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七十三章伤势渐渐好转

有关县里教育的问题,潘县令同徐教谕一直都有意见分歧。所以,趁着这次机会,潘县令想着正好寻人过来,再谈一谈这个问题。

县衙的人去了县学,也把县令的话给县学的徐教谕带到了。可徐教谕没立刻过来县学这边,而是过了有三四日,这才往县学里

来。

当天没来就算了,等了一日不来,两日还不来时……潘县令就知道,怕是那徐教谕故意在给他摆架子了。

潘县令心中有数,但倒也不生气。

等到第四日一早,他正忙着升堂审案时,那徐教谕过来了。

而报名参加秋闱考的时间截止在昨日,昨日午时之前,县里就已经把本县内要参加今年秋闱的学生名单,送去了杭州府衙。考试报名渠道,也已封锁。

便是他今日为那吴大郎求情,也是无济于事。

潘县令觉得这徐教谕待人的态度有问题,心里也很生气。所以,也只忙自己的眼前之事,并未立刻寻空去见。

直到忙完衙门里的几桩案子,日头已偏西时,潘县令这才收拾一番去后宅。先吃了饭,然后问管家,那徐教谕可回去了。

“还没走,人正在厅里等着呢。”

潘县令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突然想到一件事,又问:“可有以饭食款待?”

管家说:“午时时,奴有亲自备了饭食过去。”

虽因某些意见不同而互不给台阶下,但登门即是客,必是得以好茶好饭招待。

匆匆吃了饭后,潘县令便去了待客的花厅。

人还没进门,致以歉意的声音便先一步响在了花厅内。

“实在是忙,一早天不亮就有人击鼓鸣冤了。还有前几天积压的案子,今日也一并要处理了。所以,这才到现在才来见徐贤弟。抱歉,实在抱歉。”忙是真忙,但不见也是故意不见。

徐教谕被晾了这么久,心里自然也很不高兴。但面上,却也仍是笑意盈盈,客客气气的。

“潘兄乃父母之官,父母官难做,我是理解的。”

“徐贤弟别站着,请坐。坐下说话。”说着,潘县令一越而过,径自坐去了主位上。

徐教谕坐下后,便也致歉说:“这两天县学里的事太多,潘兄是知道的,昨儿是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所以县学里得再统计一次县里所有参考的秀才。潘兄差人找我,我原该即刻就过来的。可实在是因为事情多,走不开。这不,报名的事一忙完,就立刻过来了。”

“能理解。能理解。”潘县令笑应道。

徐教谕则笑着问:“潘兄,此番急急寻我来,可为何事?”

虽事已经过去,如今再提起,已无济于事,改变不了什么了。但,潘县令叫徐教谕来,却不只是为吴大郎。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凭他对徐教谕多年来的了解,哪怕前几天、他赶在报名截止日之前亲去一趟县学找他,当面同他说那件事,他也仍是不会松半个字的口。

吴大郎的事,找与不找,已是定局。

但往后,还有别的“吴大郎”。

所以,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谈一谈的。

“溪水村的吴兆省吴夫子,可是贤弟昔日同窗?”潘县令问。

在来之前,徐教谕便心中有数。所以对潘县令这样问,他一点都不意外。

“正是。”徐教谕应一声后,倒自己主动说起,“前些日子,他还为他长子之事,去县学里找过我。他的长子……潘兄应该也还记得。吴容秉……那个孩子,当年的确极不错。我当年对他可是抱了极大的希望,满县的秀才中,别的我都不敢保证一定能中举,但他我却敢保证。可事与愿违,最后他出了意外,连考场都没进得去。”

可惜的确是可惜,哪怕到今时今日,徐教谕心中也仍是觉得论天资,他算是自己带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可他也的确是命不好,偏偏摔断了腿,成了残疾。

时隔多年之后,他说他要再继续考,他不反对,并很支持。只是,今年他是赶不上了。

“吴兄来找我,是要我给他大儿子当保人的。可他也不想想看,那孩子腿脚不便,怎么考试?他眼下当务之急不是考试,是治腿才对。”

“吴兄拎不清轻重,我也怕那孩子一时被名利、权势所迷了眼,便又亲自登门去找了他,希望他可以暂时不想别的,只好好治腿。等三年之后腿治好了,再想参加秋闱,不必他提,我肯定主动为他担这个保。”

潘县令还一句话没说呢,徐教谕就把他要说的全给说了,堵了他所有的话。

闻声,潘县令道:“就算腿还没治好,可孩子既然想去考试,且他又有这个能力,为何不让他去?难道,只有治好腿,他才能有资格参考?”

“这是朝廷的规定。”徐教谕理直气壮,“潘兄曾在京中任过官儿的,可见过有哪个瘸腿的人当官的?”

潘县令:“这是两码子事。本朝律法,身有残缺者不为官,但却没规定不准考试。你这……”

“既不能当官,又为何要考试?”徐教谕直接截了潘县令话,“考科举不正是为走仕途?若不能走仕途,考试又有什么意义?”

潘县令也很来火:“难道,所有考学之人,都是冲着当官儿去的?若不能当官儿,就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了?”

见县令发火,徐教谕多少还是知道收敛些的,并未与其硬杠。

而是笑了笑,缓和了神色说:“潘兄自己就是走科举路子坐到今时今日这个位置上来的,那些想通过科举而走进仕途的学子们,他们的路途有多艰难,潘兄该比我清楚。我若让吴大郎这样一个不能入仕为官的人占了名额,那是不是意味着,得有另外一个四肢健全,本可中举的被顶下来?吴大郎他自己考中、却不能为官,这与……这与‘占着茅坑不拉屎’有何区别?”

徐教谕也很气,他已经是在克制了。所以,哪怕语气还算好,但话说得却过分。

说完后,他又道歉:“潘兄见谅,我也是一时心急,说了粗俗的话,并非是刻意冒犯潘兄。”

又是一次失败的沟通。

潘县令觉得,他如今是多一刻钟都不想看到眼前之人。因为他们根本就说不到一块儿去。

再强行谈下去,怕也只有争吵。

所以,潘县令只撵人送客,道:“劳烦徐贤弟跑这一趟了,我这儿还有些事忙,就不多留徐贤弟了。”

徐教谕起身,抱手作别:“潘兄,那小弟告辞。”

潘县令没自己亲自去送,而是喊了身边管家来,让他去送一送。

待得徐教谕离开后,潘县令这才彻底冷下脸来。

这会儿气得呼哧大喘气儿,胡子都飞起来了。

他来回的在厅堂里踱步,似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差不多一盏茶功夫,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然后喊了管家来,问:“可知本县秀才吴容秉现如今住哪儿?”

管家不知,但想起前不久那吴秀才有同盛锦楼的合作过。那盛锦楼的掌柜,必是知道的。他向那掌柜的打探一下情况,也就知道了。 。

差不多日落时分,一辆马车停在了甜水巷巷子口。

车里,走出了一位差不多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儒雅男子。男子身边跟着个管家,管家走在前头带路,时不时伸手引一下,示意男子还得往前走几步路。

中年男子正是潘县令。

吴容秉之才、德,曾深得潘县令之眼。当初他那么喜欢这个年轻后生,不只是因为他才华横溢,也是因为他德行俱有,才德兼备,故而十分欢喜。

如今,就算他因为伤了腿而不能入仕,潘县令也不愿那样好的一个年轻人,自此堕落下去。

他好不易挣扎着从泥潭里爬了出来,他还是想伸手去拉他一把。

所以在家思来想去后,暂时撂下了手中的

事,亲自过来了一趟。打算见见人,鼓励鼓励他,安慰安慰他,不至于叫他觉得心寒。

那高郎中一直坚持隔段时间就来为吴容秉察看腿伤的情况,又有叶雅芙每日细心为他按摩、揉捏,故吴容秉的腿,恢复得极好。

今日午后时,高郎中又来过一回。他伸手去轻轻捏了捏吴容秉小腿骨,发现长得极好。

骨头一点没有歪,并且已经联合得很好。而且,腿部肌肉也因日日活动的缘故,不再是之前那般的瘦白,而是变得渐渐有了些力道。

如此这般继续养下去,再过两三个月时间,便可不必再坐轮椅上,而是可以下地来自己尝试着走了。

而等多走走后,伤了的那只腿,肌肉也会渐渐恢复起来。到时候,过个一年半载的,正常走路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