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是夜,莫伦与麦考夫来到巴黎。
两人特意进行乔装,扮成一对来自奥地利的表兄弟。
距离纽约轰动一时的莱蒙兰格组织食人谋杀案曝光,仅仅过去三个月。
假设侦探肖恩注意到捕梦社覆灭,势必也会留意到是谁把魔眼雕像带走了。
如果肖恩是荆棘冠的偷盗者,他对真正有古怪力量的雕像会不闻不问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早晚他都会来抢夺雕像。
莫伦与麦考夫必须做出选择,是随身携带雕像去巴黎,还是找个隐秘地点把它藏起来?
哪个选项都有风险。
未免肖恩有特殊的感应方式,仅凭雕像气息就能认出两人,还是选择将它藏在了伦敦的某个角落。
两人变化身份进入巴黎,避免出现敌在暗我在明的情况。主要为了提防侦探肖恩,不想被他先一步认出来。
先前往吕蒂预订的酒店。
放好行李,直奔巴黎圣母院的侧门。
夜间九点,鲍勃勒鲁瓦主教已经等候多时。
吕蒂为双方做了简单介绍。
勒鲁瓦主教几小时前得知两位调查员即将乔装而来,但见到真人后还是暗中吃惊。这对“表兄弟迈耶与穆勒”演得逼真,瞧不出其中之一是女士。
莫伦提着检测箱,直入正题,“先去失窃的房间看一看。”
“这边请。”
勒鲁瓦带路,拾级而上。
他打开了一道又一道上锁的闸门,带三人走向珍藏荆棘冠的尖塔密室。
夜深人静。
塔楼里只有四人的脚步声,感知不到其余的活物气息。
麦考夫打破沉默,问主教:“能否详述一下荆棘冠的情况,比如谁能接触它?”
勒鲁瓦:“大众要膜拜荆棘冠,只能在圣诞节、主显节等这类重要节日。我会将它请去礼拜堂,让信众近距接触它。如果是贵宾来访,也必须由我亲手开启保险柜,把圣物请去贵宾室。”
麦考夫:“上周2月23日是「忏悔的星期二」,那天是荆棘冠最近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勒鲁瓦点头,“是的。按照规矩,下次需要等到四月初的复活节。”
在复活节之前的四十天是天主教的大斋期,旧时要求信众在这段时间里斋戒苦修。
「忏悔的星期二」则是开始大斋期的前一天。这天通常会举行热闹的欢宴,放开了吃吃喝喝,进行一次狂欢。
勒鲁瓦表示在2月23日弥撒结束后,就立刻将圣物放回保险柜。
“之后三天,我没有开过柜子。我通常是在每周六下午检查保险柜,亲自做密室的清扫工作。2月27日,周六黄昏,当我打开柜子,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柜子居然空了!”
勒鲁瓦至今不敢置信。
今年是他成为巴黎圣母院主教的第七年。
上周一切如常,与过去七年每一个寻常日子没有区别。没有可疑人士出没,没有可疑征兆出现,他怎么会弄丢了荆棘冠呢?
莫伦问:“圣母院其余藏品都还好吗?”
“我核查了,其余藏品都在。”
勒鲁瓦说,“与荆棘冠在同一间密室存放的还有路易九世的祭服,它仍然原封不动地放着。”
说话间,四人到了密室。
房间偏小,六平方米。没有窗户,只能通过唯一的金属门出入。
在煤气灯的光照下,房内一尘不染。
摆设是一目了然的,室内仅有一只单门柜。它高2米,长0.8米,宽不足0.5米。
“这是存放路易九世祭服的柜子。”
勒鲁瓦打开了锁,可以看到一件略微泛黄的白袍被悬挂在柜中。
他又指向地板中央的地毯,“荆棘冠本来被保存在这下面。”
掀开地毯,撬开一块未封死的大地砖。露出了四方形的小坑,其中是一只带锁保险箱。
勒鲁瓦打开了锁扣,箱内空空如也。
“上周六,我就是看到这幅场景。从一楼走上来,所有的锁眼都完好无损,但荆棘冠原地消失了。”
莫伦默数了一路的闸门数量,前前后后要开十次锁,二楼以上都是非游客区域。
她问:“除了您,荆棘冠被盗之前还有谁来过这里?”
勒鲁瓦:“自从本世纪初,荆棘冠被存入圣母院,只有主教出入过这间房。在我之前,就是历任主教了。”
麦考夫心里翻译,这句话约等于说没有其他活人进入,因为历任巴黎圣母院主教都已过世。
莫伦认为找到残留犯罪痕迹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要严谨地检查房内痕迹。
“我们要对房间做检查,寻找是否残留了可疑的指纹或血迹。您平时都是戴着手套清洁房间与拿取圣物吧?”
勒鲁瓦点头。
莫伦又问,“您发现荆棘冠不见了之后,没有清扫这间房吧?”
勒鲁瓦:“没再打扫。虽然这里看不出任何盗贼痕迹,但我想说不定存在隐形的作案细节。现在,我能做点什么?”
“您与吕蒂先生帮忙提灯照明即可。”
莫伦打开手提箱,取出毛刷与一罐金属粉递给麦考夫。
这就开始扫查房间。
现在推断荆棘冠的被盗时间,在2月24日中午~2月28日黄昏之间。距今,最久是过去了一周。
密室房间相对干燥,这种环境能让指纹在箱柜、地板表面被保存下来。
莫伦一边勘察一边询问圣母院其他神父与工作人员的情况。
比如是否有人深陷财务危机,是否有人近期产生了情感纠纷,或是沾上赌博等不良嗜好。
勒鲁瓦主教也猜测过内部作案的可能性。
近三四天,他在暗中观察圣母院众人的动态,暂时没有发现疑点。
“就我所知,没人突发变化。我尽可能仔细回忆了近一个月的情况,也没人接触到密室与保险柜钥匙。”
勒鲁瓦却不敢说更早以前的情况如何,他的记性没好到能记清过往细节。
假设去年有人乘他不备偷配钥匙,直到现在才作案,那种谋划已久就是防不胜防了。
莫伦又问:“近期有人事变动吗?有人即将调离圣母院?或者您的私人府邸有没有仆从辞职?”
勒鲁瓦摇头,“没有,不管是圣母院或我的私宅都没有相关变动。”
麦考夫:“信徒方面呢?有没有谁申请亲眼一睹荆棘冠被拒绝?或是表露过想要据为己有的心思?”
勒鲁瓦:“我曾经遇到过狂热的信众,抱着荆棘冠不愿意撒手,但也是三四年前的事情。”
他又说:“我没有拒绝过任何信众膜拜圣物,至多是建议他们等一等,等到开放日来排队弥撒。对那些贵客,更没必要拒绝,约定好日期,就在贵宾室接待他们。”
问答之间,勒鲁瓦表露出极度无奈。
他真的是想破头皮也想不到谁是窃贼。总不能是上帝降下神通,收回了荆棘冠吧?
莫伦与麦考夫没能从主教口中挖掘更多线索。
同样,对密室整整一小时的检查也毫无收获。别说指纹了,就连一根头发丝也没查到。
再洒了一圈鲁米诺试剂,不见发光反应,说明这里没有血迹残留。
“今天的检查先到这里。”
莫伦收起检测工具,“很遗憾,密室内暂无发现。”
勒鲁瓦主教叹气,放下高举煤气灯的右手,了一下袖子。
麦考夫眼角余光掠过勒鲁瓦右手手腕,无意间发现他的白衬衫袖口内侧有一抹暗色。
具体说那是肤色的痕迹,有点像是化妆用的粉膏残留?
麦考夫不确定,再次仔细观察勒鲁瓦,没在这位五十岁的男人脸上找到化妆痕迹。
他的黑眼圈有点严重,皮肤暗沉,嘴唇起了干皮,显然被偷盗案弄得失眠心烦。
“勒鲁瓦主教,恕我冒昧,必须问一件事。这起失窃案的作案动机仍不明确,可能是为求财,可能是出于宗教原因,也有可能是与您的私仇。”
麦考夫直视对方的双眼,“您应该听过星座连环杀手杜克的犯罪动机,他曾经也是一位神父。您与他有相似的困境吗?”
连环杀手帕尔默杜克,曾经是神父帕尔默埃维。
他违反了教义,隐婚生子。后来为了治疗摔傻的儿子,搞起了杀人献祭。
勒鲁瓦把吕蒂当成朋友,怎么可能不知道绑架吕蒂的凶手犯了哪些事。
他听到这个问题,立刻严肃发誓:
“我可以对上帝起誓,我一直谨遵教义。从成为神父的那天起,我是全身心奉献给上帝,没有与谁发生过男女或男男关系。”
麦考夫指向勒鲁瓦的右手,“那么您白衬衫袖口的化妆品粉末痕迹又是怎么一回事?”
勒鲁瓦下意识地紧了紧袖子,但很快解开了袖口的扣子。
他撩起袖子,露出右手手臂。
在靠近手肘的位置,有一块皮肤涂抹着一层粉膏。
“年轻时烫伤留了疤,我觉得不雅观就把它遮盖起来。”
勒鲁瓦说着,手指用力擦拭粉膏。手肘附近露出了一块旧疤,大约硬币大小。
莫伦瞧着疤痕。它不新,少说有一二十年了,是烫伤痕迹。
按照如今的服装习俗,主教在公众场合没有穿着露臂装的机会。
勒鲁瓦在手肘位置的疤痕被外人看到的可能性非常低。他居然习惯性地涂抹遮瑕粉膏,足见他很在意这块疤。
这种事本来是个人隐私,但谁叫勒鲁瓦牵扯进了荆棘冠被盗案中。
不论盗贼是谁,保险柜钥匙只有一把。作为持有钥匙的主教,他难辞其咎,更可能是无意中给盗窃者提供了作案工具。
因此,勒鲁瓦身上的任何古怪都可能与盗窃案有牵扯。
莫伦问:“这块疤还痒吗?”
“不疼不痒,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勒鲁瓦轻描淡写地说着,又补充,“当时不小心被开水壶烫坏了皮肤,我不喜欢身上有疤痕,就一直用粉膏遮着它。”
莫伦似乎表示解点头,没再追问这一茬。
“明天上午,可以去您的私宅看一看吗?您平时随身携带密室钥匙,我想瞧一瞧您回家后存放钥匙的区域,也观察一下您的佣人。”
“没问题。”
勒鲁瓦说,“还请早些到,上午九点可以吗?”
莫伦与麦考夫应允,与吕蒂一起先离开了圣母院。
等上了马车,两人就齐齐看向吕蒂。
吕蒂被盯得头皮发麻,立刻说:“我真不知道鲍勃手肘的那块疤是怎么回事。我以前没有见过!“
吕蒂觉得没必要草木皆兵,“再说了,不就是一块疤,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两位该不会怀疑鲍勃与盗贼有牵连吧?他要是监守自盗,何必火急火燎地找我帮忙请人来找回荆棘冠?”
莫伦与麦考夫对视一眼。
话不能说满,万一勒鲁瓦的根本目标不是找回失物,而是调查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