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不可貌相

眼见着人都把乖巧颜表情真真切切摆在脸上了,张携秋只得无奈地笑笑,重新半蹲下,替秦意另一只鞋的鞋带也绑好,“哎,公主殿下,老奴的手艺如何?”

“尚可,赏。”秦意就着新系好的鞋跳了两下,长马尾在身后扬起又落下,笑容灵动肆意,明眸皓齿,如早春最先破土的鲜嫩枝叶,迎风招展。

等她都跑到数米开外了,之前那在口红游戏摊铺上认识的宋彭才姗姗来迟,“张携秋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害我一通好找……诶,那不是你那同学,秦……她怎么身前有号码牌,她要参加什么?”

“环校马拉松。”张携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又恢复懒懒散散的模样,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长腿迈过主席台的围栏,朝12班划定的区域走。

“天呐,她居然要参加马拉松,她这么细弱的女生,能坚持下来吗?……”宋彭紧紧跟在他身后:“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初中以后你为什么不来画室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不来真的太可惜了,我们这些人里面,你是最有天分的……”

“闭嘴。”张携秋陡然转过身,神色狠戾,“没有任何困难,就是我不想再画了而已。不可以吗?有哪条法律明文规定我一定继续画画?”

宋彭平时确实有些迟钝,但平白无故突然被张携秋这么一吼,脾气也上来了,“你干什么这么凶,当初在画室里,就属我俩关系最好,你忽然玩失踪谁都联系不上,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而已不行吗?你……算我自作多情好了,爱画不画,白瞎了你的天赋。”

说罢,宋彭冷着脸转身就想走,但因为性格原因还是等了一下。或许是怀揣着这么互相吵上一嘴,张携秋反而可能会在盛怒之下告知实情的期待。

但令他失望的是,闻言张携秋只是讥诮地笑了下,“你说什么呢,我能有什么天赋啊?”

这阴阳怪气的口吻令宋彭彻底心寒,他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张携秋在原地站了一会。起跑令如雷鸣,随后则是响彻大半个操场的吼叫声,远在校门口都能听见。好似只有他一人,独自寂寥地站在角落,被暮春温凉的风拂动发梢。

等秦意顺着人流跑出操场,张携秋才抵达座位处,宣传委员第一个发现他的到来。她声音依旧细细软软的,即使是有点着急的语气:“哎呀,张携秋你怎么才来呀,秦意都跑出去了。”

“嗯。”张携秋淡淡地应了,拾阶在她旁边坐下。

宣委腿上铺着一本速写本,上面是用铅笔画的女孩,非常典型的日漫青春女子高中生形象,穿着白色运动服和蓝色短裤,头戴抹额,除了高马尾和秦意一致,其他可以说和秦意没有任何关联点。

人体比例很奇怪,眼睛占了2/3的脸,眼睛又和手一样大,四肢动作僵硬,宛若牵线木偶,更别说透视关系了。但宣委画得很开心,还高高兴兴地展示给张携秋看:“我画的秦意,怎么样?”

“很棒。”张携秋说,“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

“……”

宣委气得拿速写本砸他脑袋。

这些事情秦意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跑到校门外拿到第二条腕带的时候,她真的是凭借着莫大的毅力,才没有直接躺到道路边医护人员准备好的担架上去。

然而目前她才跑了全程的五分之一。

赛道警戒线外人潮涌动,好似整个市的人都挤过来看热闹了一样。

遛狗的大爷大妈,推着婴儿车出来散步的父母,趁机摆摊做点校门口生意的小商贩,放学了来看哥哥姐姐笑话的中小学生……

秦意遥遥看见一名记者为了跟上被采访的学生,蹬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拔足狂奔,她身后还有一名肩上扛着比脑袋大三倍的摄像机的跟拍,同样也在拔足狂奔。

……只能说活在这世上谁都不容易。

跑在她前面的女生剪了个中短发水母头,发尾随着步伐不断一起一落,活脱脱一个在深海中上下起伏的黑水母,非常吸引秦意的注意力,可以说她开始疲惫煎熬的长跑前五分钟全是靠观察这颗“水母”度过去的。

可惜过了这五分钟,水母女生后背就被汗浸湿了一大块,鹅黄色的棉质衬衫黏在身上,前进速度也显著降低。

秦意在她身后又跟了一分钟,一鼓作气超了过去。

这还是她在本场比赛中自起跑以后超越的第一个女生,有一种“我这样的跑步废物居然还能弯道超车”的难以置信与成就感。

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问题,接下来她该找点什么事情分散注意力,用来缓解长跑的痛苦和乏味呢?

事实上,在出校门拿到第二条腕带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就被弃权弃权弃权弃权弃权——给刷屏了。

幸好理智尚存,及时阻止了她半途而废的冲动。

在马拉松开始之前,她就不觉得自己能跑完全程,大概会是跑一半走一半,超时回到操场,不过秦意还是希望自己能坚持得久一点。

毕竟秦意还没有忘记她报名参加马拉松的原因,正如那个多达两千块零件的钢琴积木,她想试着去做一些需要耐心的事情。

虽然这些尝试大部分的结局都是无疾而终。

忽然,一道身影从秦意身旁经过,如原野清风一般吹到了前方——那是一名腿长都快超过她身高的男生,一身明绿色的背心和黑短裤,再加上莹绿的跑步鞋,宛若一只雨林箭蛙。

漆绿的蛙蛙轻轻松松越过秦意,以一个异常恐怖的速度朝前迈进。

是男子组的第一名。

这才过去多久?秦意惊讶地想。我又是跑得多慢?

假设小明V=5m/s,小丽V=4m/s,小明比小丽晚出发20min,小丽中途停下花3min20s吃了个冰淇淋……不等她在脑内算出答案,又一道黑影从她肩旁压过,高瘦的身形被下午三点钟的圆日拉出一条倾斜的阴影。

是王楫。

他没有说话,只来得及分出一缕目光和秦意对视,似是鼓励似是督促,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秦意震惊地望着他。

王楫居然跑在第二??

那个闷声不响·拼命三郎·看着就羸弱体虚·镜片有瓶盖厚的书呆子王楫?

秦意目光无声地送他远去,直到王楫的背影在视野范围内消失。

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大受震撼。

作者有话要说:王楫:伝説の競技場統帥

秋:不要再中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