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送进去?在门口做什么?”
宫德福从旁边走来, 困惑探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客栈老板和小二被这尖锐的爆鸣声吓得一激灵,回过神来生怕这位又当爹又当娘的承受不住,正想把人拉走, 就见这位老人家率先冲上去把门关上了。
然后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哎呦呦, 见笑见笑。”
“你们把晚饭和热水给我吧, 我去送, 我去送。”
客栈老板:“?”
小二:“?”
这……是谁去送的问题吗?
此时房内的宋俭磕得呲牙咧嘴,还不清楚外面几人怎么了, 他揉着自己的膝盖, 问道:“兄长,他们在干什么呀?”
萧应怀望着外衫半褪, 边揉膝盖边抬头看他的人。
“……”
如此糟糕的姿势。
这笨蛋。
他伸手把地上的人拉起来:“哪日让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说完就把小布包扔给他:“去屏风后擦干净,把衣服换了。”
宋俭:“噢, 好!”
很快宫德福就把晚饭和热水都送了进来,他先是去低声劝诫帝王:“陛下,此行路途遥远艰辛,您可得当心着点身体啊。”
萧应怀凉飕飕扫了他一眼。
宫德福又到屏风边边上,嘀嘀咕咕小声问:“宋大人, 这些热水够用吗?需要老奴再去要些热水吗?”
宋俭:“够了够了!”
宫德福:“够了就行, 您也要当心身体,莫要事事都听着陛下的, 早些休息。”
宋俭擦着身体回道:“好噢。”
宫德福放心的点点头,正要走,又听少年突然出声:“德芙公公,我膝盖有点疼,好像起淤青了,您能帮我找点药吗?”
宫德福:“……”
天爷嘞, 就进来这么一会。
他应了下来,临走前最后对帝王说道:“陛下,您当心着点宋大人的膝盖,要……要……”
“可持续发展。”
萧应怀:“……”
他捏了捏眉心:“出去。”
宫德福赶紧溜了,之后又来送了趟药,说了句:“您有事就敲隔壁的墙,老奴听得见的。”
然后便懂事的给两人腾出空间。
宋俭涂完药换好衣服,出来吃了两口晚饭的间隙,就看到天字间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帝王接来一封密信,大致浏览了一遍后放到烛火下燃尽了。
他盯着人看得太入神,被帝王抓了个正着。
宋俭激灵一下,赶紧欲盖弥彰的扒了两口饭,嚼完忍不住又抬头,问道:“陛下,刚才是龙啸吗?”
萧应怀:“嗯。”
宋俭:“那龙啸晚上住哪?”
萧应怀微侧了下脸:“窗外有棵树。”
宋俭看去,还真看到外面那颗树上有道黑影,他弱弱的举手:“陛下…要不我也去树上睡吧。”
“你若睡着从树上掉下去要朕起身去捞你吗?”
宋俭:“……”
“莫要无事找事。”
宋俭蔫头耷脑的。
“噢。”
他又赶紧的吃了两口饭,结果一不小心噎住了,捂着胸口打了好几个嗝。
萧应怀看过去:“又噎着了?”
宋俭:“嗝……您之前不是说过……嗝……我喉道细……细吗……”
萧应怀不知想到了什么,并未再说话,默然移开视线。
夜里宋俭睡在床榻里侧,两只手抓着被子边边,安静的盯着黑黢黢的空气。
“啊——哈——”
他打了个哈欠,片刻后吸吸鼻子,说道:“陛下……我觉得和您睡在一张床上怪怪的。”
萧应怀并未应答。
宋俭:“我都没有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过,除了我爸妈……噢,也就是我爹娘。”
黑暗中传来帝王低沉的嗓音:“你若愿意这么叫,朕也不介意。”
宋俭沉默了:“……”
那还不如兄长呢。
他胡思乱想着,没多久就稀里糊涂的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睡梦中翻了个身。
“唔……”
万籁俱寂,萧应怀睁开了眼睛。
熟睡的少年对周遭没有任何防备,微微蜷缩到他身侧,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是全然信赖的模样。
萧应怀低垂眼眸,视线落下,望向少年枕在他肩膀上被挤出的一小团腮帮软肉。
“……”
好像真比之前胖了些,脸蛋圆了不少。
萧应怀伸手捏了下那团白生生软绵绵的肉。
呵。
倒是把自己养得很好。
正捏着,身侧少年突然嘀咕着说了句什么。
“陛下……我喜欢……”
“喜欢……”
萧应怀顿住。
“喜欢……吃鸡腿……”
边说梦话边还“miamia”了两下。
萧应怀:“……”
默默捏得稍用力了些。
梦里的宋俭只感觉自己的腮帮子被门夹住了,夹得脸蛋红红高高肿起,变成了白雪公主的小矮人模样。
呜~
第二日他们便继续上路了,宋俭靠在马车上揉着自己的脸蛋,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怎么酸酸胀胀的。
总感觉不像梦呢。
行到汾州城以南的官道上时已是三日之后了,他们穿得比之前还低调朴素,打眼一瞧倒真像是来探亲的父子三人。
宋俭探头望着周遭的风景,晃着腿高兴道:“快到了快到了。”
宫德福甩了下马鞭,笑道:“这才刚进入汾州城地界,到城门口还得行上小半日呢。”
宋俭陡然蔫儿了:“啊?”
“也快也快,再坚持坚持。”
宋俭伸了个大懒腰。
无人注意的山坡上,有几个山匪模样的人正躲在巨石林木掩盖处。
“跟……跟跟大当家的说,我……我们……我们……”其中一个山匪脸上有一道疤,说话结结巴巴,半天都没说完一句。
旁边的人急得抓耳挠腮:“二当家,我们什么?”
一道疤:“我——们……我们……收拾收拾……准……准备干活。”
“行!我这就去禀报大当家。”
“等……等等!”
一道疤又出声,那人回头,见一道疤神色严肃,问道:“怎么了二当家?”
“你……你……你你你……”
那人见二当家指着自己,还以为自己出了什么差错,惊恐的环着胸口。
结果一道疤“你”了半天,说了句:“别忘了晚上给我备个猪肘子。”
“……”
-
天色将将昏暗之时,车马终于快到汾州城门外了。
萧应怀掀了下车帘,望了眼远处,说道:“我们分开两路进城,你先去置办院子,切记低调些。”
宫德福听完赶紧回头:“哎呀呀,您只身进汾州老奴怎可放心?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萧应怀:“谁说是只身?”
他低瞥了眼睡得迷糊的人:“他同我一起。”
宫德福更不放心了。
萧应怀:“去吧,龙啸与你一起,置办好后再来寻我们。”
宋俭终于醒了,他呆呆的眯着眼睛,胳膊抱着男人的腿,视线飘飘忽忽看着马车之外。
“陛下……可以吃饭了吗?”
萧应怀拎着他下了马车。
“嗯……嗯?”
宋俭看着驾着马车一步三回头的宫德福。
怎么越来越远了?
“啊!陛下,德芙公公怎么丢下我们走……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帝王伸手捏住了嘴:“汾州城近在眼前,称呼还没改过来。”
宋俭:“O3O”
“改……唔……改……”
萧应怀盯着他瞧了半晌,看少年红润的嘴巴撅着,满脸写着老实,这才放开。
“走吧,我们先寻一家客栈落脚。”
宋俭快步跟上:“好的兄长,小弟都听您的。”
生怕又被一招制服的宋俭嘴里不停的训练着:“兄长兄长,兄长,兄长……”
“兄长,我们进了汾州城能先去吃点好吃的吗?”
“兄长,汾州城本地有什么特色美食啊?”
“兄长……”
“兄长……”
宋俭屁颠颠“兄长”了半天,终于叫顺口了。
他美滋滋的溜达着,眼看城门就在前方,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黑压压的十几个人。
“哼哼哼哼……”
为首一人是个彪形大汉,他手中提着一把刀,健硕的身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汉身旁的人脸上有一道疤,他笑得十分反派。
开口:“此……此此此此……”
宋俭:“?”
“大哥,您漏电啊?”
一道疤怒了,“啊”的锤了自己的胸口一下。
“此……此路是我栽,此……此此此……”
还没“此”完,宋俭就连忙抱住了男人的胳膊:“啊!兄长!有人打劫!”
被打断的一道疤:“……”
他更怒了:“呔!黄口小儿!”
“此……此树是我开!”
“要……要想……想过此路,留……留留留……留下……”
宋俭听他说话急死了,眉头皱了起来,忍不住伸出一把手帮他使劲。
“说呀。”
“加油呀!”
一道疤还在“留”,憋的脸都红了,为首的彪形大汉一巴掌把他拍开,沉声道:“留下买路财!”
一道疤:“大……大哥说的对!”
宋俭抬头看向帝王。
萧应怀斜睨了眼暗处的天察司暗卫,示意他们不要妄动,然后慢悠悠从怀中掏了个钱袋子丢过去。
宋俭抱紧男人胳膊:“就给啦!”
萧应怀:“不然呢?”
宋俭弱弱的小声嘀咕:“那我们怎么吃饭呀……”
萧应怀淡声道:“还有。”
宋俭:“噢。”
趁着打劫的土匪正在检查钱袋子里的银子,他壮着胆子说:“买路财我们已经给了,不如就放我和我兄长走吧。”
一道疤:“bi……bibibibi……”
宋俭以为这哥们又在发摩斯电码。
直到下一个字出来:“嘴。”
宋俭:“……”
他给自己的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检查完钱袋子,为首的大当家提着刀指了指他们:“带这么多银子在身上,你们从何处来?要做什么去?”
萧应怀眉眼敛得平淡,说道:“我们从江南来汾州探亲。”
大当家:“哦?是吗?”
旁边的一道疤掩着嘴:“大……大哥,我、我刚才、听、听到……”
大当家是个急性子,又是一巴掌:“快点说!”
一道疤:“就……就那小白脸叫、叫兄长,好像是……是兄弟。”
大当家听完,在他两人脸上看了一会:“你们是兄弟,那为何长得一点都不像?莫不是骗我们?!!”
其他十几个土匪立马拔了刀。
“把他们押回去!”
“押回去!”
“噢噢噢噢~~”
“敢骗我们!别让他们跑了!”
宋俭大脑里想了一大堆借口,在旁边团团转,刚要编一个什么异母异父桃园结义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就听到帝王嗓音低沉的说道:
“不瞒各位,我们的确不是什么兄弟。”
“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夫。”
土匪:“……”
他们挠了挠脸,面面相觑。
大当家:“那他叫什么兄长?!”
萧应怀:“兄长?”
“称呼罢了,夫夫之间的小情趣。”
宋俭眨了下眼。
然后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