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宁武十六年春,二月。

大盛国的太子殿下二十一岁了,还单身,还……在宣政殿书房耍懒磨人,几个大臣都看着呢,殿下也不要脸了。

“父皇!!!”许多福声音是理不直气也壮的撒泼。

宁武帝明显不想理这个儿子,目不斜视,跟周如伟交代事情,许多福不要脸,他给许多福要什么脸。

许多福一看怒了,气鼓鼓的在书房找了一圈。

仲珵实在是受不了,“你找什么?”他怕唯一的儿子回头气死在他的书房,小满肯定得找他算账,小满真是,自己不想当严父,跑出宫外溜了,留他在这儿,许多福磨了他整整三日了。

整整三日啊。

跟那牛皮糖似得粘着。

“我找块干净的地方。”许多福找到了,往他爹书桌前旁边就地一坐。

周如伟胡谷峰等老臣子眼观鼻鼻观心,年轻小臣周全还算见过‘世面’,潘子鸿等人下巴都快吓掉了,都不知道眼珠子往哪里看才对。

许多福盘腿打坐在地上,见他父皇还不理他,气得直挺挺往后一躺,直接睡地上了——过去多年,年幼的许多福时常把‘不行我就去皇帝爹那儿撒泼’挂在嘴边,但从来没这么干过。

毕竟年幼的太子殿下其实很爱面子,而且那会也没什么需要他‘豁出去’的事情,让他撒泼打滚。

而到了如今,殿下都二十一岁了,终于干上了在御书房滚地板等小孩行径。

仲珵头疼,“许多福你是来治我的吧。”

“那爹你同意。”许多福躺地上问。

仲珵:“你阿爹可同意了?”

“我阿爹说你同意他就行。”

仲珵暗暗咬牙,好他的小满,专门给他留个难缠‘祸害’。

“父皇、爹,好父皇、好爹,我的亲爹,本太子殿下的亲亲父皇亲爹哦——”

“许多福你别给我催命叫魂了。”宁武帝拉下了脸,语气包含威胁发怒,“你自己看看,没脸没皮的像什么话。”

太子躺地上,耍懒:“我是你亲儿子,没成家就是还小,我还是小孩子。”

胡谷峰心想:他三儿子比殿下还小一岁,儿子都两岁了。

殿下二十二岁了,还小孩子呢。

胡大人报的是虚岁。殿下一直认实岁。

刚板着脸充当严父的宁武帝实在是拿太子没办法,一手扶着额,跟书房里看笑话的几位臣子说:“你们先下去,今日御书房事关太子不许底下编排。”

潘子鸿等年轻臣子战战兢兢称是,恭敬告退。内阁那几个老臣,嘴上答应着,出了书房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

“咱们这殿下……”

“怪有趣的。”

“颇有活力,还似小儿。”

嘴上夸,心想:幸好不是我家儿子,不然摊上这么个性子得头疼死了,没看刚才圣上,真真轻不得重不得,圣上吓唬殿下呢,殿下也不害怕,躺在地上动都没动一下,倒是嘴上会拍龙屁,哄的圣上哪里真生气了。

到底是亲生父子。

谁说天家没骨肉亲情的,那是历朝历代孩子太多了,哪位皇帝就一位太子,保准也像今上——

也不一定。

当今和皇后是真疼孩子,惯得太子殿下不像样。

周全听前头几位‘长辈大人’这么说许多福,知道是明夸暗地里‘笑话’,心想你们懂什么,许多福私下不拘小节不在意什么规矩身份,大事交友上很是真诚,这次看来是真铁了心了。

也是……严怀津返乡四年了,刚替父守孝三年,今年年初母亲也病逝了,他们曾经一起在崇明大殿上学,严怀津学问最好,若不是因为守孝耽搁,以严怀津学识十四五中状元也不在话下。

而殿下与严怀津少年交好,四年过去,两人两地分离,以殿下重情重义的性子,今日缠着圣上做小儿耍懒姿态,你们这些人懂什么知己朋友?

即便是他,平心而论易地而处,李昂若是有此等事,他是做不到在他父亲跟前这么干的——可能换个别的体面点的方式吧。周全想。

许多福撒泼他真的干不出来。

书房内,只剩父子俩了。

仲珵:“你还不起来?人都走了,躺到什么时候?朕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父皇您这么英明神武,我丢我的脸,你怎么可能丢脸。”

“英明神武的我有你这么个儿子——”

许多福鲤鱼打挺坐直,拧眉头:“我这个儿子怎么了?!”一脸‘我这么棒这么优秀摊上我这个儿子撞大福了’!

仲珵:……

“真是有你是我和你阿爹的福气。”宁武帝无可奈何说。

许多福笑嘻嘻,“我也是,父皇我给你和阿爹当儿子超高兴和幸福。”

“少来,别跟我灌迷魂汤,我不像你阿爹,不吃这一套。”仲珵看赵二喜,还愣着干什么。

赵二喜求爷爷到了太子殿下跟前,温声细语哄孩子说:“殿下,奴才扶您起来,地上凉,别冻着了。”

“我给赵伴伴一个面子。”许多福就站起来了,御书房都没外人了,他躺着白躺,撒泼就是给外人看,他父皇顾着面子就给他放行了。

“好爹,行吗?”

许多福走两步,学他阿爹那一手倒是很顺手——靠着他爹桌子,懒洋洋没骨头往那儿一扎,活脱脱一个‘赖皮’模样。

仲珵气笑了,“你就在外人跟前跟我这么闹?”

“也不是闹,是求。”许多福纠正,说闹多不好听,“您的亲儿子在求您呢。”

仲珵:……那我可谢谢亲儿子了。

“我头疼,这事等你阿爹回来你来说,我这儿松口了,你阿爹若是愿意那就行。”

“你俩搁这儿把我当皮球踢来踢去呢。”许多福鼓着脸不是很高兴,又问:“这次真的?”

仲珵给出坏主意,“真的啊,这次要是不真,明日你去东厂,躺你阿爹地板上撒泼。”

“我舍不得我阿爹丢面子——”许多福说漏了嘴。

宁武帝脸掉下来了,“许多福。”

“我错了错了,亲爹,亲爹!”许多福赶紧溜,一边溜一边说:“那我晚上去紫宸宫吃饭。”

“滚蛋。”

宁武帝怒骂。

于是不明所以的一些大臣得知:今日太子殿下又惹怒了圣上,圣上怒气腾腾骂太子滚蛋。这可是大事情很是严重,以前圣上很少这般不给太子留面子的。

太子都二十二岁了,也不给太子娶妻……是不是天家父子反目成仇骨肉分离啊——一些子阴谋诡计。

在御书房的当事臣子:咳咳,圣上对殿下可真是和蔼包容,殿下那般了,等他们出去,圣上才发怒,可是给殿下留了颜面。

这还不是亲父子?

仲珵骂完了许多福,想了下,跟赵二喜说:“你差人跑一趟,跟皇后说许多福我扛不住了,估计是得答应,让他准备准备人手吧。”

赵二喜心里憋笑,眉眼露出来点意思。

宁武帝瞥见了,赵二喜赶紧低头规规矩矩滚下去办差,圣上对殿下宽厚包容,可不会包容他的,赶紧脚底抹油恭敬退出去。宁武帝:冷笑。

许多福回到了东宫,跟王伴伴交代:“不日咱们就要出发,伴伴你给我收拾行李。”

“殿下真能走?”王圆圆有点不信。

许多福:“我都磨了三日了,今天没脸没皮豁出去,要是还不同意我难道要三上吊——”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吓得王圆圆赶紧打断了,又呸呸呸了三声,“老天莫见怪,小孩子嘴巴说的不作数。”

许多福:……

他又不是越活越回去,怎么都拿他当小孩。

“反正行李赶紧收拾,这次出行,该带的人都带上,问问追星逐月她们去不去玩,这次出去比宫里自在,趁着没结婚嫁人多玩玩。”

王圆圆连忙点头答应,“这些殿下放心。”

追星逐月到了放出宫的年纪,二十五岁。前几年东宫又送进来了一批十四五的小丫头,教了这么久,用二人话说:总算是能用上了。

二人嫁人选夫家,也是许多福帮忙挑过的——都是金吾卫出身,还是问了许凌官,选了人品可靠家世简单的人家,许多福给了二人许多陪嫁,这些外物不提。

追星逐月东宫一等宫婢,如今姑姑年纪,有品阶、会识字、人机灵情商高、管家算账不在话下,太子身边的人放出去,日子不会坏的。

还有那大商户、官家会花重金聘请宫里出身的姑姑给自己千金教规矩,总之宫里出身的,女侍比太监出路多。

东宫后院忙了起来。

许多福二十岁的时候就不用上课了,他磨俩爹求来的不上学机会,胡太傅现在就是退休养老状态,在东宫喝喝茶,看看文章,但许多福被他俩爹时不时提溜着去干活办差。

行吧,反正不读书干什么都行。

过去几年,许多福参与了许多鸡零狗碎的差事,比如他做的熟练工恩科监考,还有往六部去干点杂活,最大的两件差事:盯着管赈灾、发种子。

严怀津二姐琢磨出一种小麦种,颗粒饱满没有空瘪麦穗,比以前的旧种子产量提高了三分之一,别看这三分之一的量,已经是超级厉害了。

为此,许多福提议给严怀瑛加封郡主,立功德牌——功德牌殿下首次提出来,像是工部研发司民间一些有贡献的人,他们做官可能做不来,但可以有金钱加荣誉赞赏,立了功德牌,以后千秋万代史书留名。

殿下一奏,可谓是一呼百应,没几个反对的。

……太子殿下在朝中也是有点威信的。许多福拿这个跟俩爹臭屁呢。

仲珵都没好意思当面笑话儿子,背地里许多福一走,跟小满笑说:“瞧他尾巴翘得高高模样,朝中是夸赞他不少,他也干的不错,虽然笔墨不行,但许多福以后又不考状元,要笔墨作何。”

宁武帝面上笑话儿子,实际上语气都是自豪。

九千岁自豪到一块去了:多多可是我生的!

夸了没一年,今年太子殿下就搞起撒泼耍赖这事。宁武帝:许多福就不能常夸。

太子坐在东宫书房,架子上都是木匣子,还有各式各样摆件。

木匣子打开一踏踏书信,过去四年以来,许多福和严怀津的书信来往全在这里了,二人隔了许久没见,书信却一个月一封,有时候一个月两封、三封:许多福前脚刚让人送过去,过了几天发生了什么大事或者有趣的事,许多福又给写了一封再寄。

那边也是,严怀津写信频率也高,还会寄点四季小零碎。

去年时,严怀津的信里笔墨很是生机勃勃,甚至还会开玩笑,写:许多福,预计我的零花钱到过年就没啦,寄信跑腿都认识我了,等来年开春,我亲自去找你,可否佘我一些零花钱,我给你打工好不好?

许多福当时看完笑嘻嘻,回信说:好好好,怎么能不好,以前我抄你笔记你都没给我算账呢,不过一码归一码,你要是来给我打工,那就做我的小书童,我给你发十两银子一个月。

还给末尾画了个小人拿着笔奋笔疾书模样,标记:严津津小同学是也。

这封信寄出去没两日,严津津又来信了,写:我二姐骂了我,说我怎么能问你讨银子,她借了我一些,我没要,我觉得你肯定不会介意我问你讨银子的,我同你说银子没有芥蒂的,是吗?

许多福看完,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又看,其实小同桌也有点不自信,还问他,这有什么好问的。

回信:咱们俩什么关系,你竟然还问我是吗,严津津我罚你脑袋伸过来给我捏捏……

很想你,明年就能见到你了。

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还记得我以前做的那个梦吗?每次只看到你背影、侧影,就是不能看到你正脸,真好奇你长大的样子啊。

……

一封封书信往来,去年一整年二人话可多了,许多福办差有些胶着时,还有严怀津给他出主意,有的能用上,有的信送过来已经过去了,许多福带着东宫班子解决了,但这也没什么,困难都会过去,严怀津书信懊恼,时常说:我要是在你身边就好了。

许多福回:明年你就能来了。

严津津,还记得吗,我说过东宫最大的官都给你留着。

许多福我现在长高了一些。

梦里你看不到我正脸,等我去找你,你可以看到了。

许多福,我好想你,明年春日见。

结果今年刚过完年,严宁抱着匣子眉目很是凝重,这幅场景似曾相识,一下子让许多福回到了四年前那个春日。

严宁说:大嫂病逝。

许多福脑子轰的一声能炸开了。

这一幕多熟,过去四年,他和严津津书信往来,严津津从悲痛慢慢走了出来,去年笔墨很是欢快期待,如今重重一击——

像是过不完的坎,每每迎接新的一天,怀揣着期望,又灭了。

十三岁还未到的严怀津四年内连着遭遇双亲去世打击,许多福那几日,夜里连着做噩梦,梦到前世严怀津寡瘦的背影,被风吹的龙袍猎猎作响,被大火吞噬。

严怀津想替他求死,让他这个皇帝殉国好在史书留个好名声。

我父亲问道,他说我命格亲情缘淡薄,无后而终。

父亲被我克死了,母亲也走了。

……

梦里前世今生交织,严怀津还是十二岁那副模样,上一秒抿着唇笑的内敛持重叫他许多福快来啊找到了宝藏,下一秒便是眼眶红肿悲痛欲绝跪在坟头前,被周围人指责克亲。

许多福吓醒了,他想,以严太傅一家为人家风肯定不会这么说小同桌的,定是假的,梦里都是假的。

自我安慰是这么说,可一想到年幼的严怀津额头带着孝,绝望悲痛跪在坟前模样,许多福便心里难受至极。

这一次,他不想留在盛都等严怀津来找他了。

他要去找严怀津,找他的小同桌,给小同桌一个真实的抱抱。

于是许多福开始磨他俩爹,开始撒泼,许多福看着这些信每次看心里总是难过酸楚。

严父去世时,严津津给他寄的信上笔墨被泪打湿。

严母去世,信上却干干净净。

许多福不信严津津不难过,只是现在严津津长大了,会藏着伤心不想他担忧了——

更难过了!

“我去紫宸宫。”许多福把木匣子合上,马不停蹄往紫宸宫去。

王圆圆追都追不及,想这会还不到傍晚,皇后还在外头呢,殿下去那么早,紫宸宫没人的!

傍晚时。

皇后许小满回宫了,先奔宣政殿,帝后二人念叨嘀咕了会,宁武帝还说:“他今个没脸没皮的往那儿一躺,以为他是三岁小孩,我都由着他,不过一会回去还是得说说,多大了。”

“说说说,你教多多,我肯定不拆台。”皇后很是威严,哄着媳妇儿,“他确实不该,怎么能如此呢。”

帝后说得好,孩子不能惯,多大了得给立点规矩——虽然确实会放行,但还是得说两句。

说好了,结果到了紫宸宫,一听内侍通传:殿下未时就来了,没让他们通传,一直等着。

帝后对视了眼,彼此打气:不能心软,得给儿子立规矩。

结果一进去,许多福眼眶红了,哇哇大哭:“阿爹、爹,我真的要走,谁也不能拦着我,我好难受,你说严津津十三岁那年是不是就跟我上辈子一样啊,我那会十一岁孤立无援没有亲人……”

“他得多绝望啊。”

“他还替我赴死。”

“呜呜呜呜呜呜。”

许多福哭成了喷水壶,往俩爹那儿扎。

许小满一下子忘了什么立规矩、怕多多出去危险等念头,抱着崽先是安抚,给多多顺背。仲珵听许多福哭的撕心裂肺,还有什么一连做噩梦,脸都沉了下来。

“东宫人死绝了不成,你被梦魇了,竟没人说?”宁武帝黑脸生气。

许多福转头趴父皇肩头,把鼻涕蹭了蹭,抽着气又趴回阿爹肩头,呜呜说:“我瞒着大家的,我怕你们担心,你们不爱我说上辈子,尤其是父皇你……”

上辈子,许小满死了。

仲珵对此是有心结的。

“多多没事没事都是做梦,阿爹看看。”许小满哄着儿子,心里难受,“你父皇说了让你去,之前不许你出盛都城也是因为土改令手段太强硬,你知道的,死了不少人,怕有个漏网之鱼想找你报仇,我和你父皇就你这么一个崽。”

许多福抽抽鼻子,泪模糊了双眼,“我没生你们这个气,我都知道,你们为我好担心我呜呜呜。”

“多多也太乖太孝顺了吧。”许小满也不行了也想哭,扭头泪眼模糊看媳妇儿,意思别教规矩了,你快说同意啊。

仲珵:他说什么说,小满刚都说同意了。

“去吧,带着兵,让刘戗跟王元孙都跟上,带上两万人——”

许多福抬脸,“爹,两万人有些夸张了吧,我又不打仗,五千人就行了。”

至于刘戗这只猪要和王元孙一起出差,那不得高兴坏了。

他给这俩人提供了一次蜜月之旅。

孤,真是人美心善。

“五千也行,五横山附近的关道驻守军我提前下令了,时刻听你调令。”仲珵其实都把人手安排好了,“淮闵就不跟你去了,王元孙这人可用,刘戗有时候有些没脑子。”

许多福哭中不忘说:“爹,那是我朋友,给我个面子。”

仲珵逗乐了,要不是刘戗和王元孙搅合到一起,许多福这么护着刘戗,他早都怀疑上了,自然以前又不是没怀疑过。

“林正也跟你去。”许小满说。

出门在外得跟几个老江湖,还有心狠的,多多机灵又很懂自保就是心肠太软,得安排几个狠的跟着好防备。

许多福是只要能出去找严津津,他身边安全保卫都由俩爹说的算,而且俩爹很好了,都不给他带两万人——

两万人真的超多。

全都让他带自己人。

许多福感动的吸鼻子,抱着俩爹,“我好爱你们啊爹!!!我和你们天下第一好!!!”

“好好好。”许小满高兴。

仲珵:“勉强吧……行行行。”临了改口,当然是他家皇后看他呢。

许多福可高兴了,这一日晚上像个勤劳小蜜蜂,给阿爹捏捏肩,又去给父皇倒茶,即便父皇当着阿爹面打趣他,说他今日御书房种种赖皮行为,许多福也能理直气壮说:“彩衣娱亲!”

“……”朕的脸都被你娱没了。

许小满见多多忙活了一晚上,拉着多多让坐着歇会,说:“你要去就早点出发,既然都出去了,兴师动众也不用着急回来。”

许多福瞪圆了眼睛,没想到阿爹是让他‘别早日回来’,而不是早去早回,若不是他心里知道阿爹疼他,“我还以为我是捡回来的呢。”

“你阿爹回来那会,确实是口口声声跟我说:王爷,我在外头山里捡了个小孩叫多福。”仲珵学说。

许小满不好意思,给媳妇儿肘击,仲珵是提早料到,非但握住了小满的胳膊肘,还给了劲儿,拉人到了身边,二人亲密挨着。

许多福:……说话就说话,别老在小孩面前动手动脚。

“出都出去了,当然要好好玩,游历一下大盛。”仲珵替小满解释,“你以前不是说要什么微服私访吗,我和你阿爹以前从北到南,从南到北,各地都去过,如今有机会你带人出去了,催你回来做什么。”

“只要注意安全就好。”许小满提醒。

许多福连忙保证。

可太好了。

他又扑到了俩爹跟前,但因为忘了自己现在一大只,又很兴奋,差点把俩爹撞出软榻下。仲珵危急时抱着小满,嘴上喊:“许多福你跟牛一样,赶紧走吧,动静大的要掀了屋顶不成。”

“诶呀诶呀父皇口是心非说这等话,跟儿子见外了。”许多福不管不顾继续闹俩爹。

许小满笑的嘎嘎乐,哈哈哈哈的见媳妇儿‘吃瘪’。

深夜里,太子殿下才跟只活泼欢乐小狗一样,蹦蹦哒哒的回东宫。

帝后既然答应了,之后速度很快。第二日,宁武帝就下了令,太子替朕南巡——总之是给太子南巡找了个体面借口,还有人专门写了文章,赞美太子殿下勤政爱民。

南巡视察各地方政绩去了。

总不能说太子游手好闲贪玩想去找小伙伴吧。

满朝文武皆称赞:大盛有太子百姓之福、圣上英明、殿下为民操劳我等自愧不如等等话。

许多福:……

南巡队伍又壮大了一次,还要带上官员。许多福:……他看他亲爹。他好像不是去玩的,是去干活的。

宁武帝坐在龙椅上,不看太子质问眼神。

“太子,你自己选人,尽早出发。”许多福闹人功夫渐长,闹得他头疼,赶紧走。

这日早朝散了。

许多福背着手走在前头,赶紧溜,不然大家都捧他拍他马屁他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然后就被人堵住了——

“殿下殿下。”

来人是李昂和周全,周全被李昂拉着拽过来的。李昂笑说:“殿下,周全托我来这儿替他走后门,他也想跟殿下队伍去南巡。”

许多福看向周全,眯了眯眼,好嘛可算是让他逮到机会了!

“哼!他之前还装作不认识我。”

周全行大礼作揖赔罪。

李昂在旁找补:“他那会心里装着事,说来说去其实以殿下聪明机智心里一清二楚,太子殿下大人大量肯定是不跟他计较了,不然我替殿下捶他几拳?”

“你俩在我这儿唱双簧呢,李昂你捶吧,孤看着呢。”许多福哼哼。

李昂:……

周全:……

当年周全主动跟太子疏远,后来许多福监国,再之后他父皇说土改令周如伟逃避,他父皇那会其实将周如伟逼到绝境,给了最后一次机会,周如伟若是不接着,那这把刀就废了。

废了的刀,圣上也没必要用。

他父皇事后提及过,周如伟无大错,贬官到地方就行了。

周家不复之前的荣耀盛宠。

周全自然不是因为这个,都说知子莫如父,换一换其实也能说,尤其是父子同朝为官,周父对儿子期许很厚,周全自小受父亲教导,对官场对民生都有自己抱负,结果没想到父亲想和林家结亲,周全大受打击,那会年轻气盛就想靠自己做出一番功绩。

跟他爹较劲儿呢。

李昂见殿下真看他们俩,只能伸出拳头,捶了周全两下。

“你给他挠痒痒呢。”许多福冷酷无情,见二人都看他,洒脱一挥手,“自己写折子递到东宫温良洳那儿,还有跟你上峰请假,提前跟你们说好了,我这次出去不急着回来,你们要是去得跟家里妻子商量。”

周全面上一喜,忙道:“是殿下。”

“我早已说过了。”李昂同殿下关系亲近,早都占了位置。

李昂成婚早,四年前就定了,周全次年成亲,周全妻子出身跟着周家比门第是低了些,周全老丈人是国子监博士,正六品的官。

李昂妻子门第高,李昂老丈人是兵部侍郎,正三品。

崇明大殿在两年前就‘关校’了,本来圣上开崇明大殿就是为了给儿子选伴读陪玩,现在儿子都不念书了,同批学生早入朝为官,没几个学生,干脆‘倒闭’。

许多福一走,他急着回东宫,原本就是他去看望小同桌,现在他亲爹把他架的这么高,人员随从那就得变动,自然也忙了。

二人留在原地,互相看看,李昂说:“跟你说了,殿下不计较这些的,放心了吧。”

“嗯,殿下一如既往,没变。”周全又想到殿下在御书房躺地板的事,这事他连李昂都没说,要护着殿下面子。

“这次南巡,不知道去不去临海府,李泽回去也有两年多了,以前在大殿关系也没多亲,他一走,如今还怪想的,李泽之前说临海府有许多好吃的……”李昂絮絮叨叨。

周全安静听着,脸上也有些笑意,此次南巡,正好可以看看各地百姓民生,他跟李昂曾说过,想去地方任职做官,不想留盛都了,在他父亲羽翼下永远长不大的,他想做些于老百姓有利的实事。

此次殿下南巡,李昂便拉着他来求殿下,李昂记着他的志向。

“李昂。”周全郑重抱拳,“谢谢。”

李昂笑着又捶了周全一拳,“朋友之间说这个干什么,你能出去多看看很好,现如今我也想去地方了。”

四年前,昌平公主拖着病体急促给孙儿定了亲事,赶得着急,从订婚到娶妻统共就半年时间,昌平公主有感,她不行了,怕自己一去,耽误了孙儿婚事,一拖再拖,孙儿年纪不小了。

同年年底,昌平公主因为一场大雪就没了。

李昂丁忧三年。

其实按照大盛太祖立下的规矩,言:忠君,国为先,朝中肱股之臣家中至亲离世,守孝百日即可。

李昂与祖母感情深厚,上书请辞丁忧三年,圣上批了。

周全拍了拍李昂肩膀,以作安慰。

如此上下忙碌,七日后,太子殿下南巡队伍出发。

作者有话说:

多福殿下:严津津,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