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然后我把它吃掉了。”

楼清影又出了几次外勤,逐渐掌握了收容怪谈的方式。这其中主要有两种,第一种最稳妥,是试探出收容条件,然后将其收容,但这需要极大的知识储备量和灵活应变的能力。第二种则使用暴力,直接强硬的把怪谈物收容到收容盒里。

调查局出外勤的小队主要走的都是第二种,都是先强行收容怪谈物,解除对周边地域的影响后再带回调查局,让更高级别的专业收容员来试探出具体收容条件,然后才算正式收容。

毕竟只要怪谈存在,就会持续对周边地区产生影响,且有些收容条件十分古怪,根本不能用逻辑推测,用漫长的时间去试探收容规则是不现实的。

不过,强行收容怪谈物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一个不慎,就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在调查局成立初期,外勤小队的成员基本上都是最低级的耗材人员,大多数由罪犯组成,直到后来异能者逐渐出现,调查局内部的各项规章制度逐渐完善起来,外勤小队才渐渐变成调查局中的正规部门。

楼清影把收容盒带到最底层的预备收容室,按照规定封存处理后,收容人员出来接手,楼清影在预备收容室隔壁的办公室坐下,提起笔开始写报告,详细描述他们收容怪谈的过程,给收容人员提供一定的参考。

写完后,他将报告放进传信筒,调查局里传递文件的方式是气动管道传输,楼清影第一次见的时候大为稀奇,还特意找来管道分布图研究,等后来弄明白原理后兴趣才逐渐减弱。

十几分钟后,办公室的广播响了起来,传出一句略带失真的“感谢您的配合”,这项收容任务就算正式完成了,剩下的工作,诸如探索收容规则,安排收容室之类的,就由那些专业的收容人员接手了。

楼清影回宿舍继续学习爱情宝典,他把这些爱情指导手册当成辅导书来看,但总觉得有点迷茫,而且最糟糕的地方在于,不同的书之间还会有出入,观点截然相反,楼清影把这些相反的观点摘抄下来,下意识的为之后开展对比实验做准备,但等抄完了他才回过神来,这试验似乎没法儿做。

真头疼。

没办法,楼清影只好把这些相左的观点集中起来,等之后再说。但这些被暂时搁置的观点就像一个个小疙瘩,让楼清影很不适应,他学东西习惯一路平推,遇到不懂的就努力钻研,总归很快能弄明白。

但这些指导书上的东西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明明是完全相反的论点,解释一番后又好像都对,弄得人晕乎乎的。

“不过问题不大。”楼清影看了眼挂历,距离剧情正式开始很快了,不过鉴于裴狩现在还是个十七岁的高二学生,就算他要追求,至少也要等裴狩高考结束后再说,时间很充裕,在那之前弄明白就行。

现在是五月份,裴狩正在读高二下学期,等暑假过后就是高三了,明年六月份高考,足足一年多的时间,楼清影觉得自己肯定能在期限内把该学的都学会。

下午的课程最令老师们头疼,主要是天气渐渐热了,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像一盆水一样泼在学生们身上,学生们被这暖融融的阳光浸润了一会,就开始打哈欠,尽管强撑着听课,但效率和上午的课程相比,就降低了许多。

整个教室被熏上了一层暖意,就连语文老师也有些倦懒,她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教室,嗓音更加柔和,幕布上依次呈现着课件,正巧碰到一个思考题,语文老师便让学生们自己讨论,十分钟后派代表回答,活跃一下班级的气氛。

教室嘈杂起来,学生们靠近讨论起来,语文老师听见几句“等会放学吃什么”,心里哂笑,知道这讨论其实就是给学生一个合法说小话的机会,所以她不经常采用,只有在课堂特别沉闷的时候才用一用。

她把手撑在讲台上,目光在班级里一扫,很快发现了一个异类,裴狩直挺挺地坐在那里,别说讨论了,头都没有转一下,低头钻研一本高等数学,语文课本不知所踪,他在身边制造了一小片真空区。语文老师走下讲台,用指节轻轻敲了裴狩的课桌。

如果是一般的学生,大概会红着脸把书收起来,再迅速把语文课本掏出来,可惜裴狩不是一般的学生,他就跟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专心致志的盯着手里的书页。

语文老师早习惯了裴狩的刺头表现,只是这一个星期他好像更叛逆了,她清了清嗓子,裴狩总算抬起头来看她,语文老师指了指课件上的题目,让裴狩和同学讨论。

“等会你们小组就由你来发言。”

裴狩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和周围的同学对视一圈,同桌开口说了第一句:“呃……这主要表达了李清照孤单凄凉的心境……”

裴狩抬头看题目,怔了一下,然后低声复述“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周围的同学只觉得裴狩看上去好像特别凄凉,听他把这首诗来回念了好几遍,越念越悲伤,没忍住起了鸡皮疙瘩。

讨论时间结束,轮到裴狩作为小组代表发言,语文老师本以为自己会听到和之前的小组差不多的制式回答,但裴狩却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仿佛特别感同身受似的,语气也十分低落,整个班级都给他干沉默了,凄凉的气氛让太阳光都不暖了,同学们不好意思笑,都被迫绷着脸,等裴狩发言结束,语文老师也沉默了。

“请,请坐。”

本来是想活跃课堂气氛的,结果气氛更凝滞了,学生们冷着脸,好像准备下了课就去奔丧。

语文老师:“……”

放学后,裴狩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住的地方比较偏,走进一条阴阴的小巷时,裴狩忽然感觉周身的温度急剧下降,一股满带恶意的视线像子弹一样从他背后打来,他停住了脚步,拧起眉朝后看,背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裴狩环视一周,被注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三百六十度地盯着他,带着阴惨惨的恶意,裴狩眨了眨眼,心中慢慢涌起一种感觉。

不是害怕,而是饥饿,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着,饥饿感越来越强烈。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呆了一样,无形的存在越靠越近,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就在它即将吞噬这个人类的前一秒,一只手攥住了它本该无形的本源。

“好饿。”那个人类平平淡淡地开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根据他总结出的人类规则,其中一条就是最好不要乱吃来历不明的东西,尤其是脏东西,但裴狩现在真的很饿,他悄悄观察了一会,附近没有任何人,于是他猛地把掌心往张开的唇上一拍,迅速咽了下去。

顿时,一种饱足的感觉暖洋洋的流遍四肢百骸,他重新迈开步伐,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但在他快出小巷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其实还离得远,但穿过小巷的风带来了一抹气息,于是裴狩顿住了脚,他很聪明,极似治安官的制服,刚刚盘踞在小巷中的存在,以及学校和治安所大开绿灯的行为,线索在脑子里一串,线路瞬间接通,他转身快步走回刚刚停留的位置,等裴狩站定后,脚步声也响亮起来。

只过了几个瞬间,他身前身后就围上了人,黑色的治安官制服,古怪的仪器抵住他的太阳穴,有点凉,但裴狩并不在意,“哥哥!”他喊。

楼清影被这声“哥哥”叫得暗自高兴起来,不过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冷漠的神情,低头盯了检测仪一会,指针由深红色的极度危险转回了绿色的安全,静止不动。他和其他队员对视了一眼,所有人的检测仪都表示现在一切安全。

他们要来执行收容【T-843无形之眼】的任务,就在前不久,检测仪还提示他们这个怪谈的级别是极度危险级,除了知道剧情的楼清影以外,整支小队都如临大敌,但变故太快,刺眼的红色很快变成象征安全的绿色,所有人却没有松口气,反而更加紧张,担心自己在无知无觉中陷入了某种幻觉。

小队在巷子外停住,检测出自己并非身处幻觉后,将信将疑地往巷子里走。

难道是那怪谈察觉了他们的到来,提前逃跑了?

但这说不通。

小巷中央站着一个有些瘦削的高中生,小巷阴沉的光线罩在他脸上,显得他的样貌有种诡谲的意味,那双狭长的黑眸直直朝楼清影看过来。

这太可疑了,就算【T-843无形之眼】察觉到他们小队的到来,转而逃离,但算算时间,在它尚未离开的时候,这个高中生就在小巷里待着了,可他却没有受到丝毫损伤,难不成他能和无形之眼和平共处?

绝不可能。

小队警惕地围住他,但尽管太阳穴被抵住,他也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朝他们的队长喊了声“哥哥”。

小队成员:“……”

他们定睛一看,顿时有些无语凝噎:

这不是那个追着他们队长要认亲的奇葩高中生嘛!

怎么是他?!

裴狩转身翻起了背包,尽管检测仪的指针还指向安全,可他的动作还是让小队成员们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随后这个看着有点诡异的高中生掏出一沓试卷,献宝似地递给楼清影:“这是我月考的试卷。”

他哗啦啦地翻了翻,“除了语文作文丢了六分,其他都是满分。”

裴狩专注地看向楼清影:“你说让我好好学习,我有在努力。”

队员们:“……”

啊这……

楼清影僵了一下,也有点被弄不会了,他很快回神,硬着头皮开口:“做得好。”

裴狩听了,露出高兴的表情,对自己的学习进度侃侃而谈,这一出彻底把所有人都整不会了,楼清影试图把剧情拽回正轨,问他:“刚刚你在巷子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有。”裴狩回答:“似乎有什么存在一直盯着我,而且越靠越近。”

“然后呢?”一个小队成员急切发问。

裴狩不理会他,只看着楼清影。

楼清影没办法,重复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把它吃掉了。”

“什么?!”小队成员异口同声,不敢置信:“你……吃了?!”

裴狩依旧只望着楼清影,还带着点心虚:“我知道,不能乱吃脏东西,那样对身体不好,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不会了。”

所有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