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再次翻车

柏寅清凝视虞微年许久, 随后起身,毫不犹豫下了床。

临走前,柏寅清也不忘将空调温度调高。

离开的柏寅清近乎狼狈, 发丝与衣衫凌乱。呼吸沉沉,眼眸蕴藏潮涌, 竟比窗外夜色还要浓重几分。

掌心残留着温热体温, 他缓缓抬手, 指腹与指节间, 不知从哪儿蹭来许些绯红。

柏寅清定定地瞧着手指上的红意,在混乱的脂粉香间,他能准确无误捕捉到独属于虞微年身上的味道。

黑暗无光的楼道内, 喘息声沉重。

柏寅清闭上眼,竭尽所能保持理智。可他忍不住回味掌心下过于柔软的触感, 控制不住抬起手, 又虚虚停在眼前。

最终, 他还是将手送至唇边, 隐忍地舔了一口。

柏寅清不知道,在他关上休息室房门的一瞬间,原本熟睡的虞微年, 猝然睁开眼睛。

虞微年望向天花板,眼底一片清醒。

他将手抬起,借着昏暗灯光,他看不清手上的“烫伤妆”被蹭掉了一小块。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身边, 能够感受到柏寅清残留下来的炙热温度。

尽管柏寅清表现得很冷淡,但虞微年能感觉到,柏寅清的防线在一步步后撤。比起最开始的疏远与冷漠,现在他们之间有了很大进展。

但柏寅清方才这反应, 又叫他有些困惑。

他如洪水猛兽一般,让柏寅清避之不及。柏寅清那架势那语气,仿佛再和他多待片刻,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虞微年若有所思。

柏寅清不会真是性冷淡吧?

-

次日清晨,柏寅清去看了下爷爷,经过一夜休息,白振达精神状况已好转不少。

回学校前,柏寅清犹豫再三,还是去看了看虞微年。

虞微年还在睡。

柏寅清推开门时,恰好遇见闹钟铃响,虞微年一脸不耐烦地按掉闹钟,起床气很重的样子。

察觉到门口有人,虞微年费劲地睁开朦胧不清的眼,确定来人是柏寅清,又含糊着说:“柏寅清,今天就不给你买早饭了。”

“你自己去吃吧。”

“……”

柏寅清也没多想吃他买的早饭。

不过,柏寅清倒是很奇怪。

军训七点半集合,柏寅清每天七点不到就会出宿舍,每当他推开门,门口总有热气腾腾的早饭,说明虞微年六点半左右就已经将早饭送到了。

虞微年这么贪觉,起床气又重,怎么起得来?

回到学校后,柏寅清正好赶上早上的军训,午休原本是他用来补觉的时间,但昨夜他休息得很好,现下精力充沛。

他准备抽空看点网课,提前学习一下知识点。

柏寅清刚打开电脑,手机屏幕亮起。

虞微年:寅清,我在你宿舍楼下。

柏寅清:?

虞微年:我能上来吗?

柏寅清:别上来。

午休时间人多眼杂,之前虞微年闹出轰动的鲜花阵仗,若是虞微年再来他宿舍,不知道又要惹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虞微年似乎料到柏寅清会这么说:哦,那好。我在楼下等你,我给你炖了参鸡汤。

虞微年:我亲手煲的哦。

柏寅清正要拒绝,又见一条新消息弹出。虞微年字里行间都在威胁:你不下来的话,那我上来。

“……”

柏寅清:等我两分钟。

柏寅清刚从一楼电梯间出来,便看到打扮得十分抢眼的虞微年。

现在是正午,烈日当空,虞微年领口微敞,露出性感的锁骨,宽松外套随意搭在臂弯。体态修长而有韧性,哪怕只是站在工作台与宿管聊天,都能轻而易举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虞微年不知道和宿管说了什么,宿管被逗得直笑。他很擅长与人打交道,只要他想,他能和任何人建立良好的社交关系。

柏寅清站在不远处,眉峰微拧。

他知道虞微年只是正常在和宿管聊天,但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否有些过近?说话需要贴这么近吗?聊什么能聊这么入迷?

大概过去两三分钟,虞微年才注意到柏寅清的身影。他没马上过去,而是先和宿管低声说了什么,才偏身招了招手:“寅清,我在这里。”

柏寅清眉头皱得更紧,他说:“别这么喊我。”

“好吧。”虞微年左耳进右耳出,略有委屈地看了柏寅清一眼。随后,他拎出一个保温袋,声音都轻了不少,“这是我给你煲的参鸡汤,你最近生病,还要军训……”

“我往里面加了一些药材,可以帮你补补身体。”

保温袋被强行塞进柏寅清手中,他知道他不该收,但他又深知,虞微年并不是一个容易善罢甘休的人,不如一开始就收下。

“你一定要吃光,不能浪费,我一起床就去买材料煲汤了,又在厨房待了一上午。这次我厨艺精进不少,味道一定很好。”虞微年炫耀似的,“没想到我还有做饭的天赋。”

“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柏寅清:“没必要。”

他们不会发展到那一步。

虞微年:“好,那以后你做给我吃。”

柏寅清:“……”

他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时间点,食堂吃饭的学生陆陆续续归来。

虞微年倚在圆柱上,站姿懒散,目光却是期待的:“我可以跟你回宿舍吗?”

虞微年是柏寅清班级的导生,他可以以导生名义进入宿舍,不需要征求柏寅清同意。可他偏偏这么问了,这让柏寅清心头产生一股微妙之感。

柏寅清:“不可以。”

“好吧。”虞微年不情不愿地妥协,又道,“昨晚我们还睡在一起,今天我连你宿舍都去不得了?”

虞微年说得暧昧,好像他们之间真发生什么不可言说的事一般。

柏寅清有点口渴,他无意识勾了勾手指,感受着保温袋中溢出来的热气。他转移话题:“我走了。”

“哦。”虞微年没有阻拦,而是用一种充满眷恋的目光注视柏寅清。他放缓了语调,“柏寅清,以后你多回回我消息,好不好?”

“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单方面给你发消息。”

“我也会难过的。”

虞微年当真是个聪明狡诈的浪子,他能分析出一个人的喜好,并及时改变策略。他擅长伪装,又极会示弱卖可怜,拥有一身好皮囊的他,总是能轻而易举达到目的。

其实柏寅清知道虞微年在演戏,也大概率知道虞微年这番话不存在几分真心。但望着他的眼睛浮着水色,他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于是他回答:“再说吧。”

这种棱模两可的话,在虞微年的翻译下,等于同意。一瞬间,他的面庞绽放喜色,像被满足要求的孩童,透出几分孩子气。

“寅清,你真好。”虞微年苦恼道,“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

柏寅清回到宿舍时,室友们正在激情讨论。

原来是姚洲的双胞胎妹妹,刚上大学,便遇到一个学长追求。学长多金又英俊,很快便让女孩儿心动。

也幸好她及时和姚洲提了这件事,姚洲稍微打听了一下,才知晓这是对方学院里出名的渣男。

“你妹妹已经把他拉黑了吧?”见姚洲点头,原何熠也松了一口气。他又好奇道,“这几天我认识了一些学长,他们都说他们大学几年单身,也很难谈上恋爱。面对有好感的人连话都捋不直,更别提搭讪。”

“为什么渣男总是能轻而易举博取别人欢心?”

柯亚思索片刻,道:“可能是因为这类人有鲜明的性格与旺盛的生命力?这种人通常耀眼、风趣、情商高,更别提他还多金。被这种人追求过的话,恐怕很难忘怀,他们眼里都是你,过程狂热、梦幻、浪漫,仿佛非你不可……能够满足一切恋爱幻想。”

不怕渣男,就怕渣男长得帅还多金。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

柯亚在说最后这句话时,柏寅清正好入座,他若有若无地看了柏寅清一眼。

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虞微年:你在吃吗?在吃吗?

虞微年:好吃吗?

虞微年:[可怜哭哭猫猫头jpg.]

柏寅清本来不打算回,因为这些对话太过没有营养,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想到他进电梯前,虞微年那落寞到有些可怜的表情,以及略有委屈的嘀咕,他还是迟疑了。

“柏寅清,以后你多回回我消息,好不好?”

“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单方面给你发消息。”

“我也会难过的。”

柏寅清:很好吃。

虽然他还没吃。

虞微年:那太好啦!我还怕你不喜欢,担心了好久。

虞微年:你喜欢就好,下次我继续给你做。[乖巧转圈jpg.]

虞微年:你这次回我好快,我好开心。

“……”

只是回个消息,又不是什么大事,虞微年至于这么高兴吗?

柏寅清已经吃过午饭,虞微年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准备的分量不多。

他正要拆开保鲜袋,门口传来敲门声。

“应该是我爸妈给我点的外卖到了。”原何熠起身去开门,“我爸妈说了,我们宿舍最近军训辛苦,所以准备改善下我们的伙食……你们别跟我客气啊。”

原何熠出门拿了外卖,回座位时,正好经过柏寅清的座位。柏寅清已经将保温盒取出,一股熟悉的鲜香传来,他下意识嗅了嗅。

“好巧,你也点了野尔家的参鸡汤?”他挠了挠头,“我爸妈点的也是。我还想说分给大家一起喝的……”

柏寅清:“什么?”

“就你吃的这个啊。”原何熠道,“你真有品味,这可是他们家的招牌菜,平时都要预约的。”

“……”

柏寅清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什么意思?”

黑沉沉的眼眸,涌动分辩难明的意味,渗着无尽寒意。

原何熠背后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无意识后退半步,才拎起手中的外卖袋,解释道:“就这个参鸡汤啊,它是野尔家的招牌菜,在A市特别有名……参鸡汤用料特殊,我们家很爱吃,吃了很多年,我一闻味道就知道。”

“不过你的包装怎么特别不一样?但不对啊……这味道一闻就是。”他奇怪道,“他们家的外送包装也很特殊,难道是换包装了?”

“……”

柏寅清下意识想到昨夜指尖上的一抹红,带着些脂粉香气。

那时的他被欲望冲破头脑,并未深究,如今想来,那抹红究竟是什么?又是从哪里、什么时候蹭上的?

柏寅清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原何熠点的参鸡汤分量,足够四五人食用。他拿出打包带里的一次性碗筷,将参鸡汤一一分装。

虽然柏寅清已经有了,也知道柏寅清不会收,但同住一屋檐下,他也不好厚此薄彼,于是也给柏寅清盛了一份。

让人意外的是,柏寅清不仅收下,还说了一声“谢谢”。

桌上盛着一小碗参鸡汤,鲜浓的汤汁表面浮着一层诱人的油点。柏寅清喝了一口,一股鲜美的口感霸占味蕾,回味无穷。

紧跟着,他又喝了另一碗。

两碗参鸡汤的口感一模一样。

如原何熠所说,参鸡汤因配料特殊,口感也极难模仿,难怪能成为餐厅经久不衰的招牌。

另一边,三位室友在分享美食,顺带聊天。

原何熠说:“虞学真的好帅,又好潇洒……他今早居然还去和朋友飙车。”

姚洲奇怪:“你怎么知道?”

“我在视频平台看到了啊。”原何熠说,“我关注了他朋友的账号,他朋友今早发了个视频……”

原何熠将账号分享进宿舍群聊,柏寅清也看到了这条消息。通过这串分享,他下载了一个软件,随后看到完整的视频。

视频画面应当是早上九点左右,虽说是友好记录比赛,但可以看出虞微年才是他们社交的中心。不长不短的视频内,基本都是虞微年的特写镜头。

山路赛道上,虞微年懒懒散散望向前方,搭着方向盘上的手已无烫红痕迹。不知该说他傲慢还是什么,他竟连腕表都懒得摘。

“这是我亲手给你煲的参鸡汤……”

“我在厨房待了一上午。”

“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

柏寅清并不意外,面容称得上平静。他早知虞微年这种游戏人生的浪子嘴里没一句真话,可当事实摆在面前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仍泛起几分危险的波澜。

骗子。

没有一句真话的骗子。

参鸡汤散发热气腾腾的香气,柏寅清毫无胃口,宿舍内冷气开得很足,他却感到闷热。

情绪起伏带动躁意,他不愿再听室友讲述有关虞微年的话题,于是站起身,准备离开宿舍。

推开宿舍门的那一瞬间,门口恰好有人经过。那人应当刚从食堂回来,怀中还抱着一叠专业书。

他下意识看了柏寅清一眼,却被那渗着寒气的俊面容吓得一激灵。他手抖了一下,课本摔落在地。

夹在课本中的贺卡,纷纷扬扬散在宿舍门口。

柏寅清站在宿舍内,一垂眼,便望见一叠熟悉的物品。

他罕见地乐于助人,竟帮这位同学一起捡东西。

冰冷的手指拾起一张贺卡,上面的字迹写意风流,极具个人特色。柏寅清手指猛地用力,将平整的贺卡揉出一道伤痕般的褶子。

片刻,他掀起眼帘,眼底一片冰冷。

“这是哪来的?”

同学被吓一跳,他下意识回答:“我、我在选修课上和别人拿错书了……这不是我的书,但没写名字,我不知道是谁的,但一样的书本,说明我们肯定是同专业同宿舍楼的,所以打算先带回宿舍……”

同学断断续续地解释,柏寅清何其聪明,当下了然。

他早该知道,虞微年这张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真心是假的,鸡汤是假的,贺卡是假的,早饭也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一切,全是假的。

-

装可怜这招太好用了。

虞微年尝到了装可怜的甜头,便屡次在柏寅清面前使用这招,结果百试百灵。

先前,柏寅清可能几小时回一条消息,但现在,他居然能做到秒回了。

要不是虞微年中午临时有些事,他死缠烂打也要跟着柏寅清一起回宿舍。

坐在后座的他,姿势放松而又惬意,双腿自然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修长细白的手指轻轻敲打。

杭越:“发生什么好事了?”

虞微年但笑不语。

杭越不用猜都知道,十有八/九情场得意。他说着:“司知庭已经到茶馆了,他还喊了一群小年轻,现在都到了。”

虞微年漫不经心:“那就让他们等着吧。”

茶馆,一些小年轻正结伴聊天。他们岁数不大,对品茶没有兴趣,若不是知晓虞微年今天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不可能走这一趟。

他们百无聊赖时,外头隐约传来动静。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热情言语,二人打扮考究,连头发都仔细梳理过。相比较而言,被人群簇拥着的虞微年较为随意,神情懒散放松,多数在听,只偶尔才会回应。

虞微年脚步顿下,看着一群面庞稚嫩的小年轻,稍一挑眉。

其中有一人是江西景,他好友的弟弟。他问,“你哥又逼你过来?”

江西景盯着虞微年,半晌挪开目光:“我哥才不会逼我。”

对这种尚在青春叛逆期的小年轻,虞微年自然不会多加计较。而且,这还是他朋友江臣景的亲弟。

江臣景平日拍戏忙,把弟弟塞他这儿,在圈子里混混脸熟,熟悉场面。

江西景原以为虞微年还会同他说说话,比如问一下他哥的近况,谁料虞微年只是颔首,便从他面前离开了。

在侍者与人群的簇拥下,虞微年脚步都没缓过,顶着一张很会玩的脸,很自然地坐在主位上。

茶室灯光微妙,将他的眉眼照得极其深邃,其他人或多多少都精心打扮过,可他今天表现得十分随意,甚至连腕表都没戴,仿佛只是去小区附近逛个超市一般。

江西景从前被他哥要求接近虞微年,多跟虞微年学习,知道虞微年丰富又浪荡的情史后,他难免对虞微年存在了些偏见。

但接触多了,他才发现虞微年和他想得不一样。

虞微年是很喜欢玩儿,他看起来来者不拒,但哪怕在一起吃喝玩乐,人也得分个等级。在场这么多人,每个人家里条件都不一般,可现在连挨着虞微年坐的资格都没有。

能与他同坐的,要么是他的老友,要么就是地位最显赫的那群。

江西景突然想起他哥的一句话,如果说名利场是金字塔,那虞微年就是位于被所有人仰望位置的塔尖。

他再次悄悄看向主位,虞微年以掌心托着下颌,坐姿十分随意,看起来像有些无聊,又像没有睡饱,有时也会翻翻眼前的册子打发时间,或是掀起眼皮,若是对视上了,便会眨眨眼睛,大方地给出一个调情般的笑。

这不是江西景第一次看虞微年笑,但是他第一次在偷看的情况下被当场抓包。

那副含笑面庞在昏暗光线下神秘又迷人,他的心脏猛地惊跳数下,继而越来越快,仿若马上爆炸。

杭越:“你改喜欢这种类型了?”

虞微年:“只是觉得逗小孩好玩儿。”

“江臣景说送弟弟来给你解闷,还真送对了。”杭越说,“不知道江臣景怎么教的,他弟和他一点都不像。”

江臣景是个满肚子坏水的狐狸,他这弟弟倒看起来心思单纯,把什么想法都写脸上。

“还小呢。”虞微年对小年轻一向很包容。他合上册子,偏首看向一边,“怎么不继续说了?知庭,我可不信你特地组个局,只是为了和我叙旧。”

“我们分手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吃饭,但你太忙了。上次来学校找你,也只跟你待了一会。”司知庭笑了笑,“这次除了想见你,确实还有别的事。”

“我最近打算投资开个高端运动馆,我记得你有一块地。”

虞微年但笑不语。

司知庭递来一份合同:“微年,你放心,绝对比市场价要高……”

虞微年手中有块地,在寸土寸金的A市处于黄金地带。不少人觊觎这块地,也不乏有人朝他递出橄榄枝,但都被他拒了。

虞微年对司知庭印象深,不仅仅是因为司知庭是他喜欢的类型,更是因为司知庭这人很聪明,谈恋爱的过程中很会照顾人,分手后也很体面,担得上完美男友与完美前任。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恋爱过程太过平静,他反而觉得没有意思,所以才提了分手。

“所以我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

虞微年侧身看向司知庭,用合同一角慢条斯理地蹭过司知庭的下颌线,细白手指将纸张摁出许些褶子。

司知庭喉结滚动,冰冷的触感停在下巴,他听见虞微年拖着长长的调子:“真的只是合作?”

“当然不是。”司知庭回答得很利索,他自然拥有私心。

虞微年放下合同,杭越递了包湿巾,虞微年抽了两张,慢条斯理地把手指擦干净。

他说:“这块地我挺喜欢的。”

司知庭:“我们潜力也是巨大的,我们的企业估值……”

虞微年:“股票可以套现,估值又不行。这没用。”

司知庭心一咯噔,这是拒绝的意思?

又或是,虞微年看穿了他内心所想?他确实心思不纯,他想借着这块地的合作,和虞微年拉近关系,最好是绑定关系。

爱情算什么?有利益纠葛纠缠深吗?在金钱利益面前,所有感情都要让道。

只要签下合同,他们接下来十年都是捆绑关系。他也可以借公事名义见面,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虞微年依然是那副含笑面庞,随意到称得上平易近人的神色,上位者的威压却无处不在。

司知庭背后起了一片冷汗。

周遭气氛冰凝,鸦雀无声。虽然很多人不知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自主位传来的紧绷气势,足够震慑住一群尚且年轻的小辈。

“但你开出来的价格,我实在没办法拒绝。”随着虞微年扯出一抹笑,气氛一瞬缓和。他友好地握了握司知庭的手,“不过有几个地方需要再修改一下,到时候和我的律师联系吧。”

虞微年的手心温热,反倒衬得司知庭的体温冰凉。司知庭仍一副没回过神来的样子,虞微年的一言一行像他脖子上的镣铐,能轻而易举决定他的状态。

紧绷的情绪褪去后,内心深处的窃喜加倍膨胀。虞微年很喜欢这块地,很多人抛出的橄榄枝都被忽视,却唯独答应了他。

这是不是说明,他对虞微年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

虞微年确实很喜欢这块地,不然当初也不会费尽人脉与金钱拿到手。可真拿到手,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是单纯喜欢稀缺的好东西。

司知庭先是找杭越打探口风,杭越记得虞微年提起过这块地的事,也知晓虞微年对高端运动馆感兴趣,于是试着提了一嘴。没想到还真有用。

但了解虞微年的杭越明白,虞微年之所以答应司知庭,并不是这个项目多好,也不是因为旧情,而是因为……

“你今天心情很好。”

虞微年挑眉:“很明显吗?”

“嗯。”若是之前,虞微年肯定不会点头同意。杭越说,“情场很得意?”

“差不多吧。”虞微年道,“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虞微年很敏锐,他能察觉到柏寅清对他有兴趣,最起码,会对他的皮囊感兴趣。男人感兴趣的无非就那么几件事,同样是男人,他最了解男人。

原本他在柏寅清面前夸下海口,要一周拿下柏寅清。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希望。

“你们玩儿,我回学校一趟。”虞微年看了看手机,柏寅清又开始不回他消息了。

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

他打算回学校看看。

-

虞微年回到学校时,下午的军训已到尾声。

他本想上前去找柏寅清,谁料柏寅清看到他之后,毫不犹豫地改道走人。

眼神冰冷漠然,全然忽视他的存在。

这样的待遇,哪怕是虞微年与柏寅清关系最差时都不曾有的。不久前柏寅清还好端端的,还会秒回消息,这才过去多久,怎么一朝进度归零,甚至还没有初始状态那般友好?

他想追上去问个清楚,柏寅清却怕他纠缠一般,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虞微年困惑柏寅清的态度转变,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柏寅清的态度为何有这么大的转变?

接下来几天,柏寅清对虞微年进行了单方面的冷暴力。消息不回,见面就走,虞微年根本找不到机会和柏寅清相处,更没有机会弄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虞微年一反往常,他竟开始早起,陪着新生军训。

他还不信了,从早上开始蹲,他还能蹲不到柏寅清。

哨声响起,虞微年立刻从树荫下起身。但柏寅清速度比他更快,竟先一步绕过围栏,朝厕所的方向前进。

等他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群年轻面孔团团涌上,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虞微年只能看着柏寅清的背影,干着急。

近期,柏寅清的性/瘾发作得愈发频繁,这是他从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也许是因为他只接触过虞微年,更是只和虞微年有过近距离的肢体接触。

以至于他只要看到虞微年,便会不由自主回忆起那柔软温热的触感,以及欲望被满足的餍足。

柏寅清用冷水洗了把脸,他有点想吃药,但还是忍住了。

医生再三叮嘱,绝不能再滥用药物。

由于长期滥用药物,他已经对药物形成慢性依赖,病情已到达随时能够反噬他的程度。

柏寅清缓和紊乱的气息,他一闭上眼,脑海下意识浮现虞微年的面庞。

他离开时,虞微年正好要朝他走来,那张脸似乎有些迷惑不解,又夹杂恰到好处的迷茫,像不明白做错了什么的小孩子。

但柏寅清知道,一切示弱都是表象。虞微年最擅长伪装,演出一副很可怜很深情的模样,他的一切行为都是达到目的的手段。

呼吸慢慢回归正常,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柏寅清睁开眼,透过斑驳的镜面,他看到一张被水珠模糊过的扭曲面孔。

他们隔着镜面对视,对方面容冷淡,气质清雅,不论身材还是气质都是拔尖的水准。

这就不得不夸一夸虞微年挑选目标的审美了。不论哪个前任,拿出来都是能打的存在。

柏寅清忽视段佑,他关闭水龙头,背后传来毫无波澜的声音:“你就是年年新看中的目标。”

抽纸的动作一顿,柏寅清缓缓抬起锋利的眼。

不远处,恰好传来阵阵欢声笑语,枝杈交错的围栏后方,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

虞微年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心,谈笑风生,勾肩搭背。

柏寅清的神色冷淡又克制,目光幽深冰冷,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操场的方向。

为什么虞微年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又为什么对谁都能露出友好热情的笑脸?

段佑像听见柏寅清内心的声音,说:“他就是这样多情的一个人。”

“多情?”柏寅清嘲讽地扯扯唇角。是滥情吧。

段佑也不否认,就算知道虞微年滥情又怎么样?虞微年是改不掉的,所以他只能选择接受现实。

“他对你只是一时新鲜感,根本不是真正喜欢你。”他看向柏寅清,半好心半敲打地提醒。

“那你呢?”柏寅清突然反问,毫不掩饰攻击性,“虞微年是真正喜欢你?”

段佑脸色煞白。

“咚”的一声,被揉烂的纸团被丢进垃圾桶。柏寅清面无表情地离开,幽深瞳孔翻滚浓烈情绪。

真可笑,虞微年竟连前任关系都处理不好。

柏寅清现在和虞微年什么都不是,段佑凭什么来质问他?

就算他和虞微年之间真有什么,段佑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轮得到段佑指手画脚吗?

柏寅清到达操场围栏附近时,差不多到了集合的时间。他迎着上坡而走,一眼便望见倚靠在铁门上的高挑身影。

柏寅清脚步一顿,旋即毫不犹豫朝另一个门前进。

虞微年拦住柏寅清的去路:“你躲我?”

周围绿树丛荫,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枝杈间洒在地面。

柏寅清:“我为什么要躲你?”

与从前一样神色冷淡,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虞微年就是能确定,现在的柏寅清是不一样的。

难道柏寅清又知道了他的什么荒唐事?虞微年试着打探:“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对我不满意,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冷暴力我?”

“我冷暴力你?”柏寅清忽然抬眸,看向他,语气淡然,“我需要对你履行什么义务?难道不是你一直单方面骚扰我?”

虞微年险些没回过神,他重复:“骚扰你?”

他不明白究竟是哪里错了错,为何柏寅清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但此刻比起真相,他又产生一种被挑衅的恼火。

“柏寅清,你少装了,你敢说你真对我没一点想法?”虞微年说,“那天我在教学楼等你,我说过会等到你来为止。最后你还是来了……”

虽然那天的发展有些糟糕,柏寅清不仅撞见他和前任纠缠不清,似乎还听见他对前任放狠话。

柏寅清:“我路过,不行?”

“路过?”操场那么多出口,柏寅清非要走这个?虞微年咬了咬牙,“电影院也是路过?”

柏寅清:“是。”

虞微年一愣,俊容满是不可思议。他“哈”了一声,像气极反笑:“柏寅清,你耍我玩儿呢?”

“我耍你玩?”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是个满口谎言的爱情骗子,本性难移,永远做不到专一,现在却反咬一口,倒打一耙,仿佛被玩弄感情了一样。

柏寅清面无表情,“我答应过你什么吗?我给过你承诺吗?少自作多情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柏寅清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虞微年想破头都想不到原因。

他神色变得无比难看,看见柏寅清转身要走,他破罐破摔,上前拉住柏寅清的手腕,欲问个清楚。

温热细腻的触感落在手腕,带来过电般的战栗。柏寅清反应很大,他试图甩开虞微年,谁料虞微年双臂直接抱了上来。

拉拉扯扯间,虞微年飞扑进柏寅清的怀里,带着柏寅清一起摔进草丛。

天旋地转过后,虞微年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柏寅清身上,臀部恰好坐在柏寅清的腰腹处。

“嗯……”

虞微年下意识哼了一声,柏寅清却一动也不敢动。肢体接触带来强烈的舒适感,又因浅层的触碰,唤醒更深层次的念想。

隐秘的欲望像被暴晒过后的静湖,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里面装着浓稠的烈油。甚至无需用火点燃,只需一些风吹躁动,便会爆发一发不可收拾的化学反应。

淡漠神情与稠暗视线交织,形成一张较为扭曲的面庞。柏寅清的目光落在虞微年的颈侧,从圆润的耳垂到纤薄的后背,虞微年的身形修长而挺拔,因伏趴在他身上的姿势,他可以清晰望见纤薄的后背与腰肢。

自上而下的视角,弧度却很惊人。轻薄夏衣贴身包裹,隔着布料都能看清形状,感受到柔软温热,又富有弹性的细腻触感。

太阳穴猛烈跳动,柏寅清烫得近乎灼痛,浑身都是紧绷的。

因想要起身的举动,坐在腰腹的位置无法避免产生摩擦。虞微年起来得有些费劲,在不小心触碰到一个类似皮带的坚硬触感,动作有了短暂的停顿。

“我最后说一遍。”

没等虞微年反应过来,就被强行拽着手腕拉起。他一抬头,便对上一双幽深的、压抑晦涩复杂情绪的眼。

柏寅清冰冷警告,“离我远点。”

“……”

昏暗不明的角落,灯光闪烁不明,只能隐约看见一双修长的腿,与凌厉的下颌线。

虞微年一人坐在那儿,身边气压低沉,眉眼隐隐含着愠色,一时间竟无人敢靠近。

没多久,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高腿长,领口扣子敞开几颗,显得有几分不正经。

他微微歪头插兜行走,一路散散漫漫,又完全不顾虞微年的低气压,径直坐在虞微年身边。

“不是说给我接风?怎么摆出这样一张臭脸?”江臣景将手臂搭在虞微年身后的靠背上,身子朝虞微年倾过。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调侃,“谁又惹我们大少爷生气了?”

“别气了,我这次拍戏回来,在拍卖场上拍了瓶酒……”

江臣景说着,递来一瓶红酒。但虞微年看了一眼,接过酒瓶,用力将其往地面砸。

浓郁醇厚的酒香溢开,三百多万拍下的红酒,此刻成为一团垃圾。

江臣景也不生气,而是调笑着哄:“消气点没?”

杭越喊来服务生,将地面打扫干净,特别是地面是碎片,一点角落都不能放过。

虞微年却懒得继续待这个场,他站起身,扯了扯领口,烦躁地往外走。

一群人跟着他换场子。褚向易道:“他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你这么生气?”

杭越不悦地看了褚向易一眼,褚向易这才意识到他说错了话。

褚向易不说还好,一说,虞微年就止不住冒火。不说情场,就说这辈子,因优越的家境以及财富,从来没人敢跟他这样甩脸子。

在怒火中,又涌起几分不甘。

“我说过,柏寅清不是个简单角色。”杭越想了想,道,“还是算了吧?”

杭越虽这么说,但他们比谁都清楚,虞微年从小就喜欢挑战。越困难,越能调动虞微年的兴趣。

这也与他们的成长环境有关。他们家境优渥,旁人穷极一生才能得到的东西,于他们而言唾手可得。因此,他们的情绪阈值很高,又时常会对这个世界感到无聊。

越能调动他们情绪的事物,越能让他们买账。

“算了?”

“恋爱对我来说就是游戏,玩游戏闯关是为了什么?”虞微年冷笑,“为了赢。”

“他越不好拿下,我越要拿下。”

“但我现在真的很不爽。他就这么讨厌和我有肢体接触吗?那我不介意让他更讨厌我一些。”

虞微年知道柏寅清家境不错,所以没有从金钱方面入手,而是以攻心为主。

一开始不是很顺利吗?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他怎么都想不通。

就像游戏,他明明小心翼翼按照攻略前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顺利抵达了下一个小关卡,也得到正反馈。没等他高兴多久,前方道路突然被堵死,毫无缘由,毫无预警。

他无法前进,又不甘后退。

江臣景了解完来龙去脉,“啊”了一声:“宝贝,不就是一个男人吗?至于生这么大气吗?好了,别气了。”

“你现在这么喜欢他,无非是新鲜感,睡一觉后就觉得没意思了。”

虞微年看他:“你有什么办法?”

江臣景低低地笑了声:“搞定男人,无非就那么几件事。要不要我帮你弄点药过来?就当给你解气了。”

“又或者还有另一种药……我保证,第二天他睡醒后,什么记忆都不会有。”

虞微年是喜欢挑战,但下药这种行为像作弊。

他在思考。

这时,杭越出声了:“你想找回面子,很简单。大一新生的军训后有个破冰轰趴派对,要不要我帮你操作一下流程?”

虞微年没有拒绝。

早些年,虞微年的追求过程如同入室抢劫,但近些年收敛不少,特别是这一次,他只是想和柏寅清玩点温和的追法。可此刻他的耐心已经见底。

软的不行,就别怪他来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