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幽灵船的三层客房,这里的环境令人眼前一亮。
不同于大船其他区域的修旧如旧,客房进行了全新装修。
走洛可可精致华丽风,以蓝、金、白为主色调。
室内布景多见曲线结构,令人似乎伸手就能触摸海浪起伏。
又取材天然的蚌壳、岩石等作为装饰物,更添海洋宫殿气息。
向导雅克介绍了房间物品。
客房的光源充足,亮如白昼。
以煤油、煤气、蜡烛为照明燃料的三种灯具都备齐了。
每间房的浴室全天候供应热水。
统一在锅炉房烧水,铺设了自来水管道系统,为客房输水。客人需要注意调节水温,避免烫伤。
壁炉的柴火也准备充足,务必注意开窗通风。
可以让浴室的小气窗保持常开状态,让空气流动起来。
“这里的住宿环境真不错。”
导游图林去过不少奢华酒店,对比来看,幽灵船的住宿条件足以排进前十位。
之前还有些犹疑不定,不确定这次测评能互惠互利,现在见到实物,可以稍稍安心了。
图林今天第一次进入幽灵船。
三个月前,他与馆长商谈能否进入博物馆参观住宿时,还没有瞧过博物馆真容。
馆长表示可以为此次旅行提供大额优惠,只收基础服务费,每人一英镑一天,包餐食。
之所以给出低价,不是把旅行团当作游客接待,而是当成测评员接待。
在幽灵船正式对外开放营业之前,邀请几批客人低价或免费入住搞测评,那些研究员也是以此性质被邀请来的。
图林不认为馆长是多此一举。
合约上,旅行社接受了本次优惠后,如果感觉满意,需要帮忙宣传幽灵船博物馆,多拉一些伦敦有钱人来这里度假。
这一波应该是稳了。
图林计划把幽灵船安排进旅行社长期合作的豪华游度假项目中。
莫伦与麦考夫把行李放入303客房,顺势检查了一圈。
四十多平的套间,包括浴室、客厅与卧室。设备齐全,都能顺利使用。
莫伦:“客房里没有意味不明的符号。”
麦考夫也留意到了幽灵船内不同寻常的符文。
他默数过了,“从幽灵船一层甲板到进入三楼客舱,短短五分钟的路,我见到了七对红色实心圆。圆形涂鸦的相同大小,都是直径3厘米。”
麦考夫:“您刚才问向导这种符号是不是幽灵船固有的,您曾经见过它吗?”
莫伦:“没有亲眼看到过,但听过类似图案出现在远古洞穴的岩画考古现场。”
莫伦表示她读过一些相关研究。
在距今约一万多年之前,远古人类在洞穴里留下了岩画,其中就有红色圆点图案。
就像人用指尖沾了颜料,在岩壁上点了几下。红色圆点有时成对出现,有时连成一条线。
想要绘制岩画,必须走进黑不见底的洞穴。
万年前,唯有火把能作为照明设备。
人们也不确定洞穴深处是不是有毒蛇猛兽。地势崎岖不平,泥泞地面与浑浊空气都让行路变得异常困难。
莫伦:“我很好奇,远古人类为什么要历经艰难在岩壁上画下红点。对此,考古界仍不知道确切的答案。”
麦考夫微微颔首,“正如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幽灵船上会有这些符号。不只有红色实心圆,还有阴文手印、竖着的Z字、树杈等等符号。”
莫伦:“希望在船上搞符号研究的语言学家们已有所发现。”
两人没在客房多待,脱下斗篷与礼帽,稍稍衣着就去一层甲板与旅行团汇合。
来到一层甲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十一月末的斯德哥尔摩,天黑得很早,下午三点左右已经看不到阳光。
幽灵船的壁灯都亮了起来。
等人到齐,向导特蕾莎、雅克带路,从第一层开始参观幽灵船。
特蕾莎介绍第一层主要是驾驶室、厨房、餐厅、舞厅、棋牌大厅等场所。
“餐厅做了翻新处,之后诸位可以来此用餐。”
她指向靠东的那扇门,“大门上张贴了时间表说明三餐供应时间。现在,我们先去瞧一瞧幽灵船的发现史。”
特蕾莎把众人引入舞厅。
这里保持了被大船发现时的房间状态。
在此基础上加设展板,展板上贴了海量照片。
“三年前,幽灵船被发现后不久,索恩先生请专业摄影师从各个角度对它拍照拍。从整体到局部,没有错漏任何细节,一共为『梦想号』拍了9999张照片。”
“舞厅展示的是船体外侧照片,其他照片在对应房间内分别陈列展出。”
特蕾莎:“各位有兴趣,稍后可以一张张慢慢欣赏照片。请允许我先做简单介绍。”
这就谈起幽灵船的考察经过。
三年前的初冬,大船先被斯德哥尔摩政府收走。
索恩闻讯而来,他对于航海很感兴趣,出资买下了这艘幽灵船。
很快找来船舶专家与历史学家鉴定海船的来历。
这是一艘风帆三桅海船,凭借风力航行。
里里外外查遍了船只,没有发现蒸汽驱动装置等其他动力设备。
特蕾莎:“虽然发现船只的尼尔松三人信誓旦旦,说他们最初看到的海船是完好无损的,但专家们一致认为不会出现一夜间船体老旧的情况。”
“那一夜,斯德哥尔摩沿海没有任何异常现象。没有强光、雾气或怪音出现,一切正常。
除了幽灵船,也没别的人或物品一下子变老。由此推测那三小伙子可能是集体幻觉了,这种事件也不是毫无先例。”
特蕾莎不多谈幻觉,又把重点转回幽灵船。
“从破旧程度看,这艘船至少投入使用了一百年。逆推查阅十八世纪欧洲各国的造船记录,却找不到与『梦想号』的半个字相关记录。
以『梦想号』的规格,这一点着实奇怪。专家们也怀疑过大船来自东方,但从目前得到的回应,它也不是从东边来的。”
特蕾莎:“现在我们仍然不知『梦想号』来自何处,这是第一个谜团。第二个谜团就是海船被发现时,船上空空荡荡的。”
说着,她示意大家离开舞厅,朝着厨房方位走。
“如今船上的新厨房是改造原先的宴会厅建成,老厨房还保留着被发现时的状态。”
特蕾莎带路走进老厨房。
灶台、碗柜、水缸等都很干净,没有一片菜叶,没有一滴饮用水,也不见丝毫油污。
这就是幽灵船被发现时的厨房原状。
朝西墙上的三十二幅照片是证据,忠实记录了当时的场景。
麦考夫望向照片墙。
其中一张照片是碗柜被打开,柜子里的炊具、刀叉、碗碟都被整齐摆放着。
这种场景让人觉得幽灵船不是被突然废弃,也不是发生临时撤离事件。
更像是结束了一段航行,船只停泊在某个港口暂作修整。
特蕾莎继续说:“厨房只是一个缩影,驾驶室、客房、货仓等等,都是未在使用中的空置状态。”
向导雅克:“整艘船没有看到人影,仅有一处例外。在摆放压舱物的底舱,发现了一具巨大人类骸骨。请跟我来,从这里向下走。”
雅克带路,前往了最底层的压舱室。
开门,没有人骨,只有贴了一墙的巨人骸骨照片。
“哎,骨头呢?”
爱德华左右张望,室内空旷。
别说高到三米的骨头,就连一根手指也没瞧见。
雅克:“骸骨被运到伦敦了。索恩先生将它捐给伦敦大学,做医学研究。这面照片墙无死角地拍摄了巨人骨头,供游客参观。如果您想要触摸实物,只能回伦敦向校方提出申请。”
爱德华一噎,他也没有那么想触碰人骨。
只是来到斯德哥尔摩,却告诉他藏品被送去了自己的出发地,总有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莫伦略感遗憾,她是无缘亲眼见一见骸骨实物了。
从照片看,骨盆的耻骨夹角约九十度,是明显的女性特征。
除了骨盆,还有颅骨也呈现出前额较陡峭及枕后隆突不明显的女性特点。
这些特点除了表明骸骨来自女性,也表明这是一具人类骨骼。
尽管3.07米的身高超出了有史以来的记载,但照片显示的骨骼结构没有表现出非人的部分。
向导雅克:“接下来,各位可以随意参观可,但请注意一些事。”
雅克表示船舱的三层、四层被改造成了客房,请不要打扰客人休息。
五层是办公室区域,非必要不对外开放。
请安排好参观时间,不要错过17:30~19:30的晚餐供应。
参观区域的亮灯时间是08:30~20:30。
夜间八点半之后,将会关闭各参观室的舱门与上下楼层的通道闸门。
向导特蕾莎补充:“驻扎在幽灵船的斯特劳斯教授想与大家聊聊符文研究。有兴趣的客人后天上午可以来会议室参与探讨。
另外,各位有事可以去501、502室找我或雅克,夜间我们也在船上值班。”
两位向导先上楼了。
旅行团也原地散开,分头找自己感兴趣的房间参观。
莫伦与麦考夫没有立即离开压舱室。
一众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之后,幽灵船的空旷冷寂感蓦地飙涨。
壁灯光线明亮,再亮却也不可能与太阳争辉。
位于船只底部的压舱室终年不见日光,不免有一股潮气,徘徊不散。
天花板、墙角、地面,各式符文无处不在。
人被符文包围着,似乎能感到空气里存在着一股莫名气息,有什么被封印在符文中。
莫伦:“从照片来看,巨人的骨骼很健康,全身没有明显外伤。我就有了一个问题,她是怎么死的?”
麦考夫:“展示牌标注了发现骸骨时的场景,骨骼呈现出平躺仰卧的姿势。现场没有衣物、没有肌肉组织、没有蝇虫痕迹。这位巨人是怎么进入压舱室的?为什么船上只有她,其他人去哪了?”
两人相互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回答不了的问题。
那就做一些能做的事。
莫伦提议:“不如把每间房的符文都记录下来,说不定会发现某种规律?”
“好想法。”
麦考夫取出随身记事簿,“就从这间房开始吧。我南您北,一人记一边。”
“可以。”
莫伦并不打算分开去不同房间勘察。
这艘船承载量高达两三千人。
如今,连带旅行团在内却只有三十二个活人在船上。
十分之九的区域都没人。
分开行动的话,一旦遇到意外,喊人都喊不应。
话不多说,开始记录符文。
这是一个大工程,撇除三~五层的船舱被改建另作他用,要查遍剩余区域预计至少十几个小时。
半小时后,两人记录完毕,走出了压舱室。
当两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压舱室墙壁上的红色实心圆符文闪了闪,又黯淡下去。
冬季,斯德哥尔摩的昼短夜长让漫漫长夜变得更长了。
人有正经事要做的话,只觉得时间紧迫,没空感叹夜色。
一夜一天很快过去。
莫伦与麦考夫紧赶慢赶,把整艘幽灵船的符文都记录下来。
不能说毫无收获,至少确定一件事——这艘船的来历与死亡森林有关。
在幽灵船的大片符文中,发现了死亡森林里的同款未知文字。
上个月,童话镇的「梦神剧场」也闪现了这种未知符文之中的两个字符。
工作人员说它们的意思是『梦境』与『死亡』,是游吟诗人提供的设计灵感。
代表『梦境』与『死亡』的符文也出现在幽灵船上。
船上不只这两个字符,还有同属一个系统的其他意义不明的字符。
尽管有了这个发现,却依旧无法再进一步。
没有更多线索去破译未知符文系统的完整含义。
那些字符的排列方式似乎是完全随机。
也不知诗人诺亚是如何确定其中两个符文分别代表“梦”与“死”的含义。
疑惑中,夜晚再临,又到了休息时间。
在幽灵船的第一夜无事发生,第二夜也该万籁俱寂里过去,希望明天上午能在符文研究聊天会上有所收获。
留一盏浴室的壁灯,将门半开半掩。
卧室借到一缕昏黄幽光,没有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晚上十点半,两人洗漱完毕。
确保壁炉柴火充足,小气窗敞开通风。躺到枕头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三小时,或是快要天亮了?
麦考夫在半梦半醒间觉得后背有点冷。
下意识猜测该不是自己的被子被枕边人卷走吧?
难道莫伦在克制了一个多月之后,终于决定小小报复伦敦那一夜的夺被之仇了?
不,莫伦应该不会这样幼稚,不会在这种时候搞恶作剧。
麦考夫智地否决了这个不靠谱的胡乱猜测。
是不是因为自己靠窗比较近,外面大降温起风了,所以感到冷意?
那也不对。幽灵船被玻璃建筑笼罩着,船窗根本没有直接暴露在户外。
接连否定两个猜想,人也醒了。
麦考夫睁开眼睛,先确定被子完好地盖在身上。
紧接着,他眼神蓦地一凝。
哪有什么风,窗帘仍旧纹丝不动。
然而,窗帘缝隙中赫然钻出了一团团灰雾。
灰雾散发着冷意,无声飘移,直扑双人床方向。
麦考夫来不及多想,侧身一翻,只想先把莫伦护在身下。
莫伦隐约感到潮湿冷意。
半醒未醒,不确定是不是某人又抢她的被子了?
下一秒却感到了温热气息扑面而来,笼罩在她全身上方。
这下,莫伦一秒清醒。
不等她问话,脑袋被麦考夫直接按到他的胸口。
然后,麦考夫另一手迅速拉起被子,将两人都笼在被子里。
两人陷入了呼吸相闻的黑暗中。
此刻,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人把被子视为抵挡鬼怪的结界。
不要问为什么。
问,就是普通人类还有更好的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