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伊镇距离剑桥大学不远,马车不急不缓地行驶三小时就到了。
二月仍处冬季,小镇气温徘徊在0~5度之间。
以农业为主的小镇正处于冬歇期。路面残雪未消,薄冰霜冻让人们只想窝在家中暖和的壁炉边。
夏洛克一行七人进入小镇。
放眼望去,灰色烟雾弥散在陈砖旧瓦之上。
是有三四十户人家的烟囱里突突突地冒烟,烟雾随着冬风游荡在大街小巷。
路上罕有行人。
逛了一圈,只看到不足十家店铺。
冷清,是多伊镇给人的直观感受。
好在镇上还有一家照常经营的旅店。
一行人得以顺利借宿,入住旅馆「杰克家的好日子」,准备在这里度过一个晚上。
从旅店老板口中,获知了更多废弃古堡的传闻。
说是“更多”,其实也就一两段话。
概括来说,本次探险目标「废弃古堡」其实并不古。
它是十八世纪晚期建造的,距今不满一百年。城堡没有完工,据传是资金链断裂,然后留下烂尾楼。
上个世纪末,不少镇民进去一探究竟,只看到未完成的建筑结构。
因为没竣工,在城堡内活动就有安全隐患,比如楼梯走到一半就空了,所以当地人渐渐地很少往里去。
话说回来,多伊镇的历史也不长,只比古堡早了一二十年建镇。
由于这里的土地并不肥沃,不利于农作物生长,没有优势吸纳更多人来这里定居。
进入本世纪,伦敦城市化的飞速加剧。
小镇年轻人更多选择进城务工。如今镇上的多是中老年人,人口总数堪堪过百。
夏洛克问旅店老板:“据说1804年,有人在废弃古堡附近见到了一位失踪多年的剑桥学生。您了解这段往事吗?”
老板杰克:“七十年前的旧事了。你们去镇上问别人,一定得不到答案。我倒是知道一些,因为当时的目击者是我的祖父。”
这有些出乎单身汉冒险队的预料。
圆脸眼镜诧异:“好巧啊!”
老板杰克摆摆手,“也不算巧合,以前旅馆的干柴多是从那片树林砍来的。”
这就说起旧事。
七十年前,祖父还是年轻小伙。
那时旅店刚开张不久,他负责置办燃料原料,一般是去林中砍柴。
距离多伊镇最近的树林属于古堡主人。
连带废弃古堡在内,对方共有500英亩的土地。半是荒地,半是树林,一直无人看管打。
在古堡修建烂尾后,镇民发现林区主人迟迟不归,有时会入林伐木。那里也没珍贵树种,多是常见的白蜡木、山毛榉。
“祖父一直记得那件事,因为对方实在太臭了。那是1804年的万圣节午后,祖父遇到了一个流浪汉在古堡附近徘徊。他浑身滂臭,头发一绺一绺很油腻。那人自称是剑桥大学的学生,问祖父外面是什么时候了。”
杰克只读过四年书,学了些基础知识就开始给自家旅店打工。
“虽然我没上过大学,但不时去剑桥镇进货,也知道大学生是像你们这样的。七十年前,剑桥还没改革,能去读书的至少是乡绅家庭出生,不可能是流浪汉。祖父觉得那个男人有精神疾病,对他吼了几句,把人赶走了。”
杰克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后来,事情变得有点古怪。祖父某次去剑桥镇时,与人闲谈说起这件事,问了句有没有某个学生叫奥托弗吉尔?没想到得到肯定答案,1799年有一个同名同姓的优秀学生失踪了,就像是原地蒸发。”
夏洛克立即追问:“然后呢?”
老板杰克摊了摊手,“没有了。直到祖父去世,不曾再见到那个流浪汉。家里其他人也没见过古堡附近再出现古怪身影。”
夏洛克询问细节,“流浪汉长什么样子?您的祖父与剑桥镇人聊天时,有没有询问失踪弗吉尔的相貌,是否与流浪汉进行了比较?”
“这个问题祖父想过。”
杰克却只能给出无奈的后续,“很难比较失踪学生与流浪汉的长相。流浪汉蓬头垢面,根本看不清脸。他的衣服也是脏的,就像是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看不清款式。唯一能肯定的是身高吻合,都比祖父高半个脑袋。”
到此,线索戛然而止。
杰克:“不过,从那以后祖父不常去古堡树林伐木,他觉得那里怪怪的,宁愿多走一小时,去更远的林区。后来,我们也选了新线路,虽然这些年古堡并没有闹出过怪事。”
怪不怪不是旅店老板说了算。
单身汉冒险队打听了古堡所在的具体位置,向杰克老板购买了一些干粮与饮水。
十一点提前吃了午饭,就朝着那座无人问津的废弃建筑出发。
穿过杂草堪比人高的荒地,在望见树林时也就看到了盘踞在林边的废弃古堡。
这是一座哥特风古堡,高耸尖顶使用了灰色石块修砌。远远看去,似乌云罩顶。
它荒废得很彻底。
蛛网遍地,满是积灰,入口处甚至都没看到门。
腐烂的木制门框显示曾经安装过木门,而木板很可能被小镇居民拆走,另做他用了。
夏洛克一路走来,没能发现人类活动的痕迹。
进入古堡,内部情况与杰克老板描述相近。
这是烂尾楼,没有完成内部装修。比如贴到一半的草绿色墙纸,它在岁月侵蚀下,彻底爬满霉斑成了屎绿色。
特里弗走到一层靠南的楼梯入口,想要往上走,发现这座楼梯只修了一半。
他没有马上调头,而是招呼大家一起来瞧瞧有意思的东西。
“快来看,这面墙上的浮雕是一首歌谣。”
特里弗把歌谣念了出来:
“《无聊的一天》:起床,我的头又有点发胀,那把特别的梳子还是没找到。
早餐又使用了那只小得可怜的碗。喝口了咖啡,是谁往里面加了醋?!
饭后,要去巡视高城了。站在墙头,听到烦人的狗头人又在吹笛子。
你们总说吸食烟草不是好习惯,我改玩骰子游戏还不行吗。
白天终于过去,令人振奋的黑夜降临。玩耍吧,无聊的灵魂,从此你将多姿多彩。”
与废弃古堡一楼的破败对比,这段浮雕歌谣保存相对完好。
虽然也蒙上积灰,但至少每个英文字母都在,没有缺胳膊少腿。
夏洛克凝视浮雕,以他为数不多的古堡旅游经验,没有亲眼见过类似装饰物。
可要说它不正常,在室内摆魔鬼雕像的贵族也不在少数。
浮雕字体是哥特式字体。
语句词汇的表达不似近两百年的用法,反倒似莎士比亚所生活的时代。
废弃古堡是18世纪晚期建造。
这幅浮雕歌谣为什么不是以当时的语言习惯书写?它成书在哪一年,又是谁写的?
夏洛克戴着手套,轻轻拂过浮雕字母,没有感觉到哪块不正常。
先把浮雕诗歌放一放,七人找了一条能往上走的楼梯,一层一层向上。
发现所有的门窗都没了,四面透风,房间基本是空的。乍一看,没有找到大件家具。
探险还在继续,找找有没有别的文字或图画记录。
*
*
下午14:40,莫伦与麦考夫抵达多伊镇。
两人预期在镇上待两三天。
除了携带遗嘱、地契,还把人皮书与魔眼人偶带来了,以备不时之需。
麦考夫事先做了一些调查,多伊镇的常住居民只剩一百多人,当地各项事务由教会协管。
下车后直接前往小镇教堂,向牧师了解小镇土地继承的情况。
牧师听了两人的来意,又仔细看了地产证标注的范围,他颇为意外地打量来人。
“两位要继承的土地,其他手续不复杂,只是要解决一个问题。这片土地上有一座未竣工的城堡,虽然我没有城堡的建造图,但能够粗略估计这栋建筑物的方位。”
这就画了简单示意图。
城堡近乎被东西向等分。它一半在麦考夫的继承地上,另一半在莫伦的继承地上。
牧师:“从旧文件来看,小镇与约翰多伊签署的土地合同写明了,他指定的继承土地人需要妥善处城堡遗留问题。或是把它造好,或是彻底拆除,不能留有安全隐患。”
不论选哪种处方式,都会花一笔钱。
从伦敦到多伊镇的路上,麦考夫将沙恩捎来的最新消息全部告诉莫伦。
当下,两人考虑的不是给城堡花多少钱,而是这座城堡与沙恩遇见的画家老头有无关联。
“城堡?”
麦考夫向牧师确认,“这座城堡有怪异传闻吗?本世纪初,它的附近是否出现过一位失踪的剑桥学生?”
牧师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十年前才到小镇,从资料上得知城堡是1790年开始建造,还是雇用了非本地的工匠。后来,似乎因为缺钱就停工了。”
牧师:“镇上的老人们或许有更多消息,也可以去杰克家的旅馆问问,杰克是镇上消息最灵通的人。”
麦考夫与莫伦交换了一个眼神。画家老头与这里有关的可能很高。
莫伦问牧师:“可以让我们看看城堡与土地的相关记录资料吗?”
“可以。”
牧师爽快答应,“但内容很少,也就是三张纸。”
两张是约翰多伊购买土地与动工造城堡的契约,还有一页是教堂的小镇历史记录。
从十九世纪初开始,英国开始对土地法实施变革。教堂在1860年登记了一次小镇的土地情况,其中提到废弃古堡。
一言以概括,那栋建筑物没有异常,始终没人来继承它所属的地产。
两人找不到书面记录上的线索。暂别牧师,表示之后由律师来细谈继承事宜。
一刻不停,即刻前往杰克家旅馆。
老板杰克负责前台接待工作。
在登记旅客信息时,脸上有了一瞬讶异。
麦考夫敏锐地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巧合。”
杰克说,“您是我今天遇上的第二位福尔摩斯,上午我还接待一位来自剑桥的福尔摩斯。”
麦考夫听到剑桥,想到大学时情人节的单身汉庆祝活动,基本断定来的是谁。他问:“对方是叫夏洛克?”
杰克瞪大眼睛,“是的,您认识他?”
“我是他哥哥。”
麦考夫即刻追问,“他和同学去废弃古堡了?”
杰克点头,“是啊,您猜得不错。他们似乎是要找上世纪末失踪的剑桥学生弗吉尔,还向我打探了不少消息。”
旅店老板的肯定回答,却让麦考夫与莫伦眼神微凝。
画家老头是精神错乱了,但现在看来他有关古堡的描述极大可能是真的。
那意味着夏洛克等人去的古堡,它存在异常的空间现象,才会在上世纪末把一位剑桥学生被困其中,等人再出现就是五年后了。
莫伦赶紧询问老板,“您能把告诉他们的消息再说一遍吗?”
杰克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对废弃古堡感兴趣,那里早被镇民查实没什么特别的,但他还是很好脾气地重复了上午的话。
讲完后,他看了一眼时钟,现在是15:23。
杰克:“您弟弟与同学是上午十一点多出发的,步行四十分钟可以到古堡。还有不到一小时即将天黑,现在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麦考夫抿唇。
他担忧的是夏洛克可能无法顺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