“……我没想说抱歉啊。”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应该庆幸我没有回应你!”姚叶一脸认真,“不然,哪儿还会有和你班花的一段情缘?”

胡晓军一怔,随即哭笑不得地捂住了脸,“天呢……姚叶你……”

你真是太可爱了。

可惜这句话,胡晓军知道,他已经没有资格去说了。

“的确,”他整理了复杂的情绪,对她说,“还记得某天,你发烧了。你甚至告诉了奶茶店的老板,都没有告诉正在追求你的我。于是我开始察觉,自己可能没什么希望。”

“奶茶店?”姚叶一愣,“你是指,风间堂吗?”她想起来了,好像的确有这么回事。

“没错。那次我带妹妹去上美术课,特意先去了奶茶店,想给你买杯喝的。然后老板就告诉我,你今天没来上班。他还特意说,是你亲口告诉她的……”说到这儿,胡晓军顿了顿,“怎么说呢……那时候他的眼神和语气都让我觉得,他似乎有点儿介意我。而他介意我的唯一原因,只可能是因为你。”

“是,是嘛……”姚叶愣愣地听着。

胡晓军于是观察她脸上细微的表情,“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他和你……”

姚叶不知所措,干脆没有回答。

“好吧,”胡晓军耸耸肩,“显然,他对你可能抱有某种想法,连我这个男人都察觉到了。所以如果你对他同样没兴趣的话,就……”他说着,坏心眼地笑了笑,“就趁早拒绝他吧。”

…………

姚叶走了,因为丽丽买完果汁,就快就要回来了。

然而胡晓军的那番话却始终萦绕在她心头,久久挥之不去。连这天下午,她陪着姐姐与姐夫去蒂芙尼店里挑选结婚对戒时,面对琳琅满目的首饰,她依旧心不在焉。

倒是姐姐戳了戳她发呆的小脑瓜子,“姚叶也长成大姑娘了,要不要也买点首饰打扮一下?”

姚叶闻言,往柜台扫了一眼,咋舌道,“这些都太贵了,我兼职的那点薪水怎么够?”

准姐夫陆羽峰就接口道,“我看也有一些适合小姑娘的项链手链,求婚前,姚叶帮了我很多忙。这样,由姐夫出钱,你选一个!”

“哎,真的可以吗?”姚叶大喜,连忙眼巴巴地望向姐姐。

姐姐却皱皱眉头,“不行……”却又施施然地笑起来,“好歹也是我的亲妹妹,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出风头?你选个喜欢的,我和你姐夫,一起买给你!”

“万岁!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姚叶笑得合不拢嘴,摩拳擦掌地挽起袖子。

惹得姚琴连忙道,“等等,你还是稍微客气点儿哟!”

不多久,一条小巧精致的锁骨链就戴在了姚叶的脖颈之间。她出神地朝着镜子里照了又照,柜员笑吟吟地问她,

“请问需要取下来放在礼盒里,还是您直接戴着走?”

“啊……”姚叶展眉一笑,“我戴着走就好。”

此时此刻,姚叶忽然,很想很想见他。

………………

这天晚上,李风间正忙着制作外卖订单,听见身后传来推门而入的风铃声,他起初只随口道了一句‘欢迎光临’。

直到听见孙阿姨打招呼,“哟,姚叶妹妹今天想喝啥?”

他一怔,随即把手里的工作转交给小董,擦了擦手,一转身,竟冷不丁地与靠在吧台前的姚叶四目相对了。

姚叶的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眼神如春风撩人,竟藏着一股说不清的挑衅与傲娇,让李风间一时看得入迷,一时又看不明白,一时又看得耳根子隐隐发烫。

他不禁后退半步,“今天想喝什么?”

“我没想喝什么,我是特意过来找你的。”姚叶微笑着,落在李风间眼里,那笑容竟有几分勾魂摄魄。

“……你找我,干什么?”李风间说话都要结巴了。

那天在奢侈品店前,只有他们两个人,情急之下他便说出了许多冲动的心里话。但眼下,周遭还有孙阿姨和小董,虽然他们正埋头各干各的,但也不得不令李风间理智几分,收敛几分。

可是今晚的姚叶却似乎格外‘狂野’。她神神秘秘地朝他招招手,“你过来,过来呀,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他蹙眉问道,却下意识听话地又朝她走近了些。

姚叶于是傲然地挺了挺小胸脯,昂起下巴道,“看见了没?”

“……我,应该看见什么?”直男李风间一愣,并不明白她的意思。

姚叶抿了抿嘴,心想这锁骨链的确太细了,自己还是得配一些动作,加强效果!于是她说,“你再凑近点儿看!”

而随着李风间眯眼探头过来,姚叶的双手便捏着衬衫的两边领子,本想轻轻拉一下,以凸显出锁骨上那细巧却价值不菲的名牌项链,顺便再揶揄他几句,例如——“哼,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一瞧,本小姐又戴上奢侈品了!怎么样,还敢不敢胡说八道呀?再敢胡乱讲话,小心我真的刷爆你的卡,然后赖账不还!”

她本是轻轻拉着衣领,身后一位取奶茶的客人却不小心狠狠撞了她一下。客人倒是头也不抬地走了,而姚叶捏着领子的双手却陡然一滑,随即只听见‘撕拉——’一声,白衬衫直接被拉得崩开两颗纽扣,露出了里面的……

于是原本正一脸疑惑的李风间,先是露出了‘大开眼界’的表情,随即是‘大饱眼福’地挪不开眼睛,幸好直到最后理智战胜了本能,他伸手一把合拢姚叶的衬衫领口,眉头狠狠打结道,

“姚叶,你疯了吗!要看也得去没人的地方看吧!”

而此刻的姚叶已然目瞪口呆到大脑死机。她残余的理智正讷讷地为自己辩解,“这……这拼多多29块9还包邮的韩版衬衫,果然质量不行啊……”随即又猛然捡回理智,拍开李风间的手连连后退道,

“李风间,你胡说什么呀!!!”

可怜那条昂贵的名牌项链,直到最后,李风间都没拿正眼看过它……

………………

完了完了,姚叶又又又生气了,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纽扣,一跺脚转身就要走。

李风间委屈得一塌糊涂,从吧台跑出来一把拉住她,试图为自己辩解几句,“喂喂,明明是你自己拉开,非要让我看的……”

“我让你看的不是这个!!!”姚叶急得直跳脚,“我让你看的是项链,是项链,是名牌项链!!!”

“什,什么项链?”

“哼,算了!”此刻的姚叶面红耳赤,一只手紧紧抓着衬衫领口,另一个手又被李风间紧紧抓着,哪儿还有心思给他展示项链,“你放手,放手!我要回去上班了!”

“等等,你就这么回去上班?”李风间瞪眼。

“我用手牢牢抓着呢,还不行嘛!”姚叶也瞪眼。

“不行!你等我一会儿,不许走!”李风间的手松开她,眼睛却片刻不离开她。他退到吧台后,取了一件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姚叶起初还一脸嫌弃地不肯接,见李风间竟要直接动手给她套上,她才连忙一把抓过,背过身穿上了,还‘滋啦——’一声把拉链拉得老高。

李风间的外套难免有些大,宽宽松松地套在她身上,竟莫名让姚叶生出几分温暖之感。这外套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甜甜的味道——是属于风间堂的味道,也是李风间的味道,将她整个儿地包裹起来。

姚叶陡然害羞了起来,低头道了一句,“回头还你。”便埋头匆匆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