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1
明晃晃的阳光从头顶直射入眼，车顶的吊环随着列车的行驶而轻微颠簸晃动。清晨的列车上挤满了腋下夹着公文包，脸带睡意的上班族和上学的学生，空气中混杂着一股汗水的酸臭味。工藤尚铮在列车停靠站台时懒懒地在座位上抬了下眼皮，瞄一眼站台名后，视线又落在单手抓着吊环站在自己面前，另一手抓着报纸阅读的苏子剑。
“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新闻吗？”
“暂时还没。”挤在人群中的苏子剑艰难地翻过一页报纸，不由得瞪大了眼，攥着报纸的手加重了力道，“——哦天，不会吧？优作君的小说被人说是抄袭？”
“什么？！”工藤尚铮怔了怔，下一秒劈手夺下苏子剑手里的报纸，“不可能的！那孩子才不会做这种事。”
“所以，我才会这样震惊啊！”苏子剑的视线落在报纸的版面上，“与渡边祐司的小说相似度近90%？！工藤优作被指控抄袭”字样加粗的黑色标题分外扎眼，“这到底……”
“……”工藤尚铮盯着报纸上优作和渡边祐司二人的照片默不作声，只是发狠地拧着报纸的边缘，手背青筋暴起。
“要拜托Lambert帮优作吗？感觉优作君卷入了一个很棘手的麻烦呢。”
“不要紧，优作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可是对方是渡边祐司！日本当下超有人气的推理大师渡边祐司！相比之下优作君的知名度还不及他的零头，谁会相信一个推理新秀的作品是反过来被推理大师参考抄袭的呢？所以还是拜托Lambert……”
“如果他真的这么不要脸，”工藤尚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笑一声，“那我便会亲自出马。开玩笑，我儿子岂能被他这种人随便欺负！”
“……”苏子剑不自然地上扬唇角，附和般笑了笑，眉宇间藏匿着忧虑。
“行了，现在不是管报纸上这种事的时候，”工藤尚铮定定神，卷起报纸递给苏子剑，“森永昌治那家伙还需要我去帮他辩护。”
“说起来，已经是八月底了啊。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是啊。”
工藤尚铮心事重重地眺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楼房。列车沐浴在清晨的朝阳中，向着东京市中心呼啸而去。
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我说，你们看报纸了吗？”
“看了看了，真是难以置信，优作君居然……”
“我怎么了？”
普斯林宾馆大厅的玻璃门被缓缓推开，看了一宿流星雨的工藤优作满脸疲惫地归来。他困惑不解地望向围坐在大厅里悄声议论着什么的剧组同伴们，隐约捕捉到自己的名字。但是待自己开口发生询问时，他们立即噤声，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们刚刚在说，优作君和有希子小姐去看流星雨，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上原小姐打破尴尬的沉默，接过优作和有希子二人搭在臂膀上的长袖外套，顺势推着他们的肩，“——好啦，看看你俩，困得眼皮上下直打架了，赶紧回房间睡觉。”
“优作君先去吧，”有希子停住踏上台阶的脚步，对着优作抱歉地笑笑，旋即回头望着上原，“我要和上原姐谈一些事，关于试镜的。”
“那，待会儿见。”优作沉默片刻，摆了摆手踏上通往宾馆房间的台阶。
“好啦，趁优作君不在，上原姐你就告诉我你们刚刚在谈论什么吧。”目送着优作打着哈欠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有希子悄悄摇晃着上原的手臂，“拜托啦！”
“唉，”上原为难地皱了下眉，叹了口气将有希子拉到一边，压低了嗓音，“小有希你和优作君有看今天的报纸吗？”
“今天的报纸吗？还没。怎么了？”
“渡边祐司即将发行的新作《白色恋人》和优作君目前准备参赛的《白色公主》内容相似度高达90%。所以……”
“不可能！优作君在他生日那天告诉过我，渡边祐司的推理小说他一直觉得推理部分很差劲，几乎不看渡边的作品。所以，优作君是绝对不可能抄袭渡边祐司的小说的！——不行，我要去找优作君问清楚！”有希子焦急不安地跺了一下脚，拽过上原小姐拔腿就往楼上跑，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房卡。
“喂，等等啊，有希子……”被有希子拉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上原小姐气喘吁吁地在优作的房间门前站定，试图阻拦有希子用力叩响房门的举动，然而还是慢了一拍。对上从门里探出头的优作困倦又茫然的眼神，她尴尬地笑了笑，试图转身离开，被有希子一把拽住。
“怎么了有希子？”优作依靠在门框边，手掩住嘴打了个哈欠，嗓音含混不清，“我刚刚都快睡着了，又被吵醒。”
“优作君，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有希子焦急地开口，“那些记者们说你的小说《白色公主》和渡边祐司即将发行的《白色恋人》相似度高达90%，怀疑你抄袭了渡边祐司的小说。”
“我抄袭？”优作怔了片刻，微微沉下脸，“开什么玩笑，要抄袭也是他抄袭我的小说好吧？”
“不过，真奇怪啊，”上原小姐轻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犹豫片刻缓缓开口，“优作君的小说不是还在创作中，未完结吗？渡边是怎么知道优作君的作品和他的小说相似度高达90%的？”
“我是写完一章就往出版社送一章的，”优作侧了侧身子，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招呼有希子和上原二人进来，“又和渡边先生一个出版社。所以，大概出版社有人偷了我的稿子然后拿给渡边，再抢在我之前出版，告我抄袭吧。”
“这也太卑鄙了吧？”有希子愤愤地握紧拳，“不行，我得去找那些记者，还有渡边祐司！他们居然敢这样对你……”
“不行，”眼看着有希子转身便往屋外走去，优作想到了什么，神情严肃地叫住了她，“今天是8月31号对吧？你哪都别想去，乖乖呆在宾馆里。”
“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优作踱步到床头，“啪”地合拢存放着米仓裕介寄给自己的案件相关资料的文件夹，“你照做就是。”
“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都说了没有理由了！”优作烦躁地拉开床头柜抽屉，将文件夹扔进去，“呯”地一声猛推关上，“能别再问了吗？”
“所以你对渡边先生抄袭你的小说，还诬陷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那也跟你没关系吧，又不是你的小说被抄袭。”优作背对着有希子，嗓音冷淡地开口，“所以不要傻乎乎地跑去质问记者和渡边先生好么？太丢人了。”
“喂喂，优作君……”眼看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危险的气息，上原小姐不安地唤了一声，“别这样。”
“是啊，你被渡边祐司诬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有希子咬了咬下唇，嗓音泛起波澜，“你就是打官司输得家徒四壁都给我没关系！别指望我会帮你。我再也不想理你了，优作君是个大笨蛋！”她拭去眼角气出来的泪，怒气冲冲地转身，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久久地在走廊里回荡着。上原埋怨般瞪一眼优作，追上噙着泪跑远的有希子。
“……”凝望着有希子含着泪奔跑而去的身影，优作揉揉太阳穴，闭了闭眼，露出苦涩的笑意。他两腿像灌了铅一般缓慢地走到门前，门锁即将扣紧的瞬间，门缝里飘来旁人的谈话声。
“诶那个叫工藤优作的高中生是抄袭渡边先生的作品的啊！我就说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那么厉害。”
“是啊，亏我之前还觉得他很厉害。真是太让人失望了。果然渡边才是日本当下无人争议的推理小说大师。”
“现在的高中生啊，想出名想疯了吧？”
“对了，我听说工藤优作身世也很乱的。报纸上不是说了吗，他原本和父母在法国，后来才回到日本。其实啊，在法国的那个男人不是他真正的父亲。”
“诶诶？”
“听说啊，他是他母亲和某个男人的私生子，他回日本就是要找到那个男人的。”
“不会吧，真的假的？”
“不然人家在法国住了那么多年，突然跑回日本干嘛？当然是找那个男人要钱喽！”
“啧，这人看起来正义凛然的，也不过如此。——诶，什么声音？”
他们身后的走廊，冷不丁地传来一声房门用力甩上的声响，伴随着一声发泄般的饱含着无奈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