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伦曾经去过斯德哥尔摩的瓦萨博物馆,那里展出了一艘十七世纪的超大型号瑞典战舰。
「瓦萨号」是古斯塔夫二世下令建造的战舰。当年为了庆祝它的下水,王室为此举办过盛大仪式。
不幸的是战舰驶出码头没多久就遭遇狂风巨浪。船舱进水,沉入海底,结束了它超短的服役期。
更吊诡的是后来人们居然忘了这艘战舰的沉船位置,直到三百多年后才利用现代科技重新定位,把它打捞出海,打造了沉船博物馆。
时空转换。
如今所在的斯德哥尔摩没有沉船展览,反倒是有一家「幽灵船博物馆」。
莫伦问导游:“这艘幽灵船有什么特殊来历吗?”
“问得好。”
图林乐得有人捧场提问,“来,我们去餐厅,一边吃饭一边聊。”
一行十人到了餐厅。
严冬已至,游客稀少。
晚上八点多,餐厅没有其他客人,约等于旅行团包场了。
图林等众人各自点餐,再说起了为什么选择「幽灵船博物馆」作为瑞典旅行景点之一。
“「梦想号」是三年前被发现的,它飘在斯德哥尔摩海岸附近。被发现时,船上一个人也没有。”
图林指出,“这艘风帆动力船非常特别。按照常,建造六层甲板的大船绝非小事,会留下官方相关记录。海船被拖上岸后,各国船舶专家来考察研究,但至今不能判定这艘海船来自哪里。”
莫伦问:“那么凭什么确定大船的名称?是有船旗写了名称?使用哪种文字写了「梦想号」?”
图林:“您问到关键点。虽然不确定具体是哪个国家造的船,但船身用黑漆写了卢恩字母,意思是「梦想」。后来,索恩先生向斯德哥尔摩政府买下这艘船,把它命名成「梦想号」。也有学者从船体的卢恩字母推测它的制造者与北欧人有关。”
莫伦暗道奇怪。卢恩语,这种日耳曼语族的文字早就被拉丁语取代。
在中世纪后,就连北欧也不再使用卢恩语。
不过,卢恩语没有完全消失,它在神秘学领域闪现,被赋予了神秘强大的力量。也有人把它绘制在祈福物品上,用来祈祷达成某些心愿。
「梦想号」究竟是哪一年建造的?船身绘制的卢恩字母,只是作为装饰物吗?
中年游客爱德华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我听过这艘鬼船的新闻。”
爱德华:“三年前的初冬,诸圣节的夜晚,有一艘船徘徊在斯德哥尔摩海岸附近。最开始渔民不认为那是幽灵船,因为船体基本完好。它就像是正常航行的船只,接近海岸是为了做一些技术性调整,很快就会开走。诡异的事来了!”
大家竖起耳朵,都看向爱德华,等待着后续。
爱德华:“天亮之后,人们发现这艘船仍然距离海岸不近不远地飘着。它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一百岁,船体锈迹斑斑,船桅断裂。这种状态下,它不可能继续航行。”
“呃,这个新闻有漏洞。”
年轻人拉松发现描述里的逻辑问题,“晚上光照强度不够,岸上的渔民怎么能看清海里船只的新旧情况?”
拉松接着指出:“发现不知名的船接近海岸,渔民一般会去探查对方是什么来历,防止是海盗或敌袭。那天就放任一艘没见过的船不闻不问?”
爱德华摊手,“报纸上就是那样写的,我以前没来过斯德哥尔摩,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导游图林挥了挥手,“各位,听我说。新闻不算造假,古怪也是真的。报纸上没有具体说明事发经过,那夜看到「梦想号」的渔民其实靠近它了。”
图林解释,最先发现「梦想号」的是年轻人尼尔松、埃里克松与约翰。
大约晚上八九点,三人吃得太撑去海边晃悠消食,发现一艘巨大的海船正在不断靠近岸边。
当时,船只甲板亮着黄偏绿的光。
三人认为那很可能是一艘偏航的大型游轮。
先对船喊话,没人应答。他们划着小艇靠近大船,不久后意识到不对劲。
船体完好,灯光亮着,但大船太安静了,没一丝响动。
三人怂了,不敢在晚上登船查看。决定先回家,明天一早天亮再来。
之所以没对别人提起看到大船,是想要第一个上船,说不定能捡漏捞一笔钱。
图林:“等天亮后,三人再去海边就傻眼了。那艘船似乎被按了时间加速器,一夜间破败得厉害。三人还是忍着恐惧登船,但没找到金银珠宝。整艘船是空的,不存在他们认为的值钱物品。”
这话令人怀疑。
老妇人艾玛说:“三个小伙子嘴上说着没找到好东西,就一定没发现吗?说不定是他们藏起来了。”
图林耸肩,“我也不知道更多内幕,只是听说尼尔松三人后来三年的生活和以前一样,没有发生变化。假设他们真的有所隐瞒,也是藏得挺好,没做暴发户。”
麦考夫听到这里,抓住一个关键点,“在船上有发现尸体吗?”
图林下意识环视四周,没看到外人,他才继续说:
“这个消息暂未对大众公开,在幽灵船上确实发现了尸骸。在尼尔松三人没勘察的船底压舱位置,发现了一具巨大的人骨。后来检查,是女性,高3.07米。”
图林也不知道其他细节,“更多的发现,等我们去博物馆,请工作人员讲解。这艘幽灵船被加固修复了,部分客舱将作为夜间体验馆,游客可以入住。”
“我与馆长谈妥了,我们能在客舱里住两个晚上,让大家身临其境地感受正宗幽灵船的氛围。”
说到此处,图林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应该不会有人胆小到不敢去吧?
作为导游,不能说得太直白。
他委婉地表示,“如果有人心脏不太好就不适合参加「幽灵船」探秘活动。等会找我登记一下,我安排别的项目。”
旅行团将在斯德哥尔摩停留十八天,预计将要去瑞典皇家歌剧院、斯德哥尔摩大教堂、维京复古岛、森林公园冰雕展览、瑞典皇家图书馆等景点。
这些景点各有特点,比如瑞典皇家图书馆存放了《魔鬼圣经》。
它是从中世纪传下来的珍贵巨幅手抄本。
长有九十多厘米,宽约五十厘米,厚度达到二十多厘米,重量达到七十几公斤,堪比一个成年人的体重。
封面使用皮革覆盖木板制成,内含有巨幅魔鬼插画与诡秘传闻。
有关这本著作的古怪传说不少。
其中有一点引人沉思,此书是不完整的,有八页丢失了。缺少的八页究竟记录了什么内容呢?是否记载了某种不可触碰的禁忌?
图林事前做足了工作,预约到了一个机会让旅行团众人亲手翻阅《魔鬼圣经》。
“去不了「幽灵船」的游客不必遗憾,我还为大家准备许多有趣的景点。”
图林逐一介绍起其他景点,又说,“除了「幽灵船」与皇家图书馆需要旅行团成队前往,别的地方都能独自出行。明天上午十点,我将为分发参考路线图与将来三周的旅行经费。”
图林:“大家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旅行团里年纪最大的是科顿,他今年六十三岁。
科顿更在意住宿环境,问:“夜宿幽灵船听起来不错,但那里的住宿条件好吗?现在夜间的室外温度已经到了零度以下,那艘大船配备壁炉等取暖设备了吗?”
图林让游客们放心,“不只有壁炉,每间房还有独立浴室,供水供暖都跟得上。约等于是在陆地上体验幽灵游轮住宿。”
“那就好。”
科顿看向年近六十的妻子艾玛,“有壁炉,你就不会关节冷得疼了。”
其他人没有更多疑问,如果参观时感到不适,届时离开就行了。
这又不是去海上,只是去陆地上的博物馆,还能有什么困住旅行团,让众人不得离开的吗?
*
*
在一个放晴的午后,旅行团没有任何人缺席幽灵船之旅,前往尚未对大众开放的「幽灵船博物馆」。
博物馆的位置比较偏僻,方圆一公里难见人烟。
这一带都是博物馆老板索恩的私产,他的度假别墅建立在树林深处。
冬季花叶凋零,降雪后是漫天遍野的冷白。
私人别墅与博物馆相隔千米。在茫茫雪地里只能凭着对方烟囱冒出的雾气,确认此地仍旧存在活人气息。
太安静了。
一路行来,给人越来越冷的错觉。
等到达博物馆门口,冷寂感并未褪去,反而更添坠入迷幻世界的眩晕感。
眼前赫然是一座光影交错的壮丽水晶宫。
它仿造伦敦的万国工业博览会建筑,以钢筋为骨,以玻璃为主要外墙建材。
玻璃并非全平滑透明,而吹制了水波纹路。
巨型玻璃建筑矗立在茫茫雪原上,宛如真正的冰雪皇后宫殿以寒冰铸成。
透过水纹玻璃,隐约透视场馆的内部场景,里面停放着一艘巨舰。
进入主厅,靠近大船。
它被固定在特制水泥底座上,四周拴着钢筋作为牵引物。
人站在大船边,竭力抬头仰望,却仍看不清船体全貌。
这是一艘庞然大物。约有二十米高,长度约八十米。
仅从外表来看,船体没有被修缮如新,而是修旧如旧,保留了锈迹斑斑的痕迹。
哪怕博物馆窗明几净,壁炉烧得烈火熊熊,也无法遏制冷寂感在场馆内肆意蔓延。
阳光透过玻璃顶倾泻而下,四周景象变得炫目迷离。
这一幕,如同冰雪皇后施加了魔法。
——偌大冰雪宫殿封印住了一艘来历不明的巨大海船,它是迷失在时空长河里的幽灵。
靠近它的人类,显得微不足道。
博物馆工作人员倒是热情,积极地把旅行团迎进门。
一男一女两位向导自我介绍可以称其为“雅克”、“特蕾莎”,然后请导游图林介绍游客的名字。
雅克身形壮硕,特蕾莎瞧着颇为干练。
两位向导与游客们相互认识一番后,是一脸笑意地招呼大家快往船上走。
走自建楼梯,上到大船的一层甲板。
特蕾莎:“各位客人请不必着急参观。提着行李不方便,不如先随我先去三楼客舱,认一认你们各自的客房,我再介绍说明一下舱房物品的使用方式。”
说着,特蕾莎就从挎包里取出了五串客房钥匙,开始两人一组地依次发放。
莫伦微笑接过钥匙,视线却扫过身侧一层甲板楼道口的墙面。
与外部的修旧如旧相似,船体内部也是同样地翻旧。
墙面总高三米,约在两米五的位置,画了两个红色实心圆。
颜料略显褪色。
圆形涂鸦不大,直径只有三厘米左右,也就是食指与拇指合成一个圈。
为什么要画两个3cm直径的实心圆?
莫伦等特蕾莎发完钥匙,问:“请问这里的红色圆是原本就有的?”
特蕾莎见怪不怪地点头,“是的。您能在船体的不同位置找到这种成对出现的红心圆。不只圆形,船上还画了其他各种符号。有的是卢恩字母,有的见也没见过。”
特蕾莎:“语言学家对这些字符很感兴趣,斯特劳斯教授已经入住客舱三个月,在这里驻扎搞研究。”
此话一出,莫伦与麦考夫对视一眼。
幽灵船出现的时间本就古怪。
它在三年前的十一月初现身,是诗人诺亚去世的两个月后。
这会再听到幽灵船内有各种奇怪符文,它怎么看都不似一艘正经船了。
向导雅克:“虽然博物馆未对外营业,但已经向部分研究学者开放住宿参观权限。如果各位感兴趣,我们可以帮忙邀约那些研究员,大家搞一场聊天派对。”
莫伦:“那太好了,麻烦您了。”
“不客气。各位当心台阶,我们先上三楼。”
雅克指向楼梯,他带路走在了第一个。
旅行团十人紧随其后,向导特蕾莎走在了最后。
当一行人走上楼梯,墙面红色实心圆涂鸦似乎瞬间变亮了一度。
一秒后,它又黯淡了下来,仿佛刚刚的亮度变化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