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配合演出或视而不见,这是一个好问题。
莫伦站在床边,凝视麦考夫。
她足足看了三分钟,床上的(装)睡美人岿然不动。
“您的定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莫伦真诚夸奖,仿佛对空气说话,未能得到丝毫回应。
见状,她并不意外。福尔摩斯既然让好戏开场,哪有主动半途而废的道。
莫伦微笑,立刻抬手。瞄准麦考夫的鼻子,准备紧紧捏住它。
倒要瞧瞧睡美人能憋气憋多久,能不能创造本世纪的世界纪录。
在指尖即将触及鼻尖之际,又急刹车地停住了。
今天,一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阴魂不散的人皮书终于滚蛋了!
再也不用睁眼学习工作,睡着后加班加点地拼命求生,一着不慎就会落得莫名其妙死亡的下场。
死里逃生,这种时候谁不渴望庆祝呢?
莫伦默默收回无情手指。
那就庆祝一下吧!她弯下腰,缓缓贴近了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
麦考夫双目紧闭,视觉的暂时缺位反而放大了其余感官。
他能听清莫伦匆忙跑到床边的脚步声,更能感受到莫伦望向他的眼神犹如实质。
装睡,是一时兴起。
前一刻,在献祭魔法阵通感了灵魂湮灭的滋味,虚无到完全消散。
幸好,这次阿斯加德学院出品的保命道具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他才能顺利保住自我意识。
劫后余生,梦醒睁眼,不免片刻失神。
入梦前,他放于枕旁的《欧美爱情故事》任务书,变成了恭喜他获得终极奖品的羊皮纸。
现实时间持续一年又两个多月,梦境时间累积近一年的通关任务终于再也不见地画上休止符。
在回归现实前,他表达了“希望消除本世界捕梦社相关痕迹与世界所属魔法坐标定位”作为终极奖励。
就当他自私,做出了这种出于个人偏好的选择。真不想再遭遇魔法力量,更不能给寄生灵或其他古怪力量寻迹而来,入侵本时空的机会。
麦考夫扫视羊皮纸,这份奖品发放通知在末尾加盖了魔法学院徽章,表示他的许愿被通过了。
七天之后,将进行最后一次跨位面实物奖品传输,接收地点在多伊镇废弃古堡旧址。
顺带,本次传输将会为他捎来一件消除规则的魔法道具。
打开密码锁(密码:阿斯加德学院),即启动道具。
到时候魔法学院及其有关(梦神教、寄生灵等)能量留下的痕迹,将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除。
自此,这个位面将从魔法纪元彻底隐身。
至于以后是不是有人能冲破时空壁垒,那就是将来的故事了。
麦考夫猜测最后一次传输的实物奖品是莫伦选择的奖项,代表她很快就会醒来。
想到这里,立即把羊皮纸藏到枕头下。
他马上佯装昏睡。在终结梦境任务后的第一次清晨再见面,不如以特别的会面方式作为纪念。
成为福尔摩斯版(装)睡美人,但依旧保持智。
麦考夫没有过度期待能被一个亲吻唤醒,预测自己或是被捏住鼻子被憋醒,或是被掐脸被疼醒。
等啊等,十分出乎意料,莫伦居然没有伸手。
他的脸颊微痒,被一缕长发轻轻拂过。
随后,感到一股温热的呼吸正在慢慢向他靠近。
温热的呼吸?
麦考夫非常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完美的装睡终是露出破绽,无法自控地睫毛轻颤起来。
难道今天真能得到一个早安吻?明知不该过度联想,但很难不开始紧张地期盼。
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两人近到鼻息相闻。
等待未知的降临,让人度秒如年。
麦考夫感到近在咫尺的目光似乎在他的唇上逗留了许久,好似在思考该以哪个角度亲吻更浪漫。
其实,只过了一短短秒而已。
下一秒,想象中亲吻却未到来。他的鼻尖蓦地一凉,同时伴随着丝丝痒意。
这不是被嘴唇触碰,而是两人鼻尖相触又温柔地相互摩擦了两下。
麦考夫再也忍不住,睁开眼睛,只见莫伦眼底含笑地直起了身体。
莫伦笑着说:“睡美人,欢迎回归现实世界。如您感到鼻尖有轻微凉意,那是因纽特之吻自带的极地低温。”
谁说鼻尖相触不算亲吻,鼻吻也是吻。
如今,前往北极的探险者观察到当地因纽特人有着独特的亲吻方式——以鼻尖碰触摩擦。
麦考夫不由低眉浅笑,比起隐秘的失落,更多是意外的惊喜。
万万没有想到莫伦真的高度配合他的演出,让两人默契地上演福尔摩斯版睡美人唤醒记。
“谢谢您将我唤醒。”
麦考夫一本正经地表示,“终于,我们终结了烦人的《欧美爱情故事》。以后能有更多时间探索不同气候不同地区的人文风俗。”
莫伦挑眉,这话是单纯地想要探索不同的人文风俗,还是要引申为探索尝试全球不同的亲吻方式?
“不错的想法。”
莫伦也正儿八经地回应,“如果将来我们的时间能够凑到一块。”
麦考夫暗道怎么可能凑不到一起。
这种事全看是否有心,而还一件重要的事,他早就准备多时。
不等他再说点什么,就听双方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
饿了,很饿,非常饿。
当人彻底放松后,强烈的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来袭。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莫伦:“这感觉不像是一夜醒来的肚子饿,我好像能吃下一头牛。”
麦考夫也有类似感觉,要不就是终极任务的现实时间流逝超出一个晚上,要不就是两人的体力过量消耗。
他一边下床一边说,“早餐后,去买份报纸确认今天究竟是哪天。”
两人离开临时休息室,准备上楼洗漱。
路过隔壁的X光实验室,扫了一眼。
实验设备都在,但作为被X光线照射的实验对象——魔眼雕塑早已被跨界回收。
麦考夫:“您准备什么时候进行公开实验?我能有幸做第一位实验者,让我的手骨成为世上的第一张X光片吗?”
“当然可以。”
莫伦说,“等把收尾的活做完,预计本月底或下月初进行相关实验。”
收尾工作不仅是去多伊镇的废弃古堡接收最后一次的任务奖励,还要给巴黎的勒鲁瓦主教发电报。
莫伦简述了最后在梦境任务里发生的一些事。
从她怎么引发爆炸,到为什么用《洛希极限》为终极任务点题,以及与科德尔教授的谈话。
“对于失窃的荆棘冠被肖恩藏到了哪里,我有一个不确定的假想。”
莫伦说,“肖恩一心想要重返魔法世界,对捕梦社的跨位面历史可能有些了解。他或许知道竖目城,也听闻过梦神教被生命树大陆驱逐。”
麦考夫听了来龙去脉,便知道莫伦的猜想是什么。
“您认为荆棘冠与其他被盗窃的物品很可能放在一个对捕梦社有象征意义的地方。鉴于当时肖恩身在巴黎,那个窝藏点在巴黎的可能性极高,而关键词是「眼睛」、「生命树」。”
莫伦微微颔首。
如果是百余年后提及「巴黎之眼」,多数人会认为是协和广场上的摩天轮,但现在的巴黎没有摩天轮。
莫伦:“关键词还要加上「星空」,那也是捕梦社习惯的意象。”
麦考夫:“一双注视星空的眼睛,令我想到巴黎天文台。”
莫伦问:“您去过吗?天文台附近有没有梣树林?”
为什么要问梣树林?
已知北欧神话里出现「阿斯加德」一词,是指众神居住的地方。
同时也有「生命树」的概念,那是一棵宇宙级别的梣树,是所有生灵与时空的象征。「阿斯加德」就在「生命树」的最上层。
遥远的魔法时空中,「阿斯加德学院」、「生命树大陆」凭什么取名已经不可考,北欧神话是否是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也不考证。
当下,提及这些只为追查荆棘冠下落的线索。
麦考夫:“前年我去过巴黎天文台,在北门附近是有一片梣树林。树林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底。”
莫伦:“那样的话,我认为荆棘冠50%的概率被藏于那片梣树林中。肖恩可能还想取个好兆头。对他来说,一个地点汇集了捕梦社注重的多重因素就堪称藏宝胜地,能为被埋葬的物品加持更多神秘力量。”
“您说得不错。”
麦考夫认同这个猜想,“今天就给主教发电报,让他去天文台附近的梣树林,寻找看起来最生机勃勃的那棵梣树,瞧瞧树旁泥土里有没有藏东西。”
莫伦:“如果这样仍未找回荆棘冠,我也无能为力了,需要等哪天有缘人把它从犄角旮旯里挖出来。对方也不一定认识珍贵的圣物,说不定把它当成引火材料烧掉。”
麦考夫:“希望肖恩不是随手一藏。”
*
*
三天后,吕蒂欣喜地赶到伦敦,代表勒鲁瓦主教前来向莫伦与麦考夫致谢。
勒鲁瓦收到电报后,偷偷去巴黎天文台附近的梣树林,真的挖出了一只铁皮箱子。其中存放着失窃的圣物荆棘冠,还有三件来历不明的物品。
这次,吕蒂带来了主教的谢礼金以及那三件不知属于谁的被盗物品。
“礼金还请两位一定要笑纳,这只铁皮箱装着的失物也请两位做主处。”
莫伦与麦考夫打开铁皮箱。
其中放着一根动物骨头、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与一粒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种子。
两人摇摇头,无法判断这些东西来自哪里,而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莫伦问:“近期有没有传出被绑架的JM的消息?”
吕蒂摇头,“完全没有。巴黎的圣物展会早就撤了,买到假圣物的人退货无门,被绑的JM与炸死肖恩的杀手至今下落不明。”
*
*
“阿嚏!”
一艘前往奥斯曼帝国的货轮航行在地中海上。
莫里亚蒂的头发秃了一大块,他站在货船甲板上,忽然打了个喷嚏。
四月春风暖,是谁在西欧念叨他吗?
念叨他也没用,谁也找不到他了,今天他要再次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