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望向百米外,特里弗没有看错,其中之一确实是麦考夫。如果他没有判断错误,另一位该是莫伦。
冬夜零点,荒林野地。
诡异的灰雾消散无踪,偌大的废弃古堡建筑在顷刻间化作一地尘埃。
这种时候怎么会见到亲爱的哥哥与海勒小姐呢?两位总不能是来这里度过一个特殊的情人节吧?
残月如钩,照出地面上的人影幢幢。
麦考夫刚刚站定,立刻回望城堡。
发现七道人影从烟雾散尽处夺路而出,他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能着地。
刚才的事态发展,完全出乎预料。
推论错误,浮雕歌谣藏着的不是安全通道,而是城堡自毁装置。
好在错有错着,也算成功连接城堡的另一面,把失踪的七人解救了出来。
麦考夫远远望见夏洛克。
非但没有上前迎接,更是原地选择性失忆,忘了过去的八小时又三十五分钟对弟弟安全忧心忡忡。
“好好的星期天,你不在学院里炸实验室,改成来炸废弃城堡了?”
麦考夫等人走近,上上下下地扫视了夏洛克,“我是不是还应该恭喜你,炸城堡炸得挺彻底。”
夏洛克:?!
真是他的亲哥,这招先发制人玩得也太顺手了吧?
还给他扣上炸城堡的黑锅,就不能直截了当地承认担心他吗?
“我是被困在城堡里,从何谈起点燃炸药。您可别冤枉我,我有六位人证。”
夏洛克说着指向身后的六个同学,又故意一脸怀疑地从头到脚扫视麦考夫,“倒是您……”
「形迹可疑」。
夏洛克把这个词咽了回去。看莫伦也在的份上,他给哥哥留一点面子。
他换了兄友弟恭的语气,“倒是您终于领悟了生命在于运动的真谛,愿意多出来走动。真是可喜可贺,您也会参与废弃城堡探险活动,我太感动了。”
麦考夫微笑,“是吗?可我觉得自己不够努力,否则就能收获你感动的泪水了。”
夏洛克瞪眼,亲哥想看他感动到哭?做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哪怕明白麦考夫出现在此,99%是特意来营救他。
莫伦津津有味地围观福尔摩斯兄弟相亲友爱。
她很好地进行了表情管,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自己,控制住了,没有笑场。
夏洛克将视线从不够可爱的哥哥身上移开,转而对莫伦打招呼。
“海勒小姐,晚上好,辛苦您陪同麦考夫夜探古堡了。没想到这个建筑物如此不牢固,说塌就塌,没有吓倒您吧?”
夏洛克更想弄清楚两人为什么会从伦敦来到这里?古堡瞬间变成废墟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无法从麦考夫口中轻易听到实话,不如问一问莫伦,也算是一个突破口。
“您太客气了,是我麻烦了您的哥哥。”
莫伦清楚麦考夫不想让家人担忧,不愿暴露人皮书的存在,索性将来到多伊镇的原因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说:“福尔摩斯先生乐于助人,帮我处一些土地遗产继承事宜,没想到那块地上竟有一座未竣工的城堡。下午入住旅店,听说您与同学先一步前来探险,我们跟来看一看,没想到它莫名其妙地塌了。”
夏洛克微笑,他能相信这是实话吗?
今天的他,不再是去年参加鲁米诺发光实验讲座时的他,不会再傻傻相信对面两位不会联手坑他。
莫伦也微笑,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最多省略了一些关键信息。
麦考夫温柔地看向莫伦,仅以眼神隐晦地传递谢意。两人对视的眼神一触即分,没有多余的言语。
夏洛克瞧着这一幕,明明没吃晚饭,突然感觉撑得厉害。
他觉得城堡塌得有点早了,宁愿被关在里面继续考试。
“啊,真的是您,大福尔摩斯先生。”
特里弗慢几步走来,与麦考夫打起招呼,“您是不是也进了城堡?有没有也被困在一间满是试卷的房间?”
夏洛克无奈,他还没能从亲哥与他的亲密同伙口中打听出可能的内情,特里弗一开口就先把实情都抖了出来。
行吧,没有特里弗也有阿瑟登。
夏洛克不指望他的同学们能瞒过麦考夫。
麦考夫先介绍了莫伦,再轻描淡写提起进入古堡后的情况。
“我们没有遇上走不出的考场。从一楼到五楼都是荒废房间,也没看到你们的踪影。那个试卷房间具体是什么情况?”
特里弗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
后来的阿瑟登六人也你一言我一语,把昨天的经历完完全全地还原了出来。
莫伦听着不同人接触试卷的情况,听出了一种“薛定谔的猫”的感觉。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这句戏言竟是在奇幻的废弃古堡上有了微妙的契合。
那个未知世界的神奇物品,再怎么不可思议,也要遵从某些规则。
掌握规则,就能解除人皮书对任务者的束缚,甚至能反客为主,驾驭这些诡谲力量。
莫伦决定等明天仔细问问阿瑟登,他接触的物试题与参考资料具体是哪些内容。
这会阿瑟登把大概经历说完了,问:
“两位有没有触碰浮雕诗歌?我们怀疑那玩意是开门机关。”
麦考夫与莫伦都点头了,但对破解密钥一事绝口不提。
麦考夫:“我们触摸过浮雕,但它毫无反应,城堡也没有变化。正在找不到你们行踪的线索而苦恼,城堡突然震动起来。”
阿瑟登灵光一闪,猛地一击掌,“我知道了!这个异度空间有进入人数限制。上一批没出来,下一批就不能进入。”
麦考夫微微颔首,“不无可能。”
阿瑟登继续说:“我觉得城堡之所以崩溃,因为它超负荷运载了。它没有竣工,功能不齐全,想必能源也储备不足。上世纪弗吉尔是一个人误入,而这次我们进去了七个人。城堡过度施展读心术,崩溃了。”
阿瑟登暗道自己做物题做到想吐,作为出卷人的城堡也是要消耗能源的。它需要搞针对七个人的题目试题,它不崩谁崩。
莫伦一脸认同,这番分析是自成一套逻辑。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浮雕诗歌被触发自毁功能,她也会将阿瑟登的推测作为最佳解释。
麦考夫满意地看着这群大学生发表推论。
有的怪事不必他蓄意编造谎言,人们自会找到各种由。
不过,有一点需要提醒。
麦考夫:“从你们的描述中,失踪的弗吉尔回到现实后没能重新开始正常生活,而是人间蒸发了。不排除一种可能,有人盯上了他,觊觎他的神奇经历,禁锢了他后来的生活。”
这不是胡乱编造地恐吓。
尽管弗吉尔没能回到正常生活的原因,更可能是他没从安全门回归现实而疯癫了,但有人在搜罗非凡力量相关事物是真实存在的风险。
——侦探肖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只善恶不明的幽灵,不知他徘徊人间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麦考夫有些遗憾,城堡是灰飞烟灭而不是碎成砖块,否则就能编造一个七位大学生勇炸城堡的故事了。
阿瑟登等人听得懂提示。
弗吉尔的下落不明,他可能因为暴露特殊经历而遭遇不测。
六人不可重蹈覆辙,表示要把今夜的遭遇当作秘密带进坟墓。
阿瑟登:“这事,我肯定不与别人说。学物做到吐,这种糗事还是忘了最好。”
特里弗:“但城堡一夜成灰,多伊镇的镇民不可能不议论吧?”
莫伦知道这么大一座城堡说没就没了,不可能毫无波澜。
好在她与麦考夫是这块地皮的继承人,本就需要解决城堡遗留问题。
现在让城堡化成了灰,虽然不科学,但也是一个不能更彻底的解决方式。
莫伦:“对小镇尽可能冷处,不必透露你们进入异度空间。不如说城堡存在复杂地下机关,今夜你们被困地下室,逃出来触发了自毁装置。”
麦考夫赞同使用这个借口,“虽然它不符合现有的技术手段,但也好过言明你们去过城堡隐藏的另一面。”
莫伦还有另一个猜想。
之前废弃古堡或是存在某种力量,自动让人忽视它的不正常,尤其作用在距离最近的多伊镇居民身上。不知城堡崩塌后,古怪力量能否继续发挥效力?
后续有待观察,像是挖掘废墟查找有无可疑物品等事情,就等天亮后再说了。
夜已深,九人返回旅店。
只用探险遇到一点点意外应付了老板杰克,先休息一晚再谈别的。
麦考夫回到房间,不久听到敲门声。
开门,果不其然是好奇心旺盛的弟弟。
麦考夫侧身让人先进来,关上门,不等夏洛克开口先说:
“夏利,谢谢你的关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抱歉,我不能透露更多,那些都是工作上要保密的事。”
夏洛克要问的话被堵在喉咙口,麦考夫是明示了不打算说清楚某些事。
他只能换个角度关切地问:“今夜谢谢你与海勒小姐的营救,我又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呢?”
夏洛克:关心是真的,好奇心不死也是真的。
麦考夫微笑,他不可能被套话。
“你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比如远离像是废弃古堡之类的危险建筑,那就是对我来说最好的帮助了。”
麦考夫又认真说:“你能安全无恙,我就可以安心了。作为兄长,我不忍看到你受伤,你是我很重要的家人。”
“咳咳咳。”
夏洛克急咳起来,麦考夫干嘛突然这样真情流露地说话,都吓得他被口水呛着了。
麦考夫:“很晚了,快去休息吧,你也累了。”
说着,他快速开门,把还迷迷糊糊的夏洛克给送了出去,附赠最后一个词:“晚安。”
“晚安。”
夏洛克说完,看到房门被关上。等他回到自己房间终于回神,狡猾的哥哥,是在忽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