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出一条血路,它正在成为一句陈述句。
长官奥德前一秒还不可一世,后一秒就被炸成几段残尸。
混杂着肉块碎骨的血雨当头洒下。
这种可怖场面,士兵们都没有见过,有人甚至吓到连怎么跑路都忘了。
眨眼间,猎巫军从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沦为迅速溃败。
混乱里是此起彼伏的仓皇喊叫声:
“是用来屠城的「裂天」,魔鬼武器又出现了!”
“不对,是「血色烟花」,它绽放的时候,就会有无数人成为碎片!”
“快跑!炉火组织真的掌握了让魔法复苏的秘密。”
“我们需要禁魔咒,谁会啊——”
……
外面乱了,旅店内不能乱。
莫伦瞧着像被按下暂停键的队员们,低吼:“傻站着干什么?别忘了好东西不多。等猎巫军回神,再跑就迟了!”
好东西=炸药包
她不是真的魔法师,做不到挥一挥魔杖把复制成堆武器。
“对哦,快跑!”
莱娜快速回神,招呼大家,“如果正门冲不开,就砸窗户走!”
三十四人冲向一楼,确认大门从外被反锁了,立刻砸开玻璃窗逃生。
不出意外,在马厩里看到一批断气多时的死马。这些送货马匹被猎巫军的旅店同伙提前下毒搞死了。
没有交通工具很难顺利逃入妖山。现在混乱乍起,正是抢马的好时候。
一些士兵吓到弃马而逃,让送货队捡了便宜。
抢到一匹算一匹,没有贪心地必须人手一匹,只要以最快速度逃出石头镇即可。
莫伦与麦考夫在逃亡队伍的末尾,谁手握利器谁负责断后。
麦考夫眼疾手快,在人仰马翻的混乱中迅速锁定一匹落单战马。
立即纵身而上,操纵缰绳不让马匹继续慌乱逃窜。他小跑了一圈,短短十几米让马匹情绪稳定下来。
麦考夫一秒不停,快速赶到莫伦身边。伸手让她借力上马,坐到自己的身后。“快,上来。”
莫伦背着行囊,敏捷翻上马背。
一手环住了对方的腰,另一手拿着待燃的炸药包,“我坐稳了,朝北走。”
向北眺望,妖山在不远处矗立着。
它似乎冷眼讥笑着战乱的发生,嗤笑着每一个企图闯山者的不自量力。
麦考夫打马而过,踏着血泊,蹚过火光,疾驰着一路向北。
前方送货队一边骑马一边拿着砍刀开道,应对一小撮负隅顽抗的猎巫军。
猎巫军的箭支时不时从四面八方射来。
石头镇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好似商量好了一样,街上没有一个居民出现。
莫伦找准时机,又一次向侧方猎巫军的聚集处扔出一发炸药。
硝烟瞬息弥散。
刺激气味不分敌我,不免让人轻咳起来。
麦考夫稳住马匹。
趁乱,七弯八拐突破重重包围圈。两人一骑疾驰着,逃得更远了。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硫磺味的夏风拍在脸上,难免有一种燥热的疼。
追逃之间,石头镇的北方出口眼看越来越近。
莫伦忽感背后一凛,似有危险突至。
“低头!”
她说着,将麦考夫的背部重重往下压去。
半秒后,破空声响。
一股热气从背后袭来,几乎是贴着两人头皮上方擦过。
下一秒,一支燃烧的利箭斜插进正前方地面。
麦考夫即刻拉起缰绳,让马匹越过了箭矢。
莫伦快速转头,望向了冷箭的来处方位。
大约在三四十米远的大树上,坐着一位猎巫兵。他这一箭落空,正在搭箭要射第二箭。
莫伦从后腰抽出左轮。
“砰!砰!”,抬手便是两枪,就见枝头的士兵轰然坠地。
远处又响起了新一轮的喧嚣。
“神啊!阿索,是被什么暗器击中了?!”
“好可怕的速度!”
“又是哪种没见过的魔法杀器?!”
“不能再追了,「炉火组织」这些人说不定还有别的秘密武器。回营地,马上向长官汇报,再制定其他的围剿方案。”
“这群人的身份信息,旅店都提供了。一定要在附近设卡做拦截,我就不信那些魔法杀器用不完……”
随着马匹飞驰,那些士兵们的说话声变得越来越轻。
送货队一路狂奔,冲出了石头镇。
朝着北方跑,大约一个小时后闯入妖山山脚。
这时,清晨五点多。
夏日的天空已经亮了。
旭日初升,漫山遍野被晨光浸染,露珠随风从叶片滚落。
放眼望去,山花烂漫,生机勃勃。山顶云雾缭绕,似乎接近天堂。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它是妖山,在外围真找不出它哪里“妖”了。
送货队却无心欣赏风景。
暂时摆脱猎巫军的击杀,但不代表安全,反而是拉开了逃亡的序曲。
今天重创石头镇的驻军,保守估计导致对方的伤亡人数达到一百多人。
莫伦知道她用的是物而不是魔法,但霍德华政府不可能认同。
在猎巫趋势愈发疯狂的时代,即便第一武器制造商也不能轻易逃过政府军的清算。
接下来,猎巫军与炉火组织会如何升级冲突,答案仍是未知数。
莱娜却必须立马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们这支队伍的身份信息已经暴露在猎巫军手中,被继续追杀几乎是板上钉钉。就算能换新身份,也得等到进入「图灵城」或其他的混乱之城。现在从妖山逃跑是唯一选择。是齐心协力让我们逃了出来,我却不得不告诉大家,接下去我们必须分开走!”
队员们不解,纷纷询问:“啊?”“为什么?”
莱娜:“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从前进入妖山的死伤事件中,有四成是同行者之间的相互残杀。当吸入致幻的孢子,很可能会敌我不分,所以不能成群结队翻山。如果非要组队,尽量别超过三人。”
说着,她拿出了一张老旧的地图。
“我有一张百年前的地图,大家快抄一下,我们尽量走不同的方向。
反正要押运的铁矿已经丢了,诸位不必再去图灵城,也可以前往其他混乱之城躲避猎巫军。之后再到炉火组织的分部驻点交换消息。”
有这样的原因与前车之鉴,三十四人确实不能一起同行。
最终各自组队,分成了十三组,选择不同的徒步线路。
这会大家交换了彼此的预期行程,争取不在半途遇上发生冲突,但都知道进山后的情况变化莫测,很难按照既定线路翻山。
莫伦与麦考夫没有选择前往图灵城。
本次的最终目标是新都最高监狱。想线路是横穿妖山,往东北方向进入黄土城,那里距离新都更近。
莱娜欲言又止,想要具体询问那种秘密武器是什么,但还是一个字没提。最终没有邀请两人同行,而是选择独自上路。
这次从废城出发,她确实没有携带魔法物品,但携带了一份武器设计图。
设计者已经去世。根据遗言,这种武器无需借助魔法能量就可以产生巨大的攻击力。
它与今夜出现的进阶版“烟花”有关吗?
莱娜不知道,她只负责把图纸带去总部。
如果不是进入妖山后容易产生幻觉导致无差别攻击,势必要首选与战斗力强的人同行。
无奈,这里是妖山。
同伴一不留神就会变成索命的杀手,能否活着走出去就凭运气了。
十三个小组原地分开,朝着不同方向而去。
其实,成功走出妖山也不全是凭借运气。
如果有魔法加以辅助,可以有效降低菌菇孢子集中释放期的致幻概率。
《魔纹大全》提到了几种不同方式。
麦考夫吸取之前超量使用魔力导致灵魂差点冻结的教训,更要谨慎行事。
选择在面罩上绘制相对低耗能的净化魔纹,缓解可能遭遇的幻觉潮。
以血混入清水作为涂料,绘制一次,功效大约持八小时。假设不出现别的阻碍,七天后可以出山。
这一路至少绘制二十一次净化魔纹,也不知道是否会超过魔力短期内消耗的临界点。
且不提绝不能向外人透露身具魔力的消息,绘制两人份的魔纹已是极限,对别的人只能祝其好运。
麦考夫割破手指,放了一小瓶的血液。“这些应该可以画七天了。”
“但愿我们可以一路顺利。”
莫伦立刻拿出纱布与清水,帮忙清洗包扎伤口。
两人没有休息。
在绘制了净化魔纹之后,佩戴起面罩朝着既定路线出发。
最开始的半天路程没看到一簇菌子,自我意识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随着深入山林,千奇百怪的菌菇出现,古怪情况随之而来。
即便净化魔纹挡去了大部分的致幻影响,让人的意识继续保持清醒,但视觉上还是出现离奇场景。
莫伦瞧着麦考夫,他不再是樵夫梅杰汉密尔顿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您感觉如何?觉得自己变身了吗?”
“没有。”
麦考夫摇头,“但我看您的样子也变了,从来没有见过。绿色眼睛,铂金色的头发,身着阿斯加德学院的教授袍。”
虽然魔法学院亡了,但相关图像仍有一二被保留下来。
两人在废城搜集魔法讯息时,见过几幅阿斯加德学院的风景人物画。
莫伦:“眼下,您在我看来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一米八的身高,穿着阿斯加德学院的学生袍。黑发、红眼睛,等等,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不是活人,也不是魔法学院风景画。”
莫伦仔细回忆,确定了相似的半身肖像画在殡仪馆的杂物箱里出现过。
旧画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是被殡仪馆用来做靶子射击图,闲来无事时射飞镖用了。画中人的那张脸被扎得千疮百孔,难为她想起来了。
“是保罗霍德华,我见过他加冕称帝的肖像画。”
莫伦说,“现在看您有着与他九分相似的脸。”
麦考夫顿时想起那则狗血传闻,“之前,您说过一则关于科德尔教授与保罗的师生恋传言。我眼中您现在的样子,该不会就是科德尔教授吧?”
更要问的是另一点,为什么幻视的面容是素未谋面之人的长相?
麦考夫非常肯定没见过这位教授的肖像画。
答案或许只有一个,这具身体的深处封印了某些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