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尉迟临渊跟和李肃走了。
他应该是去看那个赵姑娘了吧，像她说的那样。
林浅夏回到凤鸾宫，望着窗子外面发呆。
“娘娘，茶凉了，奴婢为您重新换一盏。”
林浅夏回过神。
手边的茶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凉透了，居然不知不觉在窗边发了这么久的呆。
“不用了，撤了吧。”
尉迟临渊现在在做什么呢？
听赵姑娘说案子的内情，还是在听她诉说一腔绵绵情意？
林浅夏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
在看到那个帕子后的心绪也理不分明，但尉迟临渊问她什么感觉的那一刻，她感到莫名的心慌。
像是有什么秘密急需要被藏起来似的。
与此同时，李肃见尉迟临渊往勤政殿走，开口提醒。
“陛下，赵姑娘并不在那边。”
尉迟临渊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在哪边，关朕何事？”
与方才相比，他周身气质明显冷了不只一点。
李肃慌忙低头。
“臣以为陛下要去看她。”
尉迟临渊抿唇。
“以后她的事，不要拿来问朕，你办案，莫非还必须得朕帮你审不成？”
这句话委实有点重，李肃原本混混沌沌的脑子仿佛突然就清醒了。
“是，臣明白了，以后必不会再将这类事在陛下和皇后面前提起。”
“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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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夏很期待生辰，但生辰宴没等到，倒是别的先到了。
小腹绞痛，林浅夏额角痛的直冒冷汗，整个人虾米似的蜷缩在床榻上。
“娘娘，奴婢这就去找陛下。”
“别！”
林浅夏简直被这憨傻的宫女气得头疼，拼着所有力气咬牙叫住了她。
“娘娘，不告诉陛下吗？”
林浅夏深吸了一口气。
“他又不是郎中。”
告诉他做什么，他一个男人，除了干巴巴瞪着眼睛瞧着她疼，还能怎么样。
再说了，女子月事在世人眼中速来被视为不洁之物，若是告诉他，他说不定还会不快呢。
小腹的冷沉感越发强烈，抽痛一波一波袭来，林浅夏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此时，殿门被推开，门口传来问安的声音。
念什么来什么，林浅夏实在没力气理他，躺在床上装死。
尉迟临渊常来看她的，林浅夏不是个闲得住的性子，经常鼓捣些新奇玩意，但都是三分钟热度，今日画副丹青明日弹回琴的，进殿看到什么都不奇怪。
但这一次，却没见到她的影子。
“皇后呢？”
“陛下，娘娘……歇下了。”
宫女本想说皇后身体不适，但想起林浅夏不让说，最终还是没说。
尉迟临渊却敏锐地发现了她话语中的犹豫。
他顿了顿，往床榻旁走去。
往日活蹦乱跳的少女蜷成了一小团，被子一盖看起来愈发可怜。
“小蛮？”
尉迟临渊心里一惊，伸手去探她额头。
林浅夏浑身发冷，尉迟临渊的掌心温暖干燥，触及她额头时说不出地舒服。
她克制着自己想往那手掌上再蹭蹭脸蛋的冲动，虚弱地推开了他。
“有些困了，不必管我。”
说话声音听起来都比平常细弱。
尉迟临渊手顿了顿。
殿内一时陷入寂静。
他这是走了吧？
林浅夏迷迷糊糊地想。
但没多久，周围突然响起说话声。
“之前的方子一直在用着？”
“都按时按量用着。”
“你之前开的什么方子，我看看？”
林浅夏脑袋钻出被子，就见她刚醒来时为她看诊的那个女医官正站在她床榻边，而她的身边，还站着两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和她打扮差不多，几人正围着一张方子指指点点。
林浅夏：……
她瞪向不远处的尉迟临渊。
还以为他走了，却没想到一声不吭地叫来这么些人。
林浅夏被腹痛折磨的没力气，虚弱地叫他。
“不必这么多人，你让她们走，我没事。”
但她声音太小了，尉迟临渊往前走了两步，就被医官们挡在了那里。
“娘娘说话这般虚弱，还是得尽快查明病因才是，陛下先在那边稍等片刻。”
尉迟临渊眉眼间有些焦急，却也没什么办法，只听话地坐到了一边。
林浅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想解释自己不过是小日子导致的腹痛，不必这样兴师动众，但尉迟临渊就在不远处，此时说出来又让她臊的慌。
余光中看到一旁的小宫女，于是开始给她使眼色。
和小宫女对上视线，她努力用下巴点点正在给她把脉的一众医官，接着又用下巴点了点门口。
——想办法让她们走！
小宫女愣愣看着脸色苍白的皇后朝自己使眼色。
她一脸迷茫地想了又想，接着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闭上嘴巴自己快步出了门，还将门嘭地关了起来。
林浅夏：……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吸了口气，眼看着医官们已经打开了随身带着的家伙事，里面大大小小泛着冷光的银针，她终于受不了了。
“我……我就是小日子腹痛。”
她脸皮发烧地说完，却并没有引起医官们的注意。
尉迟临渊焦急，又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一下子叫了三个医官。
后宫里本也就一个林浅夏，宫女们平日小病小痛也不会找她们，她们闲太久了，此时好不容易逮到皇后身体不适卧床不起，恨不得将毕生所学都用上，此时正在探讨林浅夏体寒气虚的问题。
林浅夏听了会，觉得她们说的倒是很在理。
但她此时并不需要这些。
而因为她们专注的讨论，没人听到她在说什么。
“我无事，无须管我。”
她又说了一遍。
这回倒是有一位医官听到了，回了她一句。
“怎么会没事呢，脸色难看成这样，娘娘不必担心，很快便能施针了。”
林浅夏打了个哆嗦。
小腹的绞痛感又一次袭来，她颤颤巍巍地看向了尉迟临渊。
万幸，他这次终于接收到了她的眼神。
他俯身过来问她。
“怎么了？”
脸上的燥热袭到了耳根。
林浅夏咬住下唇，有片刻的犹豫。
这档事，说与男子听似乎不那么恰当。
但眼前的是当今天子，也是她夫君。
告诉他好像也没什么。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他耳廓脖颈。
她红着耳朵将事情同他说了，接着让他弄走那些医官们。
为这点小事兴师动众这么久，她不想丢这个人。
尉迟临渊僵住。
他没想到原来是这码事。
他直起身子。
“……几位今日先回吧，皇后有些累了。”
三个女医面面相觑。
有人不解想问。
但同是女子，很快就有一个女医猜出了问题。
她抢在别人之前开了口。
“臣等先下去了？”
尉迟临渊点了点头。
女医们退下了。
林浅夏松了口气。
刚才由于紧张而转移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自己肚子上。
林浅夏整个人团的更小了。
尉迟临渊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
他在她身旁坐下，沉默地为她拭去额角的汗。
林浅夏有些不自在。
“不用管我，躺会就好了。”
他却一直沉默。
林浅夏缩在那里，眼皮逐渐变沉。
一个暖融融的东西被塞进怀里。
“这是……”
“让人烧了些热水灌在羊皮袋子里，你抱着，会暖些。”
林浅夏将袋子抱入怀中，果然，暖融融的热意让她感觉好多了。
尉迟临渊将她肩膀周围的被角帮她掖了掖。
“你倒是挺会照顾人的。”
尉迟临渊手指微顿。
“嗯。”
他声音低沉，许是担心她，声音缓了些，听起来有几分温柔。
“很久以前，也这样照顾你。”
这是他少有的主动提起林浅夏忘记的从前。
“我一直这样吗？”
有了暖融融的羊皮水袋，林浅夏的腹痛也好了些，也终于有点力气说话了。
尉迟临渊却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说。
“不是，你是受了寒。”
林浅夏头脑昏昏沉沉的，却也感到奇怪。
林家并不贫穷，怎么也不会让她冻到才是。
尉迟临渊看着她，眼神复杂。
多年前，大雪中的长安，尚且单薄的少年背着鼻子脸颊冻得通红的少女，一步一个脚印地往有灯火的地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