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忍气吞声(修)

比赛尚未开始, 选手们在一侧赤/裸上身热身。蓝紫色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显得肌肉异常分明。

虞微年注意到了,其中还有几个样貌不错的选手, 两个洋人,以及一个长相较为年轻的东方面孔。

经理亲自送来酒水, 见虞微年望着下方, 低声说:“虞总, 这是今夜的特邀选手, 如果您感兴趣,我等会可以喊他们进来……”

“不用。”

虞微年只是单纯欣赏肉。体,这一群男人没他喜欢的类型。

不过, 他手指微抬,点了点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选手:“他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对, 新来的。叫段林青, 别看他年纪小, 上台特别猛……”

“多大了?”

“这个不太清楚……应该成年了的。”

经理隐晦地说, “等比赛结束,我把他喊过来,让他亲自回答您?”

虞微年停止摇晃酒杯, 他似笑非笑地偏首:“我看起来就这么寂寞?”

“当然不是!抱歉,虞总,是我的问题……”

虞微年抬了抬手,经理马上噤声, 弓身退出vip包厢。尽管被奉承,他只觉索然无味。

花钱买来的服务总是令人乏味。

司知庭:“你真对他没兴趣?你进来之后,一直在看他。”

他望向沙包边上的年轻男人,刚刚经理说叫什么名字来着……段林青?

“我确实看中了他, 不过看中的是商业价值。”

见司知庭略微差异,虞微年极轻地扯了扯唇角,“你真当我每天纯鬼混?”

他每天的娱乐,也是办公的一种,他随时注意市场动态寻找新的机会。

“我想投资他,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很大的潜力。”

接下来的比赛中,段林青果然没让虞微年失望,尽管段林青是最年轻的那个,但他的拳法漂亮,富有技巧的同时不失观赏性。如果经过专业训练以及培养,其商业价值不可估量。

虞微年收起一贯带有的散漫神色,眉眼专注、认真,眼底跃动狩猎的信号。这是他对一个人感兴趣的标志。

在某位选手比赛获胜之后,马上有人到选手耳边低语。选手看起来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朝更衣间前去。

柏寅清猜测,选手是去洗澡换衣服,然后见虞微年。

不出柏寅清所料,这位年轻选手换上常服,被引着上了另一个专属电梯。紧跟着,透过玻璃包厢,他看到选手进入包厢。

虞微年看起来很高兴,他们简单聊了几句,司知庭便站起身,与他们一起拐进另一边的休息区域。

只有观赏区设有玻璃,休息区无法被外人窥探。柏寅清脸色铁青,他等待片刻,虞微年还是没有自休息室内出来。

柏寅清不是傻子,他隐隐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事,情绪迅速翻涌,他想下意识想吃药。手指刚摸到药板边缘,又硬生生止住。

他只能伸向另一个口袋,紧紧攥住虞微年的小毛巾,这还不够,他取出来嗅了嗅。

虞微年家中有许多小毛巾,这些都是他婴幼儿时期留下来的,保存得很好,他每天都要抓着睡。贴身久了,难免染上他身上的味道。

柏寅清闻着属于虞微年的气息,难捱情绪总算有几分好转。他像旁观者一般,冷静地看着空落落的玻璃包厢。

一旁有侍者观赛的同时,又低声言语:“虞少看上段林青啦?这小子运气可真好……不过,虞少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就是啊,段林青明显是青春男大类型。虞少不是一直喜欢司知庭那种冰冷禁欲的款吗?”

“换个口味呗,同一个类型玩多了也会腻……”

侍者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酒色迷离下,一张冷淡锋利的面庞如一把刃,让他心惊了片刻。他迅速压低声音说,“我估计真是玩腻了吧……要是虞少还喜欢那种死装的类型,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吧……”

“也有道理……虞少来了之后,目光都没往这边看过,看来是真腻歪了。”

周围音乐嘈杂,擂台比赛打得火热,伴随热情的欢呼声。

因手指过分用力,小方巾被揉得几乎变形。柏寅清闭上眼,太吵了,他有些呼吸不上来,太阳穴发胀发疼。

那两位闲聊的侍者也没说错,虞微年确实没多看他一眼。

因为已经玩腻了。

柏寅清喝了口冷水,他又想吃药了,可想起医生的医嘱——如果再这样滥用药物,彻底丧失性功能还只是小问题,更严重的会威胁生命。

不能再吃药了。

虞微年本来就很烦他,要是他连唯一的用处都没了,之后更没机会留在虞微年身边。

柏寅清谨记医嘱,没有滥用药物,而是专注望着手机时间。

比赛打完一场,中场休息。半小时过去,柏寅清望着对面的vip包厢。

虞微年还没结束。

柏寅清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他给虞微年发了条微信,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答。

他回到座位,静静地等待。

又一小时过去……

柏寅清猛地将水杯搁在桌面,他面容沉冷似水,在迷乱的灯光之下尤显阴沉。

他目标明确地朝vip包厢前进,却被门口保镖拦下。

“我找虞微年。”

每个字都像强行挤出,加上那骇人的表情,保镖竟下意识打了个寒噤。他们极有职业素养:“你是谁?”

“我是虞微年的生活助理。”

“没听说过。”

他们又说,“从没听说过虞总身边还有生活助理。”

工作方面他们不清楚,但私底下,虞微年从来不找这些。他想去哪儿,玩什么,大把人帮他安排得妥妥切切,他甚至可以不出一分钱,只要人到场便好。

有的是人愿意为他鞍前马后。

保镖来回打量柏寅清,这人长得倒是不错,往那一站跟男模似的,身材骨架也大,特别是这气质,特别像虞微年以前喜欢的类型。

他们看着看着,也琢磨出来味儿了。

这人八成是想勾搭虞微年,靠男色上位,这种目的不纯的人他们见多了。他们目光晦涩:“你还是走吧,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虞总的。”

那鄙夷又暗藏几分嘲讽的视线,柏寅清哪里看不出来对方在想什么?他从未得到过这般对待,可他却毫无办法!他能怎么样?现在闹吗?

现在闹,只会让虞微年更加讨厌他,亦或是觉得他不懂事。

柏寅清不会再像以前那么蠢了。

柏寅清冷冷地看了一眼保镖,阴沉沉地站在一侧。他视保镖言语于无物,只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看看虞微年有没有回消息。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扇门上,可惜包厢隔音太好,他根本听不见什么动静……

柏寅清敛下长睫,眼底苦涩。

听不见也好。

听不见,他也能合情合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柏寅清在门口守株待兔,没多久,竟真让他等到了虞微年。

虞微年恰好推开门,领口微微敞开,面庞与脖颈皆泛着一片红。他看到柏寅清,似乎有些惊讶。

“虞总,这人说要找您,我们赶都赶不走……”

柏寅清看向虞微年,波澜不惊的面庞再度浮现几分隐忍。

“嗯?”

虞微年喝了点酒,他没搞清楚状况,声音也洇着许些懒倦的哑意。他看向柏寅清,“怎么了?”

话音刚落,虞微年便看见柏寅清猛地走到他面前,又迎面拥他入怀,抱得很紧。他愣了愣,自柏寅清身上传来的体温炙热滚烫,将此刻微醺的他,蒸得浑身发软惬意。

他一直很喜欢这种温度,以及像现在这样严密包裹的拥抱。这回让他有一种被厚实被褥包裹的感觉,舒适又安心。

虞微年被抱得像后退了一步,后腰又有大掌贴上,紧紧将他摁回怀里。他缓慢地动了动睫毛,柏寅清抱他时浑身颤抖,状态有些怪异。

怎么抖这么厉害?

虞微年刚喝了点酒,又吃了几口难吃的海鲜,过敏犯了不说,关键是海鲜不好吃。他潦草动了两口,便专注与选手聊天,了解了一下选手的过往。

期间,他无意识抓了抓脖子,完全没注意到颈侧有几道红痕。

虞微年没注意到的痕迹,柏寅清一眼便察觉到了。他浑身处在不自然的颤抖,只有虞微年切切实实在他怀里时,他才冷静许些。

“怎么了?”虞微年又问。

柏寅清没有回答,他将脸贴在虞微年的额头、面颊,仔细嗅着虞微年身上的味道,缓慢地磨蹭,像一只黏人的狗。

虞微年觉得痒,侧头闪避,却被大掌扶住后颈,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脖子一直是虞微年的敏感地,酒精的微醺感更是放大了敏感。他呼吸乱了两拍,连哼带喘地拍开柏寅清的脸:“干什么?”

“你喝多了?”虞微年只能想出这个理由。

“我没喝酒。”柏寅清说,“我能给你开车,之后你喝醉了,我也能照顾你。”

“你别找别人……”

虞微年:“……”

他不是这个意思。

虞微年明明没喝几杯,可他却跟醉了似的,根本听不懂柏寅清在说什么。

“年年,你们是做……”

柏寅清忽然看向虞微年,言语中止,薄唇紧抿,又不说话了。

虞微年抬起眼,被谜语人般的对话弄得莫名:“什么?”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我还有事。”

柏寅清察觉到虞微年的不耐烦,他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他没有继续开口,而是沉默地搂住虞微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虞微年身上都是别的味道。他不喜欢。

包厢里的熏香,刺鼻的香水味,不知道是从哪里蹭上的……他需要很费劲,才能从中提炼出独属于虞微年的气息。

他不喜欢虞微年身上染上别人的味道。

但现在的柏寅清只能忍受。他躬身低头,如庞然大物般的高大身躯,明明可以将虞微年完全笼罩、裹在怀里,如今却主动窝进虞微年的颈侧,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雄兽,只能借此获得许些依赖。

“再让我抱抱……”柏寅清呢喃着,“抱抱就好。”

“……”

虞微年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光着上身走了出来:“虞少,你还没好吗?”

虞微年侧过身,也正好看到柏寅清僵硬的脸色,从明显的表情变化中,他似乎解读出了什么。没等他回复,段林青又回了房间,用门格挡身躯,只露出一个困惑的脑袋。

“虞少,我们都在等你……”

“嗯。”虞微年懒洋洋地哼了声,“马上。”

柏寅清四肢僵硬,继而缓慢地松开手。

虞微年:“抱完了?”

“嗯。”

“那我走了。”

虞微年有意签下这位选手,方才详细了解选手过往的成绩,顺便过目了一下身材。他出来是透透气,顺便打个电话的。

他还没发话,休息室的段林青也不敢把衣服穿回去,所以一直光着上身。

“年年,你现在……”

柏寅清喊住了虞微年,声线嘶哑,“喜欢这种类型了吗?”

“啊。”虞微年半侧过身,下意识应了声。

虞微年不是没想过换口味,他也尝试过其他类型的男人。但理想型很难改变,否则也不会在第一次看到柏寅清时,便那么激动。

他谈过那么多恋爱,柏寅清是第一个完美符合他理想型的男人,且将各方面数值拉到顶级。但柏寅清的疯狗程度,在他的一众前任中也是名列前茅,没有对手。

虞微年观察柏寅清的反应,试图获得他的试验结果。所以他说,“也许吧。”

“总吃同个口味的菜也会腻歪,偶尔也要调剂一下口味。”

“……”

头又开始痛了,柏寅清后退半步,表情依然冷静,却像根本没听进去,“你说得对。”

他自言自语般说,“好,那我等你。”

“等我?”

“我等你玩腻。”

虞微年又听不懂了:“什么?”

“等你玩腻新口味,想换回去……”

柏寅清前言不搭后语,像自欺欺人般,自我催眠道,“我可以的。”

要是从前,虞微年真听不懂柏寅清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可现在,他稍稍举一反三,大致能翻译出柏寅清的意思。

太好玩儿了。

柏寅清似乎从一个极端,变成另一个极端。

从前柏寅清不允许他多看别人一眼,更没办法接受他心中有别人,在感情上称得上重度洁癖,眼中容不得沙。

现在却能一退再退,几乎毫无底线了。

“好啊。”

虞微年忍着笑意,肩膀却仍在细细颤动。

他促狭地看了过去,看着柏寅清那张隐忍的冷脸,哼笑着说,“那你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