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3
悬挂在烧烤铺的屋檐下的橘红sè的纸灯笼晃晃悠悠，柔和的暖sè烛卝光映亮来人的面孔。晚间终于起的夜风撩卝起猩红sè写着大大的“烧”字门帘的一角，萦绕在鼻尖的不知是风里掺杂着的海的味道，还是店铺里海产品散发出的腥咸气息。谈笑声伴随着间接的几声吆喝，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传出，穿着白sè背心，肩膀上搭着máo巾的店长时而与客人们搭话，时而在烧烤桌旁忙碌着。
“太好了，这家店还在啊。”黑羽亚彬掀起门帘，看着优作稍稍低头弯下腰进入店铺内，这才垂手将门帘放下，环顾着烟火味和食材味弥漫的烧烤铺，“真怀念啊……’
“咦，客人以前来过吗？”店长搁下手里擦卝拭到一半的啤酒杯，略带好奇地询问道。
“嗯，不过，”黑羽亚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看着和他年纪相仿的店长，“是20多年卝前的事情了。”
“这样啊。——来，二位里面请，”店长咧咧嘴，露卝出wēn和的笑容，引着优作和亚彬到一张烧烤桌前坐下，“这是菜单。”
“我来看看……有什么推荐的吗？”
“秋季限定的盐烤秋dāo鱼，很受欢迎哦！”
“那个……”黑羽亚彬尴尬地将视线从菜单上移开，笑容僵硬的回应着语气欢快的店长，“我不吃鱼。”
“真可惜，先生是对鱼和虾之类的过敏吗？”
“不，不是过敏，”黑羽亚彬愈发尴尬地解释着，“小时候吃鱼被刺卡过，差点出人命。所以就……来些五huā肉和牛肉串之类的吧，基翅和烤土豆片也来一点。饮料的话……啤酒和玄米茶。”
“哎呀哎呀，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小亚彬。”苍老的嗓音幽幽地从收银柜台后飘来，鬓发斑白的老人笑眯眯地看着黑羽亚彬，挥了挥手，“好久不见了啊，小亚彬。”
“寺内yéyé！”黑羽亚彬半是欣喜半是无奈地叫了一声，“都说了不要这样叫我了，很丢人啊。我都已经40岁了……”
“原来您是yéyé的朋友啊，”店长看了一眼柜台后笑盈盈的老人，又好奇地看着笑容窘迫的黑羽亚彬，“失礼了。”
“当时小亚彬和他的朋友来我这里吃烧烤，两个人说说笑笑，很晚才回去。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呢！”寺内老店长笑呵呵地从柜台后走出，走到亚彬身边，“诶说起来……小尚铮没来吗？”
“啊，他的话……尚铮他……”
“他工作很忙，所以没有空来广岛玩。”瞅一眼不知道如何答话的黑羽亚彬，优作微笑着回答道。
“是哦是哦，那孩子说过他以后是要当律师的啊，肯定忙坏了。——哎呀，真像啊……”
“诶？”撞见突然凑近，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寺内老店长，优作不安地看着老人浑浊的眼里自己的影子，“我……像谁？”
“小尚铮啊，”寺内怀恋般地勾起嘴角，布满青筋的手搭在优作的肩膀上，“真是怀恋啊，当时的场景。——真是的，我是你们这俩孩子这些年在干什么啊？好dǎi给我个消息，让yéyé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啊！”他略带不悦地看着黑羽亚彬，语气带着淡淡的埋怨。
“抱歉啊，寺内yéyé，”黑羽亚彬抱歉地看着他，垂下眼，“我结婚后没过几年就去fǎ囯巴黎定居了，最近有点事才回到曰本处理下的。”
“哦呀哦呀，原来如此。——那么，这孩子……”寺内点了点头，转向优作，语气和蔼wēn柔，“你叫什么名字？”
“优作。工藤优作。”
“工藤？小尚铮该不会是你的……”
“嗯，他是我bàbà。”优作扬起唇角，露卝出微笑。
“难怪难怪。哎呀，你进来的时候，我一个恍惚，还以为是小尚铮过来看我了。真想那孩子啊……”
“他会来的。”
“优作，你在说什么？”黑羽亚彬有些慌得看着他，压低声音责怪道，“你也知道你父qīn他……”
“bàbà他忙完了手里的事情，肯定会来看寺内yéyé的。”
“哦呀，那我就期待下喽！”
“……”黑羽亚彬悄悄瞥一眼寺内老店长满怀期待的笑容，强忍着内心复杂的情绪，静静地望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工藤优作。
“你到底在做什么优作？为什么说那样的话？”
“难道我要说实话吗？告诉寺内yéyé我父qīn他生sǐ不明，所以根本不可能来这里？”优作极力遏制着自己的情绪，双肩轻微颤卝抖，“看到寺内yéyé那样满怀期待的笑容，你叫我怎么说得出口？——诶，黑羽叔叔？”坐在他身旁的男人突然间陷入沉默，niē了niē自己的鼻梁，另一手抓起桌角的啤酒瓶，将瓶中的啤酒直接灌进嘴里。
“我没事。——吃吧，已经烤得差不多了。”黑羽亚彬喘了口气，搁下手里空了大半的啤酒瓶，翻卝动着面前烤得滋滋冒油的肉片，不再言语。
工藤优作侧头看一眼身边陷入沉默的黑羽亚彬，轻叹口气，手持铁钳拨卝nòng着烧烤铁网下的木柴，让它们得以更充分地燃卝烧。听着木柴燃卝烧zhà裂开的“噼啪”声，他先前烦躁的心情莫名安定下来。从竹编箩筐里拿起一片生菜叶子，他夹起一片烤的焦黄的滋滋冒油的五huā肉片，洒上hú椒和孜然，裹进生菜里，一口气塞卝进嘴。刹那间shuǎng脆的生菜的甘甜便随着烤肉的鲜美和hú椒孜然的辛辣一并在味蕾上跳跃，优作心满意足地咽下嘴里的生菜烤肉卷，有些等不及地看着亚彬翻卝动着烧烤铁网上的食材的动作。
“慢点吃，小心噎到。”黑羽亚彬扭头看着嘴里塞满了烤肉，明显饿狠了的优作，“就是饿狠了也别吃那么快，对肠胃不好。”
“唔……”
“说起来，我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现呢……？”黑羽亚彬停止翻卝动烧烤铁网上的食材，单手托腮看着优作的侧脸，“你是那么得像他。也许你以前太小了吧，所以我感觉没那么明显。但是这次看到高中生模样的你，我就突然觉得，好像回到了20卝年卝前，尚铮就坐在我的身边，我们一起吃着烧烤聊着天……你父qīn跟你一样，喜欢把烤肉卷进生菜叶里，他说那样吃就不会太腻。”
“黑羽叔叔呢？”
“我吗？”黑羽亚彬笑了笑，筷子夹起一块烤得焦黄的肉片，“直接吃啊。因为这个，当初差点和尚铮吵起来呢。”
“不过，还是很难相信呢……”
“嗯？”
“中森jǐng卝guān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前一秒在大楼顶上风度翩翩，大显身手的暗夜男爵先生，后一秒跑到烧烤铺里吃烧烤了吧。”
“……”黑羽亚彬怔怔地看着优作半开玩笑半是无奈的神情，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紧。好似又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天。那个人坐在自己的身侧，半是好笑半是拿他没辙的眼神，望向自己。
——真是神奇，怪盗先生会溜达到烧烤铺吃烧烤。
——怎么，就允许你这家伙来，我就不行？
——也不是，我只是有些羡慕年纪轻轻就作为知名魔术师，和家人们一直穿梭在各个社卝会名liú举办的高级宴会里的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到这种路边烧烤铺吃烧烤，真是我的荣幸。
——什么啊，说什么“真是我的荣幸”。和那些社卝会名liú们打交道很烦啊，各种烦文缛礼，我其实，并不喜欢那样。你多好啊，可以做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去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品尝那些手艺人用心去做的美食，看那些绝美的风景。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那是因为我父母都很忙，几乎一整天都不在家啊。所以只能自己去找自己最想卝做的事情了。不然，我还能干吗呢？
——真是的，我们都在干吗啊？
黑羽亚彬与工藤尚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所以就像寺内yéyé说的嘛，“小亚彬为不必要的事情苦恼的样子，真是特别可爱。”
——喂喂，你这家伙有什么资格也这样叫我啊？！
“又在为什么不必要的事情苦恼吗，小亚彬？你都没怎么吃面前的烤肉呢。”
“寺内yéyé，我……”
“快吃吧，吃饱了就不会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寺内老店长笑眯眯地看着他，背过手，“哎呀，小亚彬为不必要的事情苦恼的样子，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呢！”
“咦，黑羽叔叔他以前也为事情苦恼过吗？”
“是啊，不过要我说呢，”寺内看着优作，shuǎng朗地笑了一声，“没有什么烦心事是吃一顿烧烤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吃两顿。”
“的确，我现在心情好多了，”优作露卝出笑容，回应着老人shuǎng朗的笑声，“谢谢您。”
没有什么烦心事是吃一顿烧烤不能解决的吗？
是啊，当年他因为厌烦那些社交，逃避般躲在这里苦恼的时候，寺内yéyé也是这么说的啊。
开心的事情也好，难过的事情也好，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也好，逝去的故人也好，都是人生中要经历的事情。或者说，是每个人逃不过的命运吧。
用fǎ囯人最喜欢的那句话说就是——C’est lАVie.
不过，即便是这样安慰自己，我还是好想你。
我又作为“暗夜男爵”出现在曰本街头了，所以，如果你还活着的话，就快来找我啊，大律师。
然后，再像那时候一样。
一起吃顿烧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