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八十九章狗咬狗

“应战?”程思源微愣一下后,问,“你不打算息事宁人,反而想把事情闹得更大?”

吴容秉那清隽温和的脸上含着淡淡笑容,目光中却有狡黠之光一闪而过,只听他道:“息事宁人?我从前已经够卑微的了。若这次再息事宁人,怕往后像这样的事只会很多。”

“何况,程兄也说了,背后是有人唆使二郎这样做的。只有把事情闹大、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了,那背后之人才有被揪出来的可能。若只息事宁人,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二郎必不会愿意把那背后之人给咬出来。此事对我的伤害是已造成,但对二郎却是丝毫无损,若只想着息事宁人,最后怕二郎还得得一个不计前嫌的贤德名声。他吴二郎经此一事,赚够了名声,我虽最后于名声上无大碍,但却也是无辜受了损害,实在不值。所以,不如索性闹开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豁不出去。”

程思源认真忖度一番后,倒也认可吴容秉这样的做法。

“只是过于冒险了些。”程思源担忧,“万一不成,那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吴二郎背后的那个人,真就计谋得逞了。”

“不会。”吴容秉足够了解自己这个继弟,所以他敢笃定二郎不会陪着他一起去拿名声赌。他太了解二郎了,他在意自己的前途和名誉大过一切。到时候,若一旦察觉到于自己名声有累,他必会尽最大力保全自己的名声。

所以,真到那一步,他必会同他背后之人彻底撕破脸面。

吴容秉语气笃定:“见形势不对,二郎必会与我求和,一致对外。到时候,估计他自己也得反应过来,无需我问,他自己也得去寻那个背后之人算账去。”

“你同他相处的时日多,你自然了解他。既你这样说,我便放心了。”至此,程思源才算是重重松一口气。

天知道他刚刚得到这个消息时,是有多担心。容秉老弟走到今日这一步实在不易,若真因此而侮了名声,实在令人扼腕痛惜。 。

吴容秉虽在这拨秀才中没有相识且要好之人,但好在身边有程思源,所以,也不算是被孤立无援的一个。

就在舆情达到鼎沸时,吴容秉直接真人出现在了一个文人众多的场所。

他坐在轮椅上,他身后是自己妻子,叶雅芙推着轮椅。

就这样堂而皇之的闯入众人视野,立刻招来了诸多目光。

一众书生纷纷投落去疑惑不明的眼神,相互间打探消息后,才从富阳来的秀才口中得知了此人真实身份。

不免有人惊讶:“他怎么坐轮椅?他是瘸子?”

然后,便有知情的富阳县考生说:“是啊,他是瘸子。走不了路,只能坐轮椅。”

然后,便是一阵沸议之声。

有人说:“瘸子怎么考试啊?考中也无用,又当不了官儿。”

也有人说:“可他既是瘸子,又为何与自己父亲闹分家呢?”身有残疾之人,不是更该需要家中的扶助吗?就算是他父亲撵他走,他该也不会走才对。

见到吴容秉真人后,大家议论纷纷。

吴二郎这会儿人就在之中,见状,倒是有些慌乱起来。

因为他的确没有想到,继兄竟会亲自出面来面对这一

切。

他以为他会怕被耻笑,会不情愿出现在这众多的秀才面前。也猜想过,或许他会私下来找自己,甚至放下些身份来求他,请他帮忙去解这个困扰。

心中也挣扎过,想着,若他真亲自求到自己面前来,求他为他说几句人情话,以好解他眼下困境的话,他也不会那般绝情。

甚至,这两日,吴裕贤也有心在等继兄来找。

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这种可能。

忽而间,吴二郎整个脑袋似跟炸开了般,嗡嗡的。

他自然不愿把事情闹大,不愿把乡下溪水村的那些事,公诸在这些学子面前。甚至,还有被传去考官们耳中的可能。

此刻,吴二郎心中有个很不好的预感。

他觉得这对夫妇怕是得彻底撕破了脸。

果然,正担忧着,就听那叶氏开了口,道:“我相公的父亲和秀才吴裕贤的母亲是后组成的家,吴裕贤乃我公爹的继子。这些年,我公爹一直拼命挣钱供着吴裕贤读书,先是把他供成童生,之后又把他供成秀才。如今,他吴二郎也如愿来了杭州城,参加了今年的秋闱。这前程,可谓是一片大好。”

“我相公呢……自幼读书便比吴二郎好,更是年纪轻轻便中得了秀才。德行上,在我们村里、甚至是整个富阳县,没人说他一个字的不好。四年前,他因出门会友不幸摔落山崖,从而摔断了腿,自那之后,他原本璀璨的人生就被改写了。家里包括亲生父亲和继母在内,都不愿拿银子出来给他治腿,显然,他是被放弃了的那个。”

“诸位都是学有所成的读书人,不妨想想看,这样的事若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会作何感想?”

略停顿一瞬,给足了他们思考的空间后,叶雅芙才又继续说:“而且,分家不是我们要分的,是家中长辈主动提起的。诸位若不信,大可去富阳县溪水村打听打听去,听听看我们村里人都是怎么说的。我们夫妇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不怕被查。”

又说:“或许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让我今年琢磨出两道特殊的菜来,也因此小赚了点钱。有了这银子,我的丈夫便可治腿、可继续读书,也可继续去奔赴他的前程去。我们夫妇低调着过日子,安分守己,不知得罪了谁?竟在背后散播谣言,意图诋毁我夫君名声。”

“难道,我夫君因此而不中举,你就能中举了?”

“哼,若是个正人君子,便自己主动站出来。这般躲在背处毁人前程,同阴沟里的臭虫有何区别?”

“大家都是读过书的,都有才学和智慧。此事是非如何,想大家只要稍作思考,便可想得明白。”然后又喊,“二郎呢?二郎可在?”又说,“你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你继兄为人所侮辱吗?还是说,大郎今日此番局面,乃是你的手笔?”

吴二郎突然就被架在了那儿。

此番那叶氏言语如此相逼,他不站出来便是逃避,是默认了一切行为乃他所为。

可若站出来……他又能说些什么?

是要他默认了叶氏贱人方才所言吗?

若他认了,那之前他任由事情发酵而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又作何解释呢?

吴二郎突然后悔起来,早知事情是这样的发展趋势,他便不惹这个腥臊了。

一时气愤,吴裕贤白皙的面孔渐渐染上浅粉色。

一双拳头也紧紧攥起,显然,是气狠了的。

而这时候,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吴二郎身影的叶雅芙,立刻把目光锁定在了他身上。

倒也不再喊他,而是直接走去了他跟前,气势很足的问:“二郎,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你背后使的鬼?是不是你故意侮辱大郎的名声的?”

吴二郎腮帮紧咬,却只能强颜欢笑。

他身子跟灌了铅般,很重,只见他艰难的站起。

“大嫂别急,此事非我之过。”吴二郎神色认真,极力撇清是自己背后诬告的吴大郎。

叶雅芙却说:“不是你之过?那又会是谁?”她哼笑,“我且问你,这件事是你今日才听说的,还是之前就有所耳闻?”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若答是之前就有所耳闻的,那为何不为继兄辟谣?

而若答是今日才知道的,未免太假,怕是没人会信。

吴二郎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起来:“兄嫂该想想,县学里可是得罪了谁?”

“二郎之意是……此事乃县学里别的秀才所为?”叶雅芙拔高了音量问。

吴二郎此言,无疑是把整个富阳县县学的秀才都拖下了水。

也好,那些秀才们为自证,必会极力撇清干系。那最后,自证不了的那个,自然就是暗中小人了。

吴二郎是急中生乱了,为撇清自己干系,这才急急扯出整个富阳县县学来的。可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这样一说,无疑是得罪了整个富阳县县学。

令整个县学之人陷入泥浆之中,日后,他怕是在富阳再难有立足之地。

所以,在得罪整个县学和得罪魏智之间,吴二郎坚定的选择了后者。

“是……是魏兄。”吴二郎说,“同别的同窗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