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 河款贪污案之后,宋俭总有一种故事走到了大结局的平静感。
他脸上盖着本书,躺在天察司墙头上晒太阳, 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时, 颈间突然落入了什么东西。
宋俭猛地惊醒, 伸手一摸, 发现是片落叶。
他抬起落叶看了会,慢吞吞的想, 哦, 秋凉了。
宋俭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寂寥的怅惘,他展开双臂:“严力力——”
“天—冷—了——”
“我想吃肉火锅——”
“不行啊大人。”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回复, 但并不是严力力的声音。
宋俭仰头从树杈子上看过去。
长鹰正从墙外翻进来,盘腿坐在他旁边说道:“宁河水患刚消, 陛下刚下了旨意说宫中上下要斋戒三日,所以天察司从今天开始,只有斋饭。”
宋俭:“?”
啊?
长鹰:“大人饿了吗?我这有梨子。”
说着就从胸口掏了颗梨子递给他:“刚摘的。”
宋俭只用三秒就接受了这些天只能吃斋饭的事。
没关系的,应该的,梨子也很好吃。
况且只是吃三天斋饭而已, 比起宁河两岸受苦的百姓, 他已经很幸福了。
宋俭咔嚓咔嚓咬了两口梨,正想问什么时候可以吃斋饭, 就听见天察司门外来了通传的小太监。
是小五子。
小五子笑眯眯的行了礼,说道:“陛下明日之后要去抚惠寺禅修半月,顺道为长宁百姓祈福,宋大人,陛下说了,要您一同前往。”
宋俭:“……”
“……”
哈。
就说吧, 就算故事大结局了和他们007牛马又有什么关系?!!他们不过是组成这个世界的npc罢了!!
天子要去禅修祈福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京中臣民深受触动,也开始自发斋戒三日。
只有宋俭比较特殊,他得跟着萧硬槐去寺庙里斋戒半个月。
宋俭想不明白,这好事怎么能轮到他头上呢?一般为表诚意不都带着皇后去吗?带他干什么?!
就算没有皇后,那……那也可以带宫德福去啊。
另一边的宫德福狠狠打了个喷嚏。
萧应怀掀眼看过去,说了句:“天凉了,注意身体。”
宫德福被帝王这一句关心感动坏了,他抹抹眼泪说道:“多谢陛下挂怀,有陛下这句话,老奴就算是死也值得了。”
萧应怀:“朕关心你是想你多活几年,你死了谁为朕办事。”
知道帝王嘴硬心软,宫德福又是梨花带雨的哭了一顿。
哭完后想起了什么,说:“陛下,您要不还是把老奴带上吧,这抚惠寺到底比不得宫里,旁人又粗手笨脚的,伺候不好您可怎么办啊……”
萧应怀:“朕是去禅修又不是去享福,要那么多伺候的人做什么?”
宫德福:“呜呜呜……”
萧应怀蹙了下眉。
宫德福:“嘤嘤嘤……”
“您有了宋大人,就不要老奴了……”
萧应怀:“……”
他不耐道:“再哭?”
宫德福立马收了。
此时的天察司,宋俭正在埋头收拾自己的包袱。
话本子,装。
长鹰说:“大人,抚惠寺有佛经,话本子不合规矩。”
宋俭不吭声,扔出去。
拨浪鼓,装。
长鹰说:“大人,抚惠寺有木鱼,都差不多的。”
宋俭幽怨的看过去。
长鹰移开视线:“ovo”
宋俭:“你看着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长鹰拔腿就飞。
两秒后,长鹰又从窗前倒挂下来:“大人,长公主来了。”
宋俭心情悲痛去开门,发现萧永宁和丹萝提着一大堆东西。
“我听说你要和我皇兄一起去抚惠寺禅修了,所以特意让我的小厨房给你做了些糕饼带着。”
说着,萧永宁就把几个超级大的油纸包塞过来:“你放心,我特意和小厨房说了的,食材我都看过,斋戒期间也可以吃。”
宋俭又感动成荷包蛋眼睛了:“小八……”
萧永宁拍拍他:“别感动,还有呢。”
丹萝给他塞来一包东西。
萧永宁:“这些是我让人给你裁的一些冬衣,抚惠寺在岳山上,比京城要冷得多呢,你可别生病了,不然我们就不能一起出去吃好吃的了。”
宋俭点头:“嗯!”
萧永宁想了想:“本来我还想给你带些解闷的话本子,但是不合规矩,就算了吧。”
宋俭已经很感动了,接过东西来:“等我回来请你吃遍全京城!”
萧永宁伸手,宋俭和她一拍即合。
翌日,恢弘浩大的帝王仪驾出发了。
此次前去陪同的人不算少,一眼望去乌泱泱的,甚至还有些亲近大臣同行。
不过这些人都只是随帝王进行祭祀祈福活动,当天去当天就走,除了在抚惠寺外值守的禁军和候在隐蔽处的天察司暗卫,就只有宋俭要贴身跟在帝王身边斋戒。
宋俭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往好处想,这怎么不算一种帝王恩宠呢。
哈哈,没事哒没事哒。
同行的小五子忍不住悄声问宫德福:“师父,宋大人为什么垮着脸?”
宫德福抹抹眼泪:“能贴身跟随陛下斋戒禅修,想必是太感动了吧。”
小五子也跟着抹抹眼泪:“有道理。”
祭天大典在岳山山顶举行,抚惠寺方丈无为早早带着寺庙中几十个和尚和小沙弥侯在门口迎接。
“无为参见陛下。”
萧应怀上前:“无为师父不必拘礼。”
无为也不多客气,起身行至帝王身侧。
宋俭细细打量了一会,发觉这老头慈眉善目自带佛光,尤其两个耳垂大得突兀,这样看去还真像那高堂殿庙里端坐的佛祖菩萨。
大概是他看得有些出神了,无为也朝他看来,而后饱含着笑意的移开,问道:“陛下近来可是遇到了什么困惑?”
宋俭:“(。· _ · 。)”
干啥这么个眼神看他?
从抚惠寺到岳山山顶需要步行,上千级的台阶,宋俭跟在后面双腿发软两眼无神,再一抬头看去,领导和佛祖老头相谈甚欢,脸不红气不喘。
“……”
给们大学生丢脸了。
到了山顶时正逢吉时,帝王加冠戴冕,献礼迎神,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宋俭看不懂但宋俭爱热闹,有模有样的跟着走了遍祭祀大礼。
小五子又忍不住问宫德福:“师父,为什么宋大人这么高兴?”
宫德福抹抹眼泪x2:“能贴身跟随陛下斋戒禅修,想必是太感动了吧。”
小五子凝神片刻:“?”
这话是不是听过了。
祭祀结束后仪仗队下了山,宋俭还没从刚才的热闹中醒神,跟着人就屁颠颠的走,结果没走两步就被男人揪住后领口一把抓了回去。
宋俭猫一样弯着。
回头:“??”
无为脸上又是那副捉摸不透的笑意:“陛下,宋大人,请吧。”
望着苍茫寂静的大山和清净庄严的寺庙,宋俭颓废的发誓,他不会再给任何人好脸色了。
庙中禅房已经收拾干净,宋俭挎着自己的小布包跟着男人走进去。
走着走着。
“嘭”,宋俭一头撞上了一堵墙。
哦不,不是墙。
宋俭抬头:“QnQ。”
“陛下,您怎么不走了?”
萧应怀低瞥他:“朕再走要走到哪里去?”
宋俭一看,到榻边了,再走只能当场和被同眠了。
他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老实的说:“那属下来帮陛下收拾东西吧。”
萧应怀没说话,眸中噙着暗光。
宋俭刷刷刷的在禅房里忙碌,同时余光还偷看着身后。
男人已经换下了身上繁琐的帝王服制,只穿着件青白色的常服,身长玉立颈项挺拔,并无在宫中时那熬人的压迫感,可宋俭还是感觉哪凉凉的。
好像是屁股。
胡乱收拾了一通,宋俭就拱手告辞:“陛下,属下也回房间了,您有事就叫我。”
听不听得见再说。
他往上挎了挎小布包,转身就走。
男人正在桌前翻阅佛经,闻言头也没抬,只问:“你的房间?”
宋俭顿住脚:“嗯呢!”
萧应怀:“无为师父没告诉你只这一间禅房吗?”
宋俭头顶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萧应怀:“还是宋大人忘了自己的身份?”
靠。
这十五天他不会要和领导住在一个房间里吧?!
萧应怀修长的手指翻了页经书:“看到旁边的矮桌了吗?”
宋俭视线锁定过去。
看见了啊,咋了,那不是放杂货的吗?
萧应怀:“朕特意为你准备的,这些日子你就在朕旁边抄经书。”
宋俭:“……”
为——什——么——
眼前的人仿佛能听到他的心声一样:“朕觉得宋大人做事马虎心浮气盛,很需要来寺庙中禅修静坐,宋大人以为如何?”
宋俭脑子里打了八百个弯也没想出该怎么回答。
他悲戚的走过去,在男人旁边的蒲团上一屁股坐下。
萧应怀给他扔了本经书。
“朕知你对这些事情不熟练,所以朕不作太高的要求,抄完即可。”
宋俭捏着手里厚厚一本,笑了声。
呵呵。
领导都是臭狗屎,dog shift!
宋俭嘴上说:“属下遵旨。”
宋俭心里说:我恨你!萧硬槐!我恨你!
男人已经转回身去,眉眼锋芒敛得很平淡。
宋俭翻开经书,这写的都什么啊。
他咬着指甲盖琢磨,磨蹭了大半天,还在第一页停留着。
看了会后他埋下了头,两条胳膊都趴在桌上,食指一个字一个字的戳着看过去,这感觉,和文盲别无二样。
没多久,头顶上又传来男人淡淡的声音:“莫要发呆走神,抄不完没有饭吃。”
宋俭:“!!!”
啊啊啊啊!!
该死的!!!
宋俭着急的看了两个字。
呜呜,看不懂丅丅
谁来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