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的传统是每年初雪过后进行围猎, 会有人划定地界,人为将野兽驱赶至皇家围猎场,只等初雪到来的这一天。
冬月廿三。
此次冬狩除了皇室宗亲, 许多大臣及其家眷也都在受邀之列, 宋俭还听宫德福说今年围猎的彩头是颗鸡蛋大的夜明珠, 十分珍贵罕见。
有了这样大的彩头, 今年冬狩盛况比往年更甚。
宋俭紧跟着帝王仪驾,时不时小声问宫德福一句:“德芙公公, 那是谁啊?”
宫德福笑眯眯的回:“宋大人, 那是郢王殿下和郢王世子。”
没一会又问:“郢王世子后面的人呢?”
“回宋大人,是小高大人和小汤大人, 每年冬狩都能拿好多彩头嘞。”
宋俭点头。
之后他问多了,宫德福索性主动给他讲了起来。
“去年冬狩的大彩头落在了严将军府上, 次之便是小汤大人和小高大人,这都是咱们京中骑射的佼佼者。”
“不过要老奴说啊,论骑射,整个大燕还没人能比得过咱们陛下。”
宋俭好奇道:“噢?”
宫德福一脸娇羞的崇拜:“去年围猎来袭狼群时,咱们陛下那箭法真叫个百步穿杨, 几十米开外正中狼首, 真要全按猎物来封赏,那大彩头准该是陛下的。”
宋俭十分捧场的:“唔!”
宫德福兰花指都翘飞了:“赫赫赫赫~”
“咱们陛下可是京中多少少男少女的梦……”
“宫德福。”
宫德福话说了一半, 銮驾中就传来男人一道低沉的警告。
叽叽咕咕的一老一少顿时消了声。
不过也没安静多久,因为宋俭还有一个很在意的问题没问——
“前几年天察司有拿到过什么彩头吗?”
宫德福瞥了眼銮驾中的人,掩着嘴声音极低道:“宋大人,天察司的任务是贴身保护陛下的安危,能亲自上场围射猎物已经是陛下开恩了,您怎么还想着要彩头呢?”
宋俭:“?”
搞半天天察司没人权啊?
宋俭也抬头看向了銮驾中的人。
男人斜倚着, 以手支颐,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眸光轻轻瞥了下来。
宋俭:“……”
他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围猎场在远离京城的二十里之外,那里有一座易麟宫,是大燕定都之初就建好的行宫御苑,每年冬狩时帝王都会在这里下榻。
而除了这座行宫,外面也设有帝王的临时营帐,其他皇室宗亲以及大臣也都在附近扎了帐子,很是热闹。
在宋俭的设想中,自己这次来冬狩是可以光明正大跟着萧永宁和萧达他们玩玩小弓箭抓抓小兔子什么的,结果没想到牛马头子没有假期。
明黄色的帝王营帐内,男人正在挑选趁手的弓,有几个小太监在角落里仔仔细细的擦着那些箭矢。
而宋俭,现在正两眼无神的站在男人身旁。
想死。
但总觉得该死的不是他。
这暗卫一定要当吗?为什么他不能辞职?
营帐外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宋俭心痛的无法呼吸。
不多时营帐被轻轻掀开,宫德福通传:“陛下,小严将军来了。”
萧应怀摸着手中的弓:“宣。”
小严将军全名严嘉赐,是严翀的长子,自小跟着严翀在军中长大,早些年萧应怀还未登基时他便与萧应怀一同驰骋过沙场,年纪轻轻就军功满身。
他身上自带凌然正气,走进营帐来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萧应怀:“免礼,朕方才挑了几把弓,你来帮朕看看如何。”
严嘉赐走了过来,在弩架前站定,君臣很快商议起来。
只有宋俭眼睛发直,时不时还得接一下帝王随手递来的弓,好几次都被沉得一跟头,险些没站稳。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又被掀起一个小角,宋俭还发着呆,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声音。
“pe嘶pe嘶~”
宋俭眼转子转了一圈,看过去,发现是萧永宁探了个脑袋进来。
萧永宁冲他眨眼:“pe嘶pe嘶~”然后展示了一下手里拿着的小弓箭。
宋俭眼睛亮了起来,也小声:“pe嘶pe嘶~”
萧永宁口型道:“你~什么~时候~能~出来~呀~~~~”
宋俭也想啊!
他急得原地眨了两下眼睛,口型道:“我——不——知——道——”
萧应怀眼皮极轻的掀了下,几乎看不出来。
“这弓朕去年上手试过一回,太轻。”
严嘉赐却已经很敏锐的注意到帝王片刻的分神,他不动声色看了眼帝王身旁的人。
宋俭望着营帐外:“QnQ。”
好想出去。
萧永宁在那蹲了会,没多久萧达也过来了,趴在萧永宁头上看他。
看了会,嘿嘿笑了声,低头和萧永宁小声蛐蛐:“要不咱别等他了,我看皇兄根本没打算让他出来玩。”
宋俭:“??”
不是?
他急得咳了两声,疯狂眨眼。
等等我啊!等等我!
萧达笑眯眯挥手,口型道:“拜拜宋大人,我们俩先去了。”
宋俭:“丅丅”
“萧达。”
营帐外刚动了下,男人就出声叫了句,萧达猛地僵住,慢慢的又把脑袋转回来,假笑道:“皇兄。”
男人视线微抬,只说:“进来。”
萧达:“……”
他安静了会,灰头土脸的进了营帐。
萧永宁看见萧达进去,愣了一下也跟了进来,背着手站在旁边,呆呆的和宋俭对视。
三个人莫名其妙又被抓到了一块。
帝王并未发问,依然在垂眸看弓。
过了许久。
“去帮朕看看围猎场周边的地形。”
宋俭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任务是给他的,他抬起头,连忙说道:“好的陛下!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把弓放下,去吧。”
萧达和萧永宁也赶紧过来帮他把弓抱下来放到案上。
“臣妹、臣弟告退!”
三个人嗖嗖嗖跑出了营帐,剩严嘉赐在帝王身旁微怔。
这围猎场周围的地形,还用旁的人去看?
他看向帝王。
帝王也看向他。
严嘉赐:“……”
“这弓真的……好弓啊。”
从帝王营帐出来后宋俭感觉空气都新鲜了,他一蹦一跳的走在萧永宁身侧,问:“咱们现在就可以去打猎吗?”
萧永宁:“对啊,明日才是正式围猎,今日我们可以随便玩,只要别跑太远就没事!”
宋俭看其他人都在骑马,说:“我们也去牵马吧!”
萧永宁:“好好好!”
很快到了马场,萧永宁和萧达都有自己的专属马匹,宋俭没有,所以他挑了一匹看起来十分温和的未成年小马。
他摸摸小马的脑袋:“乖乖让我骑一下,我就给你割草吃。”
小马打了个鼻息:“(futi)!”
宋俭全当它答应了,高兴的牵着小马和萧永宁他们离开了马场。
京郊的猎场十分大,划分着好多个区域,他们现在活动的这个区域离扎营帐的地方很近。
宋俭一路上都在和小马联络感情,萧永宁和萧达早就骑上了马。
萧达贱嗖嗖的看着他说:“本王这匹马可是江南那边最好的马种,宋大人要不来试试?”
宋俭不搭理他,拍拍小马:“我上去了哦。”
小马又打了个鼻息。
宋俭拽着缰绳,一踩脚蹬跨了上去。
“(futi)!”
小马甩了甩头,然后就慢悠悠朝前走了。
宋俭:“小八!小八你快看啊!小马让我骑了!”
萧永宁在旁边呱唧呱唧鼓掌:“好耶!”
萧应怀从营帐中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骑着小马闲逛的少年。
少年的动作十分生涩,是完全不会驭马的样子。
想朝左时就摸摸小马左边的脸:“往这边往这边!”
想朝右时就摸摸小马右边的脸:“好了好了,可以往这边拐了!”
小马出奇的给面子。
萧应怀也认得那匹马,那是金爵的孩子。
金爵是他的马。
萧应怀站在营帐前看了许久。
金爵的脾性素来暴烈,他当年驯服金爵花了很长时间,至于金爵的孩子……萧应怀并不记得是什么温良听话的小马。
今日倒是稀奇。
宫德福和严嘉赐一左一右站在帝王身侧,一声也不吭。
“小马小马,走快点!”
“看到了没,追上前面的人!”
小马短暂的支棱了一下,撒蹄子跑了两步,不过也就短短两步就停下了。
萧永宁和萧达背着弓箭,打算去林子里打点野鸡兔子,结果好一会身后都没人跟上来,一转头发现宋俭正骑着小马转圈圈。
萧永宁:“宋大人!”
萧达:“你玩呢!”
宋俭头上都快冒汗了,他摸小马头:“小马,别转了,我要……我要……yue……吐了……”
小马自顾自的转着圈圈,就是不肯再往前走。
宋俭:“@~@”
救命啊~
小马一直转到宋俭晕得抬不起头,然后才突然开始发癫,它四个蹄子撒开到处乱跑,兴奋的带着宋俭舞了一大圈。
宋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马眼睛瞪得像铜铃:“!!!!”
萧永宁和萧达两个人懵了。
其他人也懵了。
宋俭:“呜呜呜~~~”
他混乱中看向明黄色的营帐:“陛、陛下……陛下,救救我……”
“呜~”
萧应怀:“……”
他就知道。
萧应怀正打算上前去把那马上的笨蛋救下来,却有另一道身影及时的在这关键时刻闪了过去。
宋俭头晕目眩,最后直接被小马甩飞了,不过想象中痛摔在地的撞击感并没有传来。
他被人接住了。
“宋大人没事吧。”
宋俭晕晕乎乎的睁开眼。
“yue~~~”
他听到萧永宁赶来喊了声:“小汤大人!”
是汤涞的儿子啊。
宋俭虚弱的竖起一只手:“太感谢你了,小汤大人,你人真好。”
萧应怀的脚步停在不远处。
宫德福和严嘉赐偷瞥帝王脸色。
嘶~~~~
萧应怀面无表情:“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