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干什么?”门口的姜萍冲过来, 把聪聪护在怀里, 一脸警惕地看着宋桐。
宋桐好整以暇地看过去, 被这幅老母鸡护仔的模样逗笑了。
“妈妈,他说他是我的哥哥, 他对我很好。”聪聪从姜萍的怀里挣扎出来,不过因为心虚, 他没说宋桐给他买了皮肤,还帮他写作业的事儿。“我已经长大了, 不要再老是抱着我了。”
“他不是你哥哥。”姜萍的脸色并不好看,她叮嘱聪聪:“你以后见到这个人,就给妈妈打电话,千万不要和他说话,也不要跟他走。”
“不——”聪聪抗议道:“我想让他住在我们家, 他真的很好,我想要哥哥。”
“聪聪, ”宋桐温和的嗓音响起:“先自己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我想和妈妈聊一聊。”
聪聪并没有留意到这句妈妈前面没有“你的”两个字, 然而宋桐显然已经极快取得了他的信任,刚刚还在反抗姜萍的男孩, 现下几乎是言听计从地离开了房间。
见着聪聪关上门离开,宋桐对姜萍笑了笑, “妈妈,郑叔叔还没回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姜萍仍然是戒备的神色:“我警告你,不要动聪聪。”
“聪聪是你的心肝宝贝儿子, 我就是你随时可以弃如敝履的随便什么对象儿吗?”宋桐的神色似乎有些受伤:“妈妈,我真的不懂,同样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就能这么差别对待。”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姜萍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抛弃了他,没有留下一言半语。很久以后他渐渐懂事,也找到了姜萍的所在地,他带着满怀期翼去找她,可每一次只是靠近姜萍,就会招致后者恐惧和担忧的眼神。
虽然宋东涛深爱着这个女人,可宋桐知道,自己没有妈妈。
他看向姜萍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究竟为什么怕我?我从来没做过伤害你的事。”
“因为你是宋东涛的儿子。”姜萍显然已经冷静下来,只是她看宋桐的神色漠然,丝毫不像是在看着自己的骨肉。
“我爸到底怎么你了。”宋桐冷笑一声:“是你看上我爸的钱嫁给他,又是你婚后出轨抛弃我们父子,你有什么资格怨恨我爸?所以你怕我,其实是心虚,是吗?”
“不,”姜萍摆摆手,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事情:“不是这样的。”
“他一直在骗你,”姜萍的瞳孔骤缩,“不是他说的这样。”
“那你说说,是怎样的?”他终于收起笑容的面具,带着几分漠然的神色开口。
“我……”姜萍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环顾了一圈四周,自己心爱儿子的房间,却又像是有了力气。
或许是想起了一丝骨肉亲情,姜萍看着宋桐的眼睛,眼前这个大小伙子,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如果他知道了真相,应当会怜悯她这个母亲。有一天宋东涛若是卷土重来,或许能从宋桐这儿找到一线生机。
她一骨碌地开口,生怕停下来,就没法儿再说完。
“我本来是宋东涛的秘书,他看上了我,可那个时候我和郑松已经在一起了,他就联合其他人把郑松刚刚起步的公司逼死,欠下了不少债务,那时候郑松每天焦虑抑郁,甚至想要跳楼。宋东涛威胁我,让我答应和他结婚,就出手救郑松。我嫁给宋东涛之后,他想尽办法让我生下了你,试图彻底捆住我,所以我怕宋东涛,我也怕你。”
宋桐略一挑眉,眼里有几分意外,他看着气喘吁吁的姜萍:“那为什么,最后你还是走了?”少年受伤的眼神,让人瞧着有几分心碎。
“宋东涛虽然恶毒,却信守承诺,他放过了郑松,郑松后来进了体系,宋东涛再也没办法动他了。”姜萍捂住心口,“我本来就不属于他,没有了威胁我当然应该离开,去找自己真正爱的人。”
宋桐闻言,略带玩味地开口:“也对,没有把柄了。”说完像是有些遗憾似的往虚空一抓,又松开了手,“老宋还是蠢,只有把柄一直握在手里,人才会听话。”
“什么狗屁爱情,”他哂笑着感慨:“都不如把柄有用。”
宋桐站起身来,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似笑非笑地说:“我一直很好奇,像你这样生下孩子都可以抛弃的女人,既然一开始就不爱我爸,为什么心甘情愿地跟了我爸这么多年。感谢妈妈今天给我答疑解惑。”他随手丢了一张卡在聪聪卧室的床上:“密码是我生日,给聪聪买个好点的手机吧。”
说完推开了房门,外头正在看电视的聪聪看见他出来了,高兴地挥了挥手里的手机,喊道:“哥哥,我们继续玩!”
宋桐和聪聪换回了手机,带着几分遗憾开口:“今天哥哥还有事,就不陪你了,下回再来和你玩。”
说罢在聪聪失望的目光里半拉上门,然而他踏出半步,忽然顿住了,“妈妈,”他微笑着问:“你知道我的生日是哪一天吗?”
姜萍没有回答他。
宋桐终于关上门,将两人的视线彻底隔绝。
而后听到隔着门依然清晰可闻的一声叫喊:“妈,你怎么坐地上了!”
宋桐不想回头,只略略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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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周回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今天还在照片里见过的人正戴着他送的听诊器,给挨个儿排队的肖子兮的段邦测血压。虽说现在外头测血压都很少再用手动的测法儿,人工测血压也仍然是《物诊》实验考试的重中之重。
季泽恩再过两天就要考实验了,这会儿从老师那儿借回来了仪器,正拿着两人练手。
谢知周笑着走过去放下包,把手搭在季泽恩肩上:“给我也测一个呗。”
“排队去。”正在测试的段邦把他往后赶,“别吵着咱们季学神听肱动脉搏动音,等会把我血压测错,误诊了怎么办?”
谢知周的手沿着在好几小时没见的恋人颊上绕到耳后,手指擦着他的耳朵尖,摘下了他的听诊器,在他耳边轻声道:“歇会儿。”转头又立起身来,对段邦说:“就你这体格儿,血压有问题才有鬼了。”
“我这体格怎么了,”段邦没留意到两人这点小动作,一脸不服气:“你不是号称好几年都不感冒的健康体质吗,一个熬夜就给你整倒了。我对自己血压谨慎点儿怎么了?”
“是啊老谢,”肖子兮跟着补充道:“这两天背《病生》,每天都是呼衰心衰的,我现在感觉我气儿都喘不利索了。”
谢知周被这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地,噎得没了话,就见季泽恩又把听诊器拿过来戴上,准备接着给段邦测。段邦眉飞色舞地看了谢知周一眼,把他气得直接进了卫生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这两人已经测好各自玩儿去了。
季泽恩的床帘拉着,谢知周踩着楼梯爬上自己的床,轻车熟路地拉开两张相连的床之间的布帘,轻手轻脚地翻了过去。
眉目如画的少年斜靠着迭起来的被子,手里拿着本笔记,另一只垂下来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屈起的膝盖。
见他来了,微微抬起眼。
谢知周挤到季泽恩身旁,乘人不备,扯开他的领子在他线条流畅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红艳艳的牙印儿衬着冷白的皮肤,尤其是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对着的位置,显得格外明显。
感受着锁骨上麻酥酥的微痛,季泽恩垂眼看着吃闷醋的小谢,撂下笔记。
床帘外正在酣战的两人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激烈的游戏背景音里,不时传来几声喝彩。
他们在床帘内无声地接吻。
隐秘而缱绻。
两人轻声喘着气分开,就着堪堪相接的距离,季泽恩低声道:“《物诊》考试给我当模特?”
话音刚落,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就咬上了他的下唇。而后始作俑者飞快地抽身,蹬蹬瞪地回了自己的床。
对面沉迷游戏的两人对此无知无觉。
真难哄。
季泽恩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笔记,那些字儿却一个也进不去他的眼里,目光不知不觉落上了手指上的两个小坑。那里已经差不多愈合,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曾经有过的痕迹。可不知为什么,季泽恩盯着那根手指看了会儿,忽然想起之前在病床前,谢知周那句带着几分调笑的话。
——下次给你咬回来。
小骗子,没让他咬回来不说,还又咬了他一口。他这样想着,只觉锁骨上的印记似乎隐隐发着烫,像要烧到他心里似的。
“叮咚”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那条消息来源于置顶,只有短短一个字:“好”。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了眼正对着他的那张床,两张床的相连处,原本掖在棉絮下的布帘被翻起,将某个人前来偷袭过的证据。
短短一截儿布帘一晃一晃,像是里头那个人愉悦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