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亚蒂不知昏迷多久,意识渐渐苏醒。
他没睁眼,闻到一股地下室的阴湿气息,感觉到微弱的光线打在眼皮上。
察觉到嘴巴被堵,双手被反绑,双脚也被紧紧绑住,蜷缩成一团地侧躺着。
他也感觉头皮有些疼,还有点冷,戴着的红色假发一定被扯掉了。肚子前方也空落落的,用来伪装肥肉的布垫也被卸掉了。
一句话,绑匪扒掉了他的假面。
这时,莫里亚蒂对黑吃黑的绑架犯有了怀疑对象。
能够准确把握他出门时间与路线,只有邀请他赴宴的汤姆肖恩能做到。
他睁开眼睛,没看到第二个人。
屋子仅有十几平米大,铁门紧锁,没有窗户。
屋里没有家具,只在他正对面三米远的墙角点了一根蜡烛,蜡烛即将燃烧殆尽。
莫里亚蒂还是有点头晕,那股麻药劲没有完全过去。
他咬着牙关,像是一只蛆虫挪动着,朝着蜡烛所在角落扭曲爬行,试图用仅剩烛火烧断绑手的绳子。
他好不容易爬出两米远,眼看只差一口气就能够到蜡烛,只听铁门“咔吱”一声从外被打开了。
肖恩放下手里的煤气灯,先把人质的手与脚绳索连接捆绑,防止对方趁机逃脱,再将人给重新推回角落。
“你倒是醒得快,想用蜡烛烧掉绑绳,也不怕把手给烧焦了。不用这样麻烦,我不要你的命。”
莫里亚蒂:信你个鬼!
这种话,我也对被绑的肉票说过,后来我把他们做掉了。
肖恩已经换下了马夫的伪装,他的脸昏暗光线下愈发惨白,像是久居棺材未出的吸血鬼。
“我请你来,只想聊一聊你的圣物具体如何制作。瞧你藏头露尾的伪装,也不用强辩你展出的是真圣物。坦白从宽,说说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莫里亚蒂: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肖恩眼看对方不为所动,也不气愤,只是走到角落里,把那根将要烧完的蜡烛拿走。
“你仔细考虑一下,等到明天我再来看你,希望得到你配合地回答。”
不多话,肖恩带走了囚牢的最后一缕光源,把门再次被从外反锁。
莫里亚蒂陷入彻底的黑暗中,他与残留的药力对抗,没有立即陷入昏睡。
他思考起整件事的始末,认真回溯与肖恩每一句对话,最终锁定伪造圣物上的纹章来历才是肖恩的目标。
怒!
愤怒!
瞋目切齿!
这个结论让他差点气出内伤。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他一直没有意识到纹章图案有问题!
亏得他以为这次找到了正确的圈钱方式,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从源头就自埋大雷。
早知道就不在罗马街头无聊地救下差点被打到半死的利特曼纽尔,也就不会让这个造假货的小子给自己挖了大坑。
这印证了一个道,不管是否别有用心,以救人为开头的故事不适合他,必是要遭到反噬。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莫里亚蒂很快让情绪平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从囚禁室逃出去。
相信肖恩说的坦白从宽?他要是信了,明年今日,他的坟头肯定长草。
他只能先保持沉默,熬一熬肖恩的耐心,给塞巴斯蒂安莫兰争取一些时间发现他出事了,才能做好营救他的准备。
塞巴斯蒂安应该可以相信,就是他的营救方法希望能靠谱一点。
*
*
三月十日,巴黎风和日丽。
莫伦与麦考夫准备返回伦敦。
过去五天未能获得肖恩的更多动向,不如回去用魔眼雕像布置钓鱼陷阱。
临行前,却收到了勒鲁瓦主教的口信。
今天上午九点刚刚收到的消息,爱尔兰胖商人麦基加开的圣物特展因故临时暂停。
这件事会与荆棘冠有关吗?
勒鲁瓦不确定,之前他也抽空去看了展,没有发现异常。但非常火爆的展会怎么毫无预兆地取消呢?
主教不了解展会主办方身份疑似造假。
莫伦与麦考夫却与“吉姆麦基”有过了正面接触,高度怀疑他与“乔门罗”是同一个JM。
麦考夫:“我们迟两天再走?”
莫伦:“我也好奇是什么让「胖蟑螂」暂停赚钱了?”
两人前往展厅所在地,发现大门紧闭,门口贴了一张崭新的告示。
「老板突发身体不适,特展延期一周择日举办。对所有购票的游客致以歉意,届时赠送小礼物以作补偿。3月10日清晨,做此告示。」
“胖老板生病了?什么病啊?”
“老板病了,也不影响展出吧?昨天开始加开特展,展品都布置妥当了,为什么不能照常让我们观展?”
“是不是展品出问题了?该不会被砸了场子了吧?”
……
上午十点半,一群持票游客堵在展馆门口,但一个负责人也找不到。
有人闹着找到了场地出借方,只得到不了解主办方具体讯息的回应。
场馆只负责收取租赁费,管不到爱尔兰胖老板具体哪天办展,但也透露了一二消息叫游客安心。
胖老板对展馆的租期为期二十天,现在仅过去了七天,延迟到下个星期补办展览在论上能毫无困难。
绝大部分游客听到这个消息就悻悻离开了。再怎么不满,也暂时放下胖老板卷走门票钱跑路的担忧。
莫伦与麦考夫却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发。
两人相互摇了摇头,显然不信告示给出的胖老板生病暂停办展之说。
“JM突然生病,最多是他无法亲自到场做推销,展会还能继续。”
莫伦猜测,“更大可能是这堆圣物爆出了大雷。”
麦考夫微微颔首,“如果是圣物被人发现造假,以胖蟑螂换伪装的速度何必暂停展览,还不如趁着消息没有扩散,最后捞一笔。因此,圣物爆出的大雷,很可能是被不明人士盯上了。”
两人都去看过圣物展。抛开圣物光环,这堆东西本身的用途都无特别之处。
不客气地说那是一堆比破烂稍稍好些的旧物,多数物品的原料都不值钱,只有三四件金银器还有点价值。
莫伦:“目前看来,唯一有古怪的地方是这批圣物上的纹章。”
麦考夫回忆,“展出的圣物分属「圣人菲洛」与「圣人弗兰基」,在历史没出现过相同图案,这是第一次现世。对应纹章一个与航海有关,一个与金工有关。分别画了红圈下的大船与烈火上的锤子。”
莫伦细想:“所有图案里,大船的造型最别致,它细节丰满。从幽灵船可知「船」对某人代表着特别意象。”
伪造圣物上的船只纹章与福利梦境的幽灵船没有丝毫相似,但说不好它具备特殊含义。
所谓“某人”指的不是别人,就是取走荆棘冠的肖恩。
麦考夫:“JM在纽约试图利用捕梦社,但最后竹篮打水,只捞到了一盒废了的股票。现在他搞出的假圣物印有特殊大船图案。要是他只为故意钓鱼,今天不会暂停展览。大概率还是肖恩把人绑了,要JM提供纹章来源的线索。”
莫伦:“也就是说JM在短短两个月内招揽到了一个造假高手,而对方借鉴了某些作品的图案,然后把作为老板的JM给坑惨了。”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话到此处,看向对方。
维持了五秒的平静表情,终是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JM也有今天!
“咳咳。”
莫伦假咳两下,切换回正经模式,“想要找到肖恩,JM手下的造假者是一个突破口。”
麦考夫也收敛笑意,说:“我认为JM不会轻易向肖恩妥协。从安全角度考虑,他不能直接说明是谁做的圣物,他赌不起肖恩的人性。肖恩是否会在得偿所愿后直接撕票吗?”
对于这个问题,莫伦与麦考夫也无法给出百分百的回答。
D先生一派多次偷盗,但要说杀人的话,除了内部火拼,至今没有传出过相关案件。
倒是JM,他的身边应该有一个狠辣的杀手级帮凶。在纽约的兰格剧院,他与同党逃脱的当夜,那个帮凶是一言不发就开枪。
莫伦:“这次情况有些不一样,如果肖恩不果断地斩草除根,说不定他的一念之仁就会反遭杀身之祸。”
麦考夫:“走,我们去找主教。假设那位仿造圣物者也在巴黎,他想要多看看正品圣物的可能性很高。虽然荆棘冠只在特定时间对外展出,但巴黎圣母院还有其他典藏圣物。”
莫伦:“如果想参观圣物,需要登记身份。JM这次是在意大利罗马挖出所谓圣物,这个造假者来那个地区的可能性较高。”
两人加快脚步,期望能有所收获,赶在JM同党或肖恩动手之前把那个造假主力给截获。
*
*
本次巴黎展会,塞巴斯蒂安与莫里亚蒂入住同一栋租借别墅。押送第二批圣物来到巴黎的曼纽尔,前天也入住此处。
昨天,塞巴斯蒂安没有作为保镖随同莫里亚蒂赴宴。
等到夜间十二点,他不见首领回来也没收到任何口信,就知道情况有变。
连夜前往「钻石餐厅」了解情况,确定美国人肖恩与莫里亚蒂都没有去过餐厅,基本判断肖恩故意设局搞了绑架。
塞巴斯蒂安得出这个结论后,第一反应是荒谬。
看起来人畜无害、人傻钱多的肖恩怎么可能是绑匪?简直就是羊吃狼的可笑笑话。
再离谱,也发生了。
他没有干等绑匪传来释放人质的需要满足哪些条件,先准备好了炸药。
塞巴斯蒂安有自己的“营救”方式。
等与肖恩打了照面,只要确定对方没有同伙,不必弄清莫里亚蒂的位置,就直接对绑匪下杀手。
一石二鸟,既能打肖恩一个措手不及,又为莫里亚蒂铲除最大的威胁。
至于要上哪去找被困的莫里亚蒂?
塞巴斯蒂安:相信首领有自己的脱身方式,否则不配成为未来的「犯罪届拿破仑」。这个逻辑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