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姗姗来迟,然后目瞪口呆。
从业二十五年,第一次见到被绑的盗墓贼与古怪的凝胶状尸骨,这些还牵扯出了一起陈年谋杀案。
今晚成了难眠之夜。
在守墓人报警后,老约翰被带到当地警局。很快,他的妻子宝拉也被逮了进来。
莫伦与麦考夫作为见义勇为的一方,也被要求同去做笔录。
警方势必询问两人为什么也随身携带了铁锹等挖坟专用工具?
两人给出了非常直接的原因,是为了寻找尼尔松、埃里克松被谋杀的证据,而尸体是不会说谎的。
把挖坟说得这样直气壮,让斯德哥尔摩警方都有了一些迷惑,难道这对英国佬真的得到了死者的授权?
无论如何,牵扯到谋杀案,警方不能轻易放人。
不谈被羁押老约翰与宝拉,也要让人作保才能让偷入墓地的英国人离开。
夜深十点半,居然是「幽灵船博物馆」的比扬馆长前来保人。
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围绕着“幽灵船”发生了太不可思议的惊爆眼球事件。
出现腹泻的不只旅行团八人,驻扎在博物馆的研究员、馆内工作人员也都不同程度地拉肚子。
比扬馆长没有因此备受打击,反倒对博物馆开业的盛况更有信心。
前来保人,就是表达与「威廉旅行社」合作的意向,以幽灵船相关怪异现象为卖点,吸引喜好猎奇的有钱旅客。
更是要全面推动重启旧案,“尼尔松、埃里克松的直系亲属都死了,其他亲戚也不愿追查两人的死亡真相,那就让我来为他们申冤。这两位是发现幽灵船的功臣,不能让他们含冤而死。”
莫伦与麦考夫瞧着比扬馆长异常积极的态度,深知这种积极性与坚持正义少有关联,多是为了利益考虑。
因为老约翰夫妇的谋杀案与幽灵船有直接关联,如果把这起案件做成专题报道,可以变相为博物馆后续创收打广告。
有的事论迹不论心。
别管比扬馆长的出发点是什么,眼下确实需要一个有影响力的人在斯德哥尔摩紧盯此案,才可能最终让老约翰与宝拉伏法。
“您有心了。”
麦考夫客套地赞美几句,将话题转向他更感兴趣的方向。
询问馆长,“根据老约翰的口供,他的儿子与尼尔松、埃里克松从幽灵船取下了四块成分不明的角质物,其中三块被高价卖给了路易斯。那人是一位隐藏的炼金术士,您对此有头绪吗?”
麦考夫确定比扬对这个话题一定感兴趣。
即便幽灵船的真正持有者索恩,也不如比扬馆长对此投入更多关注。
幽灵船博物馆只是索恩的众多资产之一,而它带来的经济效益直接影响比扬的收入。比扬势必希望追回船上的所有神奇物品。
比扬馆长已经向警方了解过约翰事件始末,听到“路易斯”的名字,他不免露出不悦。
“约翰真是不诚实!当年收了索恩老板的钱,信誓旦旦地保证未曾在船上获得奇异物品,居然暗地里与路易斯交易!”
没有骂尼尔松与埃里克松,不是不恼两人的行为,只是两人被老约翰夫妇杀了。现在博物馆要借两人之死做点文章,也就把他们当做临时工具人。
比扬馆长:“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位托德路易斯,他是一艘捕鲸船的船主。以往没有听说他对奇异事件有这样浓厚的兴趣。”
三年前,约翰三人发现幽灵船。
索恩从斯德哥尔摩政府手里买下大船,不可能不调查它的发现人。
约翰三人与路易斯的往来也呈现在调查卷宗上,但索恩的手下未能发现两方进行了幽灵船物品交易。
只能说双方保密措施做得很好。约翰三人得了一大笔钱,也没有大手大脚地报复性消费。
比扬馆长:“我对路易斯所知不多,只知道他持有一艘捕鲸船,但人与船都从斯德哥尔摩消失很久了。事发将近三年了,据传,他在挪威海遭遇海难。”
莫伦算算时间,路易斯购入怪奇角质物之后不久后就遇难了。
他是真的死了吗?或是登上了另一艘幽灵船,成功驶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彼岸?
莫伦问:“您能查到路易斯最后的落脚点吗?他也许在挪威沿海地区对捕鲸船做过补给。”
“明天我就去查一查。”
比扬馆长很想知道路易斯去了哪里,找回那家伙身上的三块怪奇角质物,但也知道时间过去太久,找到线索的可能性渺茫。
*
天亮之后,莫伦与麦考夫前往了瑞典皇家图书馆。
凭着图书馆对旅行团发出的参观邀请函,借阅了《魔鬼圣经》。
这本书的诡异之处被传得天花乱坠,亲手翻阅时却没有产生背脊一凉的惊悚感。
它就是一本古老的大开本手抄书,在数百年的时光作用下,墨水与羊皮纸散发出岁月的气息。
整本书的字迹一致,书籍由多人撰写的可能性极低。
莫伦与麦考夫花了三个白天在图书馆读完了整本书。
两相对比,被当作镇物放在尼尔松、埃里克松棺材里的羊皮纸,其上笔迹与《魔鬼圣经》一模一样。
不能百分百确定那页羊皮纸就是《魔鬼圣经》缺失的八页之一,但可以推测两者的撰写者极可能是同一位神秘人。
退一步说,即便是有人进行一比一仿写,那也表明相互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页写着如何镇压亡灵的羊皮纸,是老约翰从路易斯老屋里偷出来的。
路易斯没有亲眷。
三年前,他连人带船一起消失,在斯德哥尔摩的老屋就完全废弃了。
比扬馆长带队搜了一遍,莫伦与麦考夫不放过任何角落地复查了一遍,都没能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追查看似只能戛然而止。
直至半个月后,比扬馆长通过多方打探,终于收到一则可能相关的消息。
远在挪威北部的特罗姆瑟,三年前有人在近海发现捕鲸船的残骸。
仅剩下四分之一木制船身,船体外侧漆着「路易斯号」标识,不确定它是否属于斯德哥尔摩的托德路易斯船主。
三年以来,无人认领船只残骸,它已经当成燃料烧毁。另外,城内暂无托德路易斯的死亡登记消息。
路易斯是否去过特罗姆瑟?那里是不是深藏着某些不可言传的秘密?
莫伦与麦考夫决定继续北行。
特罗姆瑟本就在蜜月之旅的计划行程上,它是整个旅途的终点站。
不同于两人的坚持到底,旅行团的其他游客产生了知难而退的想法。
「一路向北」之旅是有赞助商出钱,不必为钱所困。
享受免费的行程,却有一个前提——身体健康,能承受一路风雪。
由幽灵船怪象引发的腹泻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周,突发疾病极大打击了游客们的出游热情。如果继续往北走,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对身体康复不利。
最终,另外六位游客决定止步斯德哥尔摩,自行乘坐返回伦敦的船只。
导游图林、队医西尔弗继续北上,继续去考察这条冬季游线路的风险性。
十人团变成了四人团,进入挪威后,车行速度愈发减缓。
深冬季节,遭遇大雪封路成了常态。
进入北极圈后,更要习惯一天见不到几个小时的日光。
整整一个月,让莫伦与麦考夫失望的是未能再遇上破解梦境任务的有效线索。
之前在童话镇拼图游戏里出现的挪威奇幻地图,未能在现实中找到它的对应地点。
这一路,山甸湖泊皆是白雪皑皑。
两人除了感受风雪呼啸,就是感受滴水成冰。皮肤被冻到疼到不知疼,深切领略冰封之地的万物沉寂。
一月底,终于抵达特罗姆瑟。
这是一座蓝夜之城。
位于北极圈,在冬季的极夜时段,仅能在午间两三个小时内窥见几缕天光。
哪怕是天亮时分,也看不到明媚阳光,只能望见蒙蒙亮的天空,透出浅蓝天色。
四人在午间到达,却连微光蓝天也没看到。
抬头,天空云层厚重。
冰原之地的云总是压得极低,今天更是低到随时能砸碎人的头颅。
四人不敢耽搁,立即入住预定的「北极入口旅店」。
旅店老板是萨米人巴克,对当地气候了如指掌。
他乐呵呵地招呼四人,“来自英国的客人,你们的运气真不错,赶在一场超大暴风雪到来之前入住了。请在这里安心住下,等风雪过后再出发。本店提供麋鹿雪橇车,只要提前一天告知目的地即可。”
巴克又问:“你们想去哪里?是要去北极探险吗?”
导游图林立刻摇头,他一点也不想再往北走了。
“不,我们是来特罗姆瑟欣赏极光。据说十二月是捕捉极光的最佳时节,我们待上一周能看到吗?”
巴克微微颔首,“基本没问题,但要注意时间。极光的出现时长不固定,不会整夜持续性出现。快的时候,只有几分钟,它就消失不见。”
莫伦问:“这里有专业的极光猎人吗?”
巴克:“有,我可以推荐几位,供你们选择。等后天吧。”
巴克瞧着窗外的阴沉天色,“后天,这场暴风雪预计能结束。”
*
*
伦敦近郊,一栋爬满枯藤的红砖房,壁炉火烧得正旺。
这里住着「一路向北」旅行团的赞助商,一对年迈的老夫妻。
爱莎刚刚收到装着游记的包裹。
之前接到电报,十一月末旅行团中途突遇变故,三对情侣放弃了继续前行。这六人寄来的游记,只记录了童话镇与斯德哥尔摩见闻。
爱莎拆开包裹,拿着六本游记上楼。
看向在躺椅上假寐的尤金,问他:“游记,你要看吗?”
“没兴趣。”
尤金眼皮也不动一下,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因为喜好旅游而出资赞助的模样。
尤金只关心另一件事,“还有两天开船,我们总算能返回「阿斯加德学院」了。”
壁炉,烈火熊熊。
火光清晰找出尤金的模样。
他赫然有一张近似狮子的脸,全脸被金色毛发覆盖,面骨更似野兽。
爱莎曾经对旅行社的威廉太太感叹,尤金年轻时似一头狮子,喜欢到处探索新领域。
如果对照尤金现在的面庞,有的话就不是形容词,而是一种如实描述。
爱莎随手拿了一本游记翻阅起来,也是瞧得漫不经心。
“听你迫不及待想回去的语气,当时也是你接下了这个任务,为考核中的学员提供福利线索。”
尤金:“是我错估了时间差,在这里待得久,觉得无聊了。”
爱莎:“你认为考生889号与890号最终能顺利过关吗?”
尤金:“说不好。人皮任务书《欧美爱情故事》是被捕梦社盗走的,两个倒霉蛋没有通过正规手续就接下了任务,未能装备任何保命道具。希望两人能从本次福利之旅里领悟提示,闯过最后的生死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