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不灵坏的灵,这条潜规则在人皮书相关事件上格外灵验。
上世纪末,废弃古堡困住了一位剑桥学生。
时隔七十多年,这次它说不定会困住七个。谁也不确定这七位是否能好运地顺利逃出。
莫伦扫了一眼麦考夫。他似乎面不改色,但这种不正常的平静正是对弟弟安危的高度担忧。
莫伦先向旅店老板说,“杰克先生,请马上准备两盏煤油灯与一些燃料,再准备两人份的干面包与水。我们要去废弃古堡接人。”
“现、现在?你们去接人?”
杰克瞠目结舌,那是一群年近二十的男青年,有必要去特意接吗?又不是一群七岁的小孩。
何况等两人走到古堡,差不多就要天黑了。
且不说摸黑进入建筑物很容易受伤,更可能在半路被及腰荒草绊倒摔跤。
杰克不能把话说得太刺耳,他委婉提醒:
“上午我提醒过那群学生,走在未竣工的建筑物里容易让人受伤,让他们尽可能在天黑前回来。”
麦考夫明白老板的善意,但有的内情不足为外人道。
“谢谢提醒,我们会小心的。有劳您尽快备齐煤气灯等物品,我们马上来取。”
杰克无奈,只能点头。
该劝的,他都劝了。瞧着两位依旧执意要去接人,开始猜疑是不是那群学生不靠谱,所以做家长的才必须去逮人?
麦考夫与莫伦先将行李放到客房。
更换适合进入废弃古堡的猎装,稍稍休息十分钟,带上夜探装备前往废弃古堡。
古堡不难找。步行十分钟,向西走出小镇,穿过一大农田就是荒草地。
远眺可见一片树林。
在盘曲虬结的树枝之间,高耸的灰色尖顶若隐若现,那就是矗立在树林边的废弃城堡。
前方荒草及腰,阻碍了人的脚步。
能看到一个明显的草丛缺口,草根的折痕新鲜,地上有一串足迹不一的脚印。
麦考夫:“他们应该是从这里走向城堡。”
莫伦看了一眼怀表,现在是16点整。太阳西沉,预计半小时后完全天黑。
如果夏洛克等人选择天黑前回旅店,这会应该已经走出荒草地,但泥地上只有单向脚印,是往城堡方向去的,而不见返程的痕迹。
麦考夫环视一圈。残阳如血,铺洒在冬季田埂郊野上,四周安静到只剩冷风呼啸。
假设有一群人穿过荒草地,碰触杂草必会发出沙沙作响,但什么杂音也没有。
至此,无法自我欺骗。
事态朝着最不期望的方向发展了,99%的可能性夏洛克一行七已经被困古堡。
麦考夫又转头看向莫伦。
明知前路存在不明危险,怎么可能愿意她陷入其中,但无法说出劝人离开的话。
如果只为寻找夏洛克,他不希望莫伦陪同涉险。
废弃古堡却与任务奖励有关,有危险也就可能存在机遇,可以找到解除与那些古怪事件绑定的方法。
麦考夫有一肚子的话,最终化成一句诚挚道谢,“谢谢您与我同往。”
莫伦莞尔一笑,“不用客气。易地而处,您也会做相同的事,不是吗?”
“当然,我愿与您一起共赴艰难。”
麦考夫说着,下意识指尖微动。他想要握住莫伦的手,但克制地什么也没做。
莫伦瞥见麦考轻颤的指尖,她直接伸手,以掌心覆盖了对方的手背,温柔又坚定地拍了拍。“我有信心,我们一定能顺利把人找回来的。”
隔着手套,两人无法感知对方的体温。
麦考夫却感到心头被一股暖流包围。
他没有再用性去批判此时莫伦凭什么说有信心之类的话。
其实,两人心知肚明,对于废弃古堡都是一无所知。别说救人,甚至没有百分百地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然而,性判断偶尔要给感性让位。
先让自己相信奇迹的存在,它才有发生的可能。
两人穿过荒草地,二十五分钟后,来到古堡入口。
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
古堡大门没有门板。
偌大的门洞恰似吞噬生机的黑洞,望入其中,内部是混沌漆黑又死寂无声。
点亮煤油灯,照明范围有限,仅能看清周身三四米的情况。
莫伦与麦考夫先在入口转了一圈,仍然只发现夏洛克一行人的单向脚印,没有找到七人的离去迹象。
麦考夫提灯,先一步迈入门槛。
脚下没有变化,依旧是黑暗,光照范围内能看到蛛网积灰的破败痕迹。
“小心。”
麦考夫转身牵起了莫伦的手,两人手拉手开始地毯式搜查。
牵手,只为确保不会弄丢对方。
目前已有七人在古堡失踪。
如果两人注定也迷失在这间废弃城堡里,至少是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黑暗让探查难度飙升。
谨慎地前行,一边观察废弃古堡有无异样线索,一边留意夏洛克七人留下的行踪。
四十五分钟后,结束对一楼地勘察。
这一层唯一的异状是断层楼梯入口墙面的歌谣浮雕。
《无聊的一天》使用了十六世纪时期英语遣词造句。
其中却出现了“咖啡”、“狗头人”与当时生活不相符的元素。
狗头人的意象,多见于中世纪。
十七世纪中期之前,咖啡尚未在英国普及,莎士比亚很可能没有尝过它的味道。
这些表明浮雕歌谣里的时间线混乱,明显与现实世界的历史进程不符合。
莫伦与麦考夫却亲历过类似情景,正是童话镇的现状。
狗头人与人类混居,游客们可以尽情品尝咖啡,但又会遭遇过去时间线上的故事。
已知童话镇是游吟诗人诺亚参与设计,参考借鉴了幽灵船世界的社会结构。
如此一来,古堡里的歌谣应该讲述着那个世界的生活。
为什么要把它雕刻在楼梯入口呢?
比起单纯的装饰品,它更可能有某种特殊含义。
带着疑惑,继续寻找线索。
歌谣浮雕所在的那条楼梯没有修建完成,它无法通行。
两人顺着夏洛克七人留下的脚印,换了方向上楼。
古堡总共有五层。
一路向上,逐层查找。发现这栋古堡没有安装门窗,穿堂风呼呼地吹着。
四个多小时后,两人搜完了五楼的最后一间房。
已经是21:18。期间没有撞到一抹鬼影,更不提看到大活人。
所有房间都空空荡荡,没有家具,也无从发现画家老头提到的达芬奇壁画。
莫伦与麦考夫又返回了一楼,非常顺利地走出正门门洞,可以轻易地离开。
将近五个小时的建筑物内部搜查,除了因为修建不完善带来的不便,居然没有遇上任何诡异事件。
天际,新月孤悬。
古堡入口,两人面面相觑。
这一路是带着人皮书与魔眼雕像一起走的,却没有闹出古怪动静。
事情反而更加棘手。无事发生,要怎么把失踪者给弄回来?
麦考夫从头复盘时间线。
古堡在1790年前后动工,不久停止施工,城堡工程烂尾。
1799年,弗吉尔误入城堡失踪,他在顶楼房间见到了达芬奇壁画。
约翰多伊的遗嘱落款时间是1800年1月1日。
1804年11月1日,弗吉尔以流浪汉的形象出现古堡附近。那几年,镇民进入古堡都没有发现异状。
麦考夫:“由此大胆推测,人皮书在1790年被催动,开始制造地皮相关奖励。镇民没有参与施工,据说是完全雇佣外来者建造的。这种情况其实很少见,多伊镇并非外来人口居多的伦敦城。”
莫伦明白潜台词,“之前您猜测任务奖品是从另一个时空传送来的。这座城堡可能也一样,连带地基一起被传送了,但也说不清是否半途出了纰漏。”
今天从牧师处看到了上世纪约翰多伊与小镇签订的文件。
契约注明土地继承者需要解决城堡的遗留问题,或是彻底建好它,或是彻底拆除它。
这却不能说明人皮书从最开始就准备奖励任务者一座未竣工的城堡。
遗留问题能有双重解释。
没完工是一种问题,闹鬼是另一种问题。
假设当年出现的是完工城堡,但进来的人频频消失,它也算是大问题。
那样一来,所谓的彻底建好指的就是控制空间漏洞,彻底拆除就是废除异度空间的连接。
莫伦简述了以上看法,又说:“这次人皮书给出的特别提示,提到魔眼雕像是「阿斯加德学院」被盗走的禁物。再反观之前四次任务,我对人皮书的来历有了一个新猜想——它像是某种考核传输道具。”
麦考夫:“那样的话,人皮书把考生意识传至一个接一个世界里,是真实存在又出现规则漏洞的世界。所谓故事梗概是原定命运线将发生的事,通关任务是让考生修补世界规则漏洞。”
人皮书制造者何必让考生用生命为赌注去修补规则漏洞?
麦考夫猜测这些漏洞的出现说不定与人皮书本源世界有关联。
那个世界的学生想要获得更多力量,也就要承担起相应的义务。作为任务者去冒险,成功完成任务可以获得对应奖励。
问题是他与莫伦不符合相关任务者的条件,但是被卷入其中。
麦考夫联想:“既然魔眼雕像是失窃物品,人皮书会不会也是被偷到这里来的?”
“不无可能。”
莫伦说,“指不定都是「捕梦社」偷的,但跨界传输不稳定。盗窃者没能拿到想要的东西,它们四散到了不同位置。”
将追查盗窃真相放一放,还是先关注消失在古堡里的七个人。
莫伦:“浮雕歌谣描绘的生活类似童话镇,而童话镇是大型真人游戏城。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古堡的核心目标也是通关‘游戏’,游戏的名称叫作「考试」。”
麦考夫秒懂,“弗吉尔喜欢绘画,所以他在顶楼见到了达芬奇的壁画。只有领悟了相关技艺,他才能离开城堡。由于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致,他再次出现就是五年后。”
莫伦点了点头,“您说得对,但还有其他的风险。画家老头疯了,他只是普通人,他的大脑很可能在穿梭时空受损。因此,还是要找到安全门,才能让您弟弟与他的同学完好无损地回来。”
安全门在哪里?
麦考夫回头,望向黑暗里的城堡一楼浮雕诗歌处。整座城堡中,只有它是唯一完整的装饰物。
“《无聊的一天》应该藏了某段密文。就像是在死亡森林里破解诗歌谜语一样,只有破解浮雕的密文,才能打开那扇安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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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座城堡,截然不同的场景。
灯火通明,装饰豪华。
夏洛克七人闯入了一间说不清是哪里的房间,面前竟是一摞摞的纸。拿起一看,它居然是考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