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亲近行为

简单冲澡过后, 虞微年随手擦拭身上水珠,头发也是潦草地吹至半干,便懒得再管。

他一直不喜欢吹头发。反正室内有暖气, 用不了多久就会干透。

时间已将近中午,虞微年不饿, 没有吃午饭的打算, 经过一处开放式露台, 他顺手推开玻璃门, 准备去外头抽根烟。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温度仍然很低,更别提虞微年刚洗完澡、头发还在半干状态。

冷风吹拂面庞, 虞微年神色不改,单手拖着手肘, 纤白手指夹着细长的烟。指关节与鼻尖被冻得轻微泛红, 更显得唇红齿白。

打发时间的间隙, 有人经过露台边上。玻璃门隔音效果一般, 基本能让虞微年将行人对话听个完全。

“真的假的?虞总今天来这里啦?真的是那位虞总吗?”

“当然了!他长得好帅……比他朋友视频里拍得还帅,又高。往那儿一站,跟杂志海报里的模特似的。”

“有颜有钱……完美的存在。真羡慕啊, 他这样的人会有烦恼吗?”

“唯一的烦恼就是该怎么把那些花不完的钱花光吧……”

“……”

烦恼……吗?

虞微年百无聊赖地抽着烟,面容被笼罩在烟雾里。白雾缥缈下的轮廓深邃,面部紧窄,线条收得干脆利落, 像电影中的慢镜头画面,是一张美到有攻击性的脸。

虞微年居高临下地俯瞰城市,眉眼间有一种所有欲望都被满足过后的懒倦。提不起兴致,无聊、无趣, 像一只午间慵懒打盹、偶尔会打几下哈欠的狮子。

半根烟的时间,他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虞微年抬手抖了抖烟灰,不会感冒了吧?

不至于,他没这么脆弱。

A市能玩的都玩遍了,发小群消息闪动,试探性问虞微年要不要出来打麻将。

大过年的,他们倒是闲得慌。

虞微年懒得搭理他们,就算玩牌也不跟他们玩儿,杭越还没把他的车子还完呢。

杭越干的就不是人事,他多宝贝那些车子,杭越比谁都清楚。最后还整这么一出,夸下海口,说要给他所有车子换个新的。

他倒是要看看,杭越要怎么换。

杭越不差钱,家底雄厚,但有几辆车是全球限量款,保存较好的也就几辆,其中一辆在他手中,剩下的不知道在哪些私人藏家手里。

想弄到这几辆车,杭越还真得费不少关系与心思。

就算杭越真能把车子凑集,这么多车,没几亿美刀下不来,即便现在杭越已在家族掌握话语权,手中也有部分实权,可一次性支出这么多现金流,也免不了肉疼一把。

虞微年到底没有玩得太狠,要他真想折腾杭越,可不是钱能够解决的。这个尺度拿捏得很好,正好能让杭越尝到苦头,也不至于很难完成。

要是以往的这时候,虞微年身边必然有许多新人陪伴,又在新的环境,体验全新的生活。他懒得和旧人玩儿,又觉得无聊了。

他需要新人刺激下感官,于是他找了雷蒙。

雷蒙玩桥牌玩得好,人也会来事,虞微年乐意和他玩儿。一句话下来,他便将一切安排得妥帖,虞微年只要到场即刻。

虽然过年,但很多人依然没有回家,在临时的、有限的时间内,雷蒙还是将局凑得很好。另外几个陪玩的,长得不错,桥牌玩得也还行。

可以看出雷蒙用心寻找陪玩人选,放眼望去,这几人都是虞微年喜欢的类型。

不知为何,虞微年总觉得不对味,以前他没注意看,现在稍稍用心观察,他发现这些人像后天培养成的。

仿佛套在同一个模具中形成的流水线产品,空有外表,没有灵魂。

和杭越公司里那批艺人一样。

虞微年:“哪找来的人?”

雷蒙脸色一僵,低声道:“哥,你也太敏锐了……”

虞微年一脸“果不其然”,他忙解释道,“杭越哥听说你想玩儿,他不来,就安排人过来跟你玩……我和他都担心我找的人不合你心意。”

果然,又是杭越的人。

他说呢,这种人机感这么熟悉。

虞微年也大概猜出来了,这群人估计真经过流水线式管理,全部按照他的审美培养。外表、气质乍一看的确合他口味,但经不起细究。

虞微年随意地将目光放在一人身上,看胸针上写着“A”什么的,估计是代称。他没注意看,招了招手:“过来。”

那人维持着一张冷淡面庞,走到虞微年面前。脚步尚未站稳,领口便被一只纤白细长的手指用力拽住、下拉,他像被牵住项圈的狗,被迫俯身低头,禁欲冷淡气质不再。

虞微年面色从容地抬起下巴,手指暧昧地蹭了蹭对方的脖颈,仰头嗅了嗅。那人紧张地喉结滑动,尽管被经过精心培养,但在面对虞微年这种强势、天然的上位者面前,还是不免露怯。

虞微年松开手,抬抬手,让人走的意思。周围人都在分析、揣摩他的想法,却根本寻不到苗头。

“倒是挺用心。”虞微年只意味不明地丢下这句话。

连香水都是同款。

虞微年的初恋常在希只喷这款木调香水,因为这是虞微年送给常在希的第一瓶香水。从这之后,他送给每一任男友的香水都是同款。

这也让他身边的所有人误解,误解他很喜欢这个味道。这样理解本身没错,但他送同款并不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只是单纯不想多费心思挑选礼物而已。

指尖摸着牌,虞微年若有所思。

太明显了。

现在只要稍稍细想,虞微年就会发现,他身边许多人的表现与意图当真明显。他以前怎么就没察觉呢?他也不是迟钝的人。

雷蒙摸不准虞微年的想法,更猜不透虞微年的心情。他试探着靠近:“年哥?”

虞微年忽的侧首看向他,用一种审视、探究的观察目光:“你有喜欢的人吗?”

雷蒙心惊肉跳,差点控制不住表情。他竭力克制情绪,状似惊讶道:“当然没有。”

“怎么这么问?”他一副爱财样,“我最爱的是钱。”

虞微年收回目光:“也是。”

虞微年还是比较喜欢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利益关系。

利益看得见,也好量化。因为金钱聚在一起,玩不好随时能散。

多么简单的关系。

虞微年并未多想,他收回目光之后,也自然没有看见雷蒙那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神伤的表情。

“那你觉得,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

“我想……是很自在吧?”

雷蒙看了虞微年一眼,才小声说,“不反感和对方接触,对方在身边就会很开心,要是能说话就更开心了。虽然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但两个人也不赖。”

一个人很好,两个人也不赖。

虞微年若有所思:“是吗。”

虞微年漫不经心地玩了一把牌,没劲儿,他看了眼手机,拿起外套起身:“走了。”

理由都没说,雷蒙也不敢问。他跟着起身:“我送你吧哥……”

“不用。”虞微年懒洋洋道,“我妈来接我。”

虞微年上次说出“妈妈来接”这种话,似乎已经是高中了。

虞简意和虞微年订了个私房菜包厢,缕空的雕花屏风外,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送菜。

待菜上齐后,虞简意菜拿出一份文件,需要虞微年签字。

是一份房产转让合同。

虞微年一眼便看到合同上的地址:“香港半山别墅?”

“柏家那边给你的,说是给你的单独补偿。”虞简意说。

虞微年利索地签字:“倒是大方。”

虞微年也经常听褚向易他们说提过柏家,但他压根不在意,也没仔细打听过。柏寅清家有没有钱,和他有关系吗?

但他好像有点小瞧柏寅清了。

“他们家底雄厚,这点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这几年京州势力更新迭代,他们还能稳坐这个位置,确实不容小觑。”虞简意喝了杯茶,“也因为他们家沾了红色背景,政府大开绿灯,矿山项目很顺利。”

“听说你和柏寅清复合了?”

虞微年原本惬意地坐在那儿品茶,听到这句话,他猛地咳嗽起来:“什么复合……没影儿的事。”

虞简意笑:“他爸也挺搞笑的,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我。像是想让你别虐待他儿子,又像让你别玩得太狠……”

“我以为你把他养在身边,是这个意思。不是复合是什么意思?情人?”

“……”

“情人好像也不至于?”虞微年擦了擦手,“助理?嗯,他目前是我助理,负责我的所有生活起居。”

负责虞微年的生活起居?他最讨厌别人管他的私生活。

虞简意笑意盎然:“这是你们年轻人新出的play吗?比如把对象喊作室友。”

虞微年噎了噎,道:“妈,你也太潮了,这都知道。”

“我知道这词汇也很正常。语言与网络是相通的,但心与心之间才有永远建不起来的巴别塔。每个人类永远是寂寞、孤独、被自己隔绝的动物。”虞简意说,“偏偏人又是群居动物。”

“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希望你是快乐的。”

“生日快乐。”

虞简意取出一份文件,里面是股票转让协议、一些不动产……另外有一部分基金是虞微年父亲那边给的,虞微年潦草地看了下,又将其放回。

“谢谢妈妈。”虞微年弯了弯眉眼,“我很喜欢。”

虞简意:“我准备明天去瑞士滑雪,你呢?要一起吗?”

“我去年就在瑞士。”虞微年婉拒了,“我就不了。今年……出了点意外。”

虞简意温声道:“那你要怎么处理意外呢?”

虞微年眨了眨眼睛:“要是能和寻常事一样简单处理,就不叫意外了吧?”

虞微年回到家已是夜晚八/九点,一楼大堂的礼物被清点完毕,目前看起来空旷不少。在电梯间内,他才给柏寅清回了条消息。

柏寅清像一直守着他的消息,在他刚按下发送的下一秒,便给出了回答。

柏寅清:我给你开门。

“叮”的一声,电梯门刚打开,虞微年便看到柏寅清同步打开家门,朝他走来。

柏寅清接过虞微年手中的袋子,迎面将他面对面抱到玄关,帮他脱下鞋子与外套,又把他抱到沙发上,褪去鞋袜、穿上拖鞋。

随后,柏寅清拿热毛巾帮他擦脸、擦手。

全程贴心服务,弄得虞微年像在做梦,半天没回过神。

“要吃水果吗?我去切。”

“也行。”

“等我。”

柏寅清临走前,还将电视打开,调到虞微年爱看的频道。又顺手把一旁眼巴巴盯着虞微年看的小猫捞来,放在虞微年腿上。

虞微年靠在沙发上,全程脚都没点地,他侧首看了眼厨房内的柏寅清,忽然想着,难怪那么多人想成家。

这就是家有贤夫的感觉吗?

下一秒,虞微年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柏寅清怎么可能和“贤夫”二字扯上关系?怪吓人的。

他比谁都清楚柏寅清是什么德行,哪怕隐藏得再好,也是一只随时会噬主的疯狗。

厨房内,柏寅清脸色一瞬阴沉,完全没有方才温和、体贴的模样。

覆有一层翳色的眉眼低垂,柏寅清抬起手臂,嗅了嗅手指。

虞微年身上的味道很杂。

各种香水味、烟味,还有熟悉的木质调香水……更糟糕的是,他居然还从中嗅到许些沐浴露的味道。

虞微年洗过澡。

虞微年清晨离家,到了晚上才回来,消失近12个小时,没有回微信,也没有一句报备。

柏寅清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他见了什么人。柏寅清想问,却担心惹虞微年生气。

各种复杂情绪交织,柏寅清神色愈发黑沉,风雨欲来。他看着一侧,置物架上摆满猫咪罐头、零食。

他猛地抬手推翻置物架,整齐排列的罐头与零食散落一地,又咕噜咕噜地朝远方滚。

久久恰好经过,目睹全部,愤怒地抬起爪子,发出一声凶狠的叫唤。

客厅传来虞微年的问声:“怎么了?”

柏寅清神色平静,略有苦恼:“久久有点调皮,把装罐头零食的柜子弄翻了。没事,我整理一下就好。”

“没砸到久久吧?”

“没有。”

虞微年这才松一口气:“那就好。”

柏寅清将倒地的罐头与零食一一捡起,平静地装回置物架上,云淡风轻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选择罐头是有原因的,罐头不会砸坏,也不会把地面弄脏,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他原本也想过拿水果发泄,但水果是虞微年要吃的。

他不能动。

冷静下来后,他给虞微年切了水果拼盘。水果要么是兔子形状,要么是爱心形状……这些都是他从网上学的。

柏寅清坐在虞微年身边,贴心地喂虞微年吃切块水果,又状似不经意地问:“现在很多店都关门了吧?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都玩了什么好玩的?”

柏寅清已经用最平静、最无所谓的态度出声,可冷淡声线中依然是散不尽的妒意与独占欲。

虞微年含住车厘子,吃完果肉,柏寅清自觉地将手伸过来,他将核往柏寅清掌心一吐。

“你觉得我在干什么?”他似笑非笑地垂眸,“去见别的男人了?”

虞微年说话间,又有些坏地勾住柏寅清的领口,捉弄人似的,曲起指节蹭柏寅清的喉结。

果然,虞微年去见别人了。柏寅清面上不显,依然云淡风轻,好像毫不在意:“这是你的自由。年年,我没有资格管你。”

他话是这么说,可下颌线却绷得很紧,手背青筋夸张浮现,明显在忍耐情绪。

这些细枝末节,虞微年从前都没有注意到。现在他有意识地观察柏寅清,却突然发现,柏寅清这人真的太好玩儿了。

虞微年笑得不行,伸手摸摸柏寅清的脸:“我确实见了。”

柏寅清脸色僵硬。

“不过放心吧,他们没你帅。”这是实话。

们。

他们。

虞微年见了不止一个男人。

柏寅清苦涩地垂下眼帘,艰难地应了一声。

“等会给你看个东西。”虞微年推开柏寅清喂水果的手,起身道,“我有点饿了,想吃小馄饨,你去做吧,突然想吃了……我先去洗个澡。”

“我先去给你放水。”柏寅清动作更快地进入卫生间。

虞微年在卫生间泡澡时,柏寅清熟练地将虞微年的换洗衣物取走。他仔细检查过后,脸色再也控制不住,一点点阴暗下来。

内搭换了,裤子换了,内裤也换了。

什么情况下才需要换贴身衣物?

柏寅清望着那条陌生内裤,心脏如坠入冰窖。可他还是不死心一般,冷脸埋进内裤,进行仔仔细细地检查。

果然……内裤是全新的。除了贴身的、属于虞微年的味道,又蹭上许些沐浴露的香气。

外套更是粘上许多乱七八糟的味道。

虞微年消失的半天,都是和别人度过的。

还不止一个人。

柏寅清紧紧攥住内裤,五脏六腑翻涌复杂情绪,他深深嗅着,旋即抬起一张冰冷深邃的脸。

他喘了几口气,待气息慢慢平稳,才神色如常地打开水龙头,搓洗虞微年的贴身衣物。

算了,不想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能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要怪,就怪他自己。说好装作不知情,却非要闻。

……

虞微年泡完澡,柏寅清也正好洗完衣服、做好馄饨。

虞微年踩着拖鞋,身上套了个宽松浴袍,人还没到餐厅,就被柏寅清面对面抱在身上,随后一起坐在沙发上。

他一口口喂着虞微年吃小馄饨。

虞微年:“……”

他张开嘴接,偶尔也会恍惚地想,柏寅清在的情况,他好像连脚着地的情况都很少有过……

“年年。”

用完饭,柏寅清忽的出声,虞微年刚抬起眼,一条散发光芒的吊坠在眼前晃动。

“今天刚送过来……不然凌晨就能给你。”柏寅清说,“生日快乐。”

吊坠是定制的,整体金灿灿,看起来像个椭圆饼,表面镶嵌了一大块蓝钻。虞微年没觉得多惊喜,他并不缺这样的项链。

“还可以打开。”

吊坠像是一枚怀表,打开之后,还有另外一番光景。圆形碎钻之中,是珐琅手绘的图案,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周边还有花花草草点缀。

另一面则刻了虞微年的生日,以及虞微年的英文名,代表专属。

虞微年惊诧地抬头,他看向柏寅清,又低头看向这幅Q版全家福:“这是你画的?”

“是。”柏寅清说,“改了很多次。”

他没什么绘画天赋,也想过找专业人士,但他联系过很多人,总觉得呈现出来的画面效果少了些什么。

柏寅清便自己去学,一点点练习线条。

如果说这是一枚项链,那么再昂贵,虞微年都不觉得稀奇。可这枚吊坠是定制的,图案独一无二,代表着唯一。

“我很喜欢。”虞微年的确有些意外,这是一个出乎他预料的生日礼物。

虞微年本以为这样的甜言蜜语,会让柏寅清获得许些正向反馈,谁料柏寅清似乎并不开心,而是低声问,“你不喜欢吗?”

虞微年奇怪道:“我很喜欢,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喜欢?”

“因为你思考了一下,在思考怎么回答我。”更准确来说,应该是怎么敷衍。柏寅清看着他,“你不喜欢的话,我会再准备。”

虞微年愣了愣,原来在他观察柏寅清的同时,柏寅清也会观察他的细微表情,只为让他更加开心。

“我很喜欢,很有心意。”他说,“我确实是在思考,不过我是在思考,该怎么奖励你。”

他又觉得怪好笑的,“你怎么回事?我对你态度好,你反而不信?”

虞微年也算发现了,他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对柏寅清发小脾气,亦或是故意捣乱,柏寅清对此包容度很高。但只要他语气稍微好一些,柏寅清便会皱眉反思,思索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难道柏寅清更喜欢他发脾气?更喜欢他作?他不是很能理解。

“我怕你不喜欢,却装作喜欢。”柏寅清说,“你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我能接受。”

他确实想不到虞微年还能缺什么,也想不到能送什么新颖的礼物。

虞微年拥有得太多,他不想送他人送过的礼物,渴望成为虞微年的唯一,他绞尽脑汁思索,才想到这个礼物。

“但我确实很喜欢,很可爱的Q版小人。”

虞微年伸手抚摸珐琅彩绘,新奇极了,旋即,他又不满道,“我手里怎么还捏着张纸巾?”

柏寅清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子:“是年年的小毛巾。”

虞微年诧异抬眼,他们的全家福,居然还有小毛巾?

还真是周到。

虞微年仔细打量这枚吊坠,抚摸上头的珐琅绘画,柏寅清垂眸看着他,另一边,大掌轻轻包住他的脚心。

指腹慢慢蹭着雪白足背,柏寅清垂眸看着,喉结滑动。大掌被不轻不重踩了踩,虞微年警告:“别摸,痒。”

“我不摸。”柏寅清说,“指甲有些长了,我帮你剪。”

柏寅清握住虞微年的脚踝,上头空落落的,他有些失落地转移目光。

掌心、膝盖、腹部被无章法地踩了几脚。

柏寅清捏住虞微年的脚踝,言语虽然在组织,行为却在纵容虞微年捣乱一般:“年年,别乱动。”

“要剪脚指甲了。”

目光再度落在一个文件袋上,虞微年取出合同,再次过目上面的房产。

旋即,他缓缓看向柏寅清。

柏寅清正握着他的脚,给他剪脚指甲,那态度认真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柏寅清在搞艺术。

虞微年踹开柏寅清的手,旋即用足尖挑起柏寅清的下巴,目光自上而下:“你家这么有钱啊?香港半山豪宅,说给就给。”

柏寅清蓦地紧张:“他找你了?他说什么了……”

虞微年猜,“他”指的是柏寅清父亲。

“别紧张,没找我。”他道,“我妈说,这是你家给我的单独补偿。”

“怎么,你怕你爸找我,又给我甩几千万分手费,让我离你远点?”他掌根托着下巴,看起来似乎很苦恼,“不过你爸找我可没用,是你一直缠着我不放。”

虞微年说的是实话,柏寅清没什么好否认的。他确认般,再问:“他真没找你?如果他找你,跟你说了什么,你不用理他。”

“我会处理。”

虞微年好奇:“你要怎么处理?看你这意思,你好像提前和你爸说了什么?”

“嗯,他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一开始便不同意。柏寅清面不改色道,“他的意愿不重要。他们把我生下来没有经过我同意,我和谁在一起,也不需要他们同意。”

更准确来说,他父亲不允许他和男人在一起。古板封建长辈无法接受同性恋,他们有的人还怀疑是不是家族祖坟风水出了问题,最近正准备迁坟做法事。

柏寅清才懒得在意别人能不能接受。

柏寅清从前根本没有关注同性恋群体,更不关注异性恋。他更像无性恋,好像没办法喜欢上另一个人,更无法接受与人建立亲密关系。

有人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他只会觉得恶心。不论男女老少,他一视同仁。

虞微年凝视着柏寅清,丝毫没办法将眼前的柏寅清和第一次见到的柏寅清联系起来。

他又偏首看了眼那份房产,思绪放空了一阵。

柏寅清误以为虞微年喜欢:“你还想要别的吗?根据内部程序,家族财产绝大部分只有我能继承。”

“你喜欢的话,我能都给你。”

柏寅清是家族嫡系唯一继承人,是继承家业的第一顺位,除非他父亲愿意将柏家让给旁系。可这是不可能的,哪怕父子关系恶劣,到底是亲生血脉,不会让别人得了便宜。

他父亲又是弱精症,当初能有他都算是奇迹,也很难有其他子嗣。

对于京州势力,虞微年了解当真不多,那根本不是他的地盘。可柏寅清这么一说,他又有些隐隐的兴奋,总觉得找到了新乐子。

“你说这个我可就有兴趣了。”他亲昵地坐在柏寅清身上,抱着柏寅清的腰,撒娇般说,“你努努力,把家产都拿过来。然后都给我。”

柏寅清答应得很爽快:“好。”

虞微年挑眉:“答应这么快?真给我?我们现在还什么关系都不是呢。”

“给。”柏寅清说,“那些又不重要。你喜欢,我就去拿。”

拿不到就抢,抢来之后,再都给虞微年。

至于关系……

他们一定会复合,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柏寅清说这话时,一副理所应当、十分自然的模样。

虞微年勾着柏寅清的脖子:“董事会会允许你胡来吗?要我说,你带着财产入赘我家,然后跟我姓得了。”

“这样我们两家关系亲得不能再亲,我也能顺理成章收了你家资产。”

柏寅清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刀在指腹刮出一道血印。他像感知不到疼痛,紧紧盯住虞微年:“真的可以?”

虞微年说要他入赘。

虞微年要和他结婚?还想让他们一个姓……

当然是假的,虞微年只是觉得好玩儿,随口一句玩笑话而已。柏寅清又不是小孩子,肯定也不会当真。

“当然是真的。”他哼笑着,“明天就去改。”

……

夜晚,虞微年又洗了一次头。

吹头发的活儿自然而然让柏寅清负责。

虞微年没注意睡衣款式,等换上去才发现,柏寅清竟以公徇私,将他的睡衣换成了自己的衬衫。他的身形比柏寅清要小一号,穿着柏寅清的衬衫时,袖子长、领口也大。

在卫生间昏黄透光的照射下,身躯线条几乎被映得清晰。特别是腰身,只有窄窄一把。

柔软宽松的衬衫被许些水珠弄湿,贴身黏在身上。半干的发丝落在鬓边,让他看起来慵懒无比,又有一种随意诱人的美感。

虞微年背靠着盥洗台,垂眸注视着半跪在足边、为他擦拭水珠的柏寅清。

“抬脚。”

虞微年顺势抬起一只脚,踩在柏寅清的肩头,柏寅清似乎愣了愣,旋即喉结滚动,没有多说,帮他套上内裤。

滚烫粗粝指腹蹭过细腻光滑的腿侧,带来酥麻的电流感。柏寅清面不改色,仿佛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用虞微年专用毛巾,一点点擦拭足背的水珠,连脚趾缝儿都没错过。

等柏寅清站起身,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暖光洒在二人之间,照得气氛暧昧。他能清晰闻到虞微年身上的味道,很干净,只有虞微年自身的气息,以及淡淡的沐浴露香。

“宝宝。”柏寅清低头嗅了嗅虞微年的颈窝,“好香。”

虞微年冷哼一声:“谁允许你叫我宝宝了?”

“不可以叫吗?好吧。”

柏寅清像妥协了,他将洗手台的水珠擦干净,伸手箍住虞微年的腰身,将虞微年提坐在上头。不仅减少了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因他略微躬身的举动,他还需要抬头仰视虞微年。

逆着灯光,他望着虞微年的面庞,眼底是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痴迷。他哑声喊,“年年宝宝。”

一根手指抵住柏寅清的胸膛,阻止柏寅清前进。虞微年觉得好笑:“柏寅清,你觉得我很脆弱吗?”

柏寅清对待他的态度,仿佛他是某种易碎的、需要保护的瓷器。以柏寅清对他的称呼看,柏寅清似乎把他当成生活不能自理,要精心呵护的小宝宝。

“你是不是忘了,我比你大?”他抱臂笑着。

被一个年纪比自己要小的人喊“宝宝”,又被如此照顾,真是怪异极了。

“我知道你不脆弱。”相反,虞微年很强大。虞微年有能力解决一切难题,也有着常人无法匹及的的胆识与勇气。

“但我控制不住心疼你。”柏寅清仰视着虞微年,漆黑幽深的眸底,倒映着缩小版的虞微年。他说,“我想保护你。”

“……”

“年年。”

被无视,得不到回答,柏寅清也不介意。他虔诚又认真地捧起虞微年的手,轻轻啄吻虞微年的指尖,“我的宝宝。”

虞微年突然有些不自在,他总觉得他该做点什么,这种感觉简直毫无缘由。面对柏寅清,面对柏寅清给出的爱,他有一种无需怀疑的感觉。

柏寅清似乎能给他很多很多爱,也可以很爱很爱他。而这些都是他的独家,全世界仅此一份。

良久,虞微年才偏过首,不太满意地轻哼说:“我才不是你的宝宝。”

拖长的尾音,眼尾轻轻上挑,像在撒娇。

虞微年好像想跳下洗手台,却被柏寅清圈在怀中。柏寅清庞大的身躯,像圈占领地的雄兽,虞微年根本没有挣脱的空间。

柏寅清抬起手臂,取过上方柜子内的吹风机,面不改色地帮虞微年吹头发。同时,他也不忘从一侧取过一本财经杂志,塞进虞微年手中,避免虞微年无聊。

耳畔只有静音吹风机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纸张翻页的簌簌声。柏寅清吹头发的动作很熟练,完全不会弄痛虞微年,总体体验还算舒适——前提是柏寅清不要有那么多小动作。

柏寅清很喜欢碰他,粗粝指腹总是“不小心”碰到他的耳垂,又不经意地捏了捏。亦或是勾起落在眉眼的碎发时,柏寅清会趁机捏捏他的脸。

诸多小动作,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虞微年就会合上杂志,抬眼警告:“听话点。”

柏寅清总会短暂摆出顺从的模样:“好的。”

但他还是照碰不误。

这也让虞微年意识到,柏寅清的“听话”只是表面,其实柏寅清还是有脾气的。比如在喊宝宝这件事上,又比如控制不住肢体触碰……若是从前,他会以为柏寅清是故意的。

也许柏寅清不是明知故犯,而是根本控制不住下意识的亲近行为。

虞微年的头发养得有些长,柏寅清伸手抚着他的发尾:“要去理发吗?”

“再看吧。”虞微年原本想剪,之后有意留长,准备换个新发型。他说,“可能会留长一点。”

骨骼分明的手指缠绕微卷的发梢,柏寅清像幼稚的孩子,竟对虞微年的头发爱不释手。

“长短都好看。”他说。

沉默寡言的柏寅清,竟也会说哄人的情话。虞微年莫名笑了一声,等他笑完又觉不可思议,他为什么要笑?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合上杂志,微微低下头,下巴搭在柏寅清的肩膀。柏寅清稍稍曲起膝盖,方便虞微年靠在他的颈窝,亦或是靠得省力一些。

二人靠得很近,虞微年的视野被柏寅清的阴影侵占,柏寅清也能毫无阻碍嗅到虞微年身上的淡淡软香。

“宝宝。”

柏寅清帮虞微年吹发时,手指总是不小心碰到虞微年的后颈。

而虞微年的后颈一向敏感,他禁不住轻喘一声,又懒洋洋地回。

“说。”

柏寅清望着那松松垮垮的领口,哑声问:“今晚可以一起睡吗?”

虞微年斜他一眼。

柏寅清理智地进行分析,并将他的诉求合理化,“天气预报说半夜可能会下雨打雷,我怕你吓醒,怕你做噩梦,也怕你踹被子。”

“是天气预报说晚间雨很大,所以我才会想抱着你睡。”

“别的我什么都不做。”

“哇哦。”

虞微年没骨头似的靠在柏寅清肩头,小幅度侧首抬眼,视线中是柏寅清流畅的下颌线,因紧张紧抿的唇,以及根本藏不住心事的幽深眼睛。

他低低笑了一声,“好正当的理由,让我根本没办法拒绝。”

头发已经吹完了,柏寅清保持将虞微年圈在怀中的姿势,抬手把吹风机放回原位抽屉夹层。

旋即,他单臂将虞微年面对面捞抱在怀里。虞微年的唇瓣不小心蹭过柏寅清的喉结、下颌,留下无形、却温热濡湿,仿佛灼烧般的痕迹。

卫生间变得无比安静,唯有彼此的呼吸声。空气仿佛胶着变质,变得黏腻、滚烫,环绕在二人之间。

一条手臂轻飘飘勾着柏寅清的脖子,虞微年一抬头,便与一双晦涩深黑的眼睛对视上。后颈被轻轻扶住,又被不轻不重的力道揉了揉,他浑身像卸了力一般,登时软了下来。

紧接着,视野被阴影笼罩,是柏寅清缓缓低下头。他们额头相抵,鼻尖相触,连吐息都像长了万千菌丝,密不可分地纠缠在一起。

像小动物之间的交流触碰,只停留于表面,柏寅清轻轻蹭了蹭他的唇角,喘息错乱粗重,声线沙哑,却克制地问。

“那可以不要拒绝我吗?”

“求求你,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