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事后

随着白天堕入黑夜, 黑夜又重新归为白昼, 迟钝的生物钟让谢知周微微有了几分清明。

轻飘飘如羽毛一样温柔的吻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这样的感觉很熟悉。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那天在你家睡,你是不是吻了我的额头。”他的话音带着几分迷迷糊糊, 显然还在将醒未醒的状态。

就在他以为只是一场梦境,也不会有回答的时候, 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是。”

他猛地睁开眼来,撞进了一双浓黑的瞳。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可明说的酸痛。

事实证明, 在某些事上,饶是有理论加实验的双重学霸光环加成,愣头青也不一定能拿高分。

昨天纷杂的记忆一股脑儿钻进他的脑中,一贯好脾气的谢知周忽然呲牙裂嘴地开口:“你大爷的,非得给你记个挂科。”说完便要掀开被子便要起身, 却被周身浅浅的红痕吓了一跳。锁骨上还烙着个整齐的印子。

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人拽回了被窝。

回应他的是低低的一笑:“你说让我咬回来的。”那语气别提多占理了。

宿舍的床太窄, 他醒来的时候是平卧着, 季泽恩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墙上, 才给他留出了能扑腾的空间。

逼仄的环境总算让他想起了身在何方,谢知周忽然神色惊恐地开口:“棒棒和半仙儿呢, 他们昨晚回来了吗?”

“没有。”季泽恩轻声道:“他们昨天中午找我借了广播台的钥匙,约着出去背书了。”

这几天他俩正忙着考试, 前两天玩过了头,虽然背了几天了,还是犯怵, 决定通个宵再抱抱佛脚。学校没有通宵自习室,因为四个人的进程不同,为着不耽误其他人一点钟之后的正常休息,往常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们一般都选择自己出去开房。

不过自从上回听说了谢知周的事儿,知道了广播台这么一个风水宝地,他们也不再花那冤枉钱,都直接借着广播台长的光,上休息室去背。

谢知周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脸悲愤地开口:“你知道他们晚上不回来,你早就计划好的?”

“没有,”季泽恩的气息就在他耳边,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让人心猿意马的哑,“只是天时地利人和,见色起意。”

温热的气流落在他耳廓上,谢知周的尾椎骨像是过电似的,泛起麻酥酥的小电流。

嚣张的气焰削了大半,忽略掉身体的那么一点儿不对劲儿,他忽然后知后觉地尝到,此时此刻色厉内荏的郁闷之下,沁在心口的糊成一团的甜和温暖。

他不得不承认,与季泽恩这样亲密的距离,其实是他喜欢的。

“什么时候了?”他转了话题,掩盖住心头这一点不可言说的情绪。他拉开床帘,外头还是晴朗的阳光。

“中午。”

话音刚落,一声意味着饥饿的声响从腹部传来,谢知周揉了揉肚子,三两下穿好了衣服:“三顿没吃了,真不行了。”

然而刚一下床,就看见桌上摆好的满满当当的吃食,他抬头看着衣着整洁,此时还坐在他床上的季泽恩:“你做的?”

“嗯。”季泽恩跟着下来:“尝尝。”

谢知周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感慨还好寝室买了锅。“你还躺着干嘛,下来一块儿吃呗。”他冲季泽恩喊。

季泽恩抱着从床上卸下来的床单被套,踩着楼梯下来:“我去洗被单。”

“哦。”谢知周摸了摸发烫的耳垂,想起昨天床上的一片狼藉,又想起完事儿后,季泽恩抱着他在浴室洗澡的几个支离破碎的片段。

得,他自顾自想着,以后也别矫情了,索性一块儿洗,省的每回他洗的时候,季泽恩就跑去公共浴室。

昨晚消耗太大,他这边大少爷似的大快朵颐,等到季泽恩收拾好过来的时候,已经空了好几个盘。他挑眉看季泽恩:“没给你留,自己出去吃吧。”

季泽恩卷起袖子收拾碗筷,若有所指道:“昨儿吃饱了。”

握在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谢知周搓了搓脸,心里暗道,完了,这人自从跟他在一起,耍流氓就越发得心应手了。

带着一身印儿,下午去给季泽恩当模特也不成了。再者就算没这一身痕迹,他也不敢让男朋友给自己做什么体格检查了。指不定最后就闹成了什么事。

他还在替季泽恩的考试担心的时候,后者轻飘飘道:“我喊了段邦救场。”

于是他总算是明白了,按着季泽恩成竹在胸的架势,根本就不需要进行什么考前练习,昨晚的事儿纯粹就是蓄谋已久。

刚考完试的段邦救完场,回来就大喇喇地邀功:“老谢,有什么奖励吗?”

“找季泽恩去。”他开着“狂扁小朋友”一路敲键盘,身体的酸爽总算发泄了出来。

“哎,”段邦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你下午又没事儿,为啥说不干就不干了,我听说你和老季上午都逃学了,你就算了,季神是咋回事儿啊?该不是你又阑尾炎了吧。”

“切都切了,”谢知周避开了他前面的问题,“能发炎才有鬼了。”

段邦摊了摊手:“那你们怎么一块儿逃学?”

谢知周不自然地咳了咳,“一块儿做实验呢。”

“行啊你,”段邦不疑有他:“你都混进季哥导师的实验室了,果然找了学霸男朋友就是厉害。啧,我都心动了。”

谢知周放下包耳耳机,推出了游戏,“哎,”他戳了戳段邦:“季哥给你做体格检查啥感受?”

“感受?”段邦想了想:“有点痒吧,我腰可怕痒了。”

“没了?”

“你还想有什么感受?”段邦一脸疑惑:“不就是做个检查。”

昨晚被个检查搅得七荤八素的谢知周开始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真的过于血气方刚了。

然而在一次两次三次血气方刚之后,谢知周终于放弃了治疗,也放弃了反攻。学霸就是学霸,尽管第一次考试挂科,补考和重修都能痛定思痛,进步神速,然后绝地反击。

这样反反复复毫无距离的实验过后,连谢知周自己都没注意到,两人平日里的举动变得越发亲昵。

刚结束四月相对来说较为密集的考试,他抱着新买的练习册,打算跟着季泽恩上广播台去自习。

A医大的图书馆和自习室向来是座无虚席,平日里找个座儿就是难上加难,更别说最近期中,考试格外多。

他们索性去广播台的休息室自习,人少清净还能偶尔拉个小手。

季泽恩正在复印资料,谢知周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等他,刚巧碰见了宋桐,两人寒暄了几句,等到季泽恩出来的时候,宋桐递过去一袋水果:“我就知道,见着知周就能遇到你。”

“不用。”季泽恩推回那袋水果。

“当哥哥的关心弟弟是应该的。”宋桐很客气:“你总不爱回家,这是我爸刚托人给我送的水果,本来就应该给你分一半儿。恰好在这儿碰见你了,就一并给你了。”

季泽恩的眼神在那一整袋红艳艳的苹果上一顿,接下了袋子,宋桐这才笑着同两人告辞。

谢知周撇撇嘴:“见面就给你送水果,真稀罕你。”他漫不经心地扯过季泽恩的卫衣带子,然而猛地一拽,帽子圈儿缩小了,人却没拽到怀里来。他和手里老长的两根带子面面相觑,脸上崩的严肃顿时就破了功,谢知周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不都是你的。”季泽恩淡淡道。

这倒是真的,要不是看见这是谢知周最爱吃的苹果,他也不会接下这礼物。想到这儿,谢知周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泛着热,他索性又拽了拽卫衣带,方才被拉到极致的带子此时已经不会再缩小帽子,人自然也被他拉到眼前。

他借着暮色遮挡,带着几分飘飘然,轻轻在季泽恩侧脸上点了一下。

刺眼的灯光闪烁,他猛地松开手,环顾了一圈四周,两人拉开了好大的距离。季泽恩也蹙了眉,往周围看去。然而那闪光灯只亮了一下,便再也没了动静,仿佛方才只是一场错觉,周围稀稀拉拉偶尔有人走过,看起来并无异常。

那个人溜了。

季泽恩几乎是下意识地望向了谢知周的眼睛。

尽管谢知周隐藏的很好,那一刻,他仍在谢知周眼里看见了曾征服他,禁锢他,却最终被他踩在脚下的一种情绪。

那是恐惧。

他忽然明白,那个带着满怀的光走向他的张扬少年,并不是真的不可一世,无所畏惧。

或许谢知周曾经仅仅是无知者无惧。

可后来,他显然已经看见了满目疮痍。

那道闪光灯像一个噩梦,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担忧。

然后,他害怕了。

季泽恩忍不住抱住这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孩,一个看起来丝毫不暧昧,只是朋友般的拥抱。尽管谢知周看起来,并不适合依偎在任何人的怀里。

再分开时,他的男孩眼里已经藏住了惶然的情绪,冲他勉强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