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河边,狂乱的冬风在吹。
人稀,死寂,诡异的蹼掌留下一地水渍。
莫伦与麦考夫停在原地,也暂停了摇铃的动作,不禁要问午夜铃声究竟把什么给招来了?
两人朝着河流方向看去。
缓坡上的部分杂草被压折了,瞧着痕迹就是超大鸭蹼踩在草丛上留下的,它从河中走到了堤岸上。
莫伦:“这里是童话镇,难道是丑小鸭上岸了?”
麦考夫:“您的冷幽默功力见长。如果是那样,「它」真是一只特别的丑小鸭,鸭掌能有四十多厘米长。”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来者是丑小鸭的可能性不高。
前天已经参与了丑小鸭主题活动,那是一个动物标本展览馆,还有寓教于乐的看标本竞猜物种活动。
不是丑小鸭,又会是什么从河里出来了?
两人提起警惕,提防在这次福利任务里遇上真的妖怪。
不过都走到这一步了,麦考夫还是再次摇了摇铃铛,说不定来的只是人类饰演的怪物。
不多时,由远及近传来“啪嗒、啪嗒”的走步声,宽大的脚蹼甩在石板路上发出古怪声响。
一个类人形生物出现了。
「它」套着鱼头头套,头顶还插着一根芦苇,一对鱼须上还粘连青草。
上身是泛着粼粼光泽的鱼鳞衣,双腿穿着花纹似黄鳝皮的裤子。
衣服用黄水花做纽扣,脚上是宽大的蹼掌。膝盖以下还在滴水,就似刚从河里冒出来,身躯还没有干透。
用一个词形容——古怪!
莫伦与麦考夫瞧见这个怪东西,却都缓了一口气。
两人再次对视,确定了彼此都看出来面前的是什么玩意。
来者是“河人”,角色出自安徒生童话《钟渊》。
据说很久以前,从奥登塞河底传出“叮当”作响的钟声,那个钟响所在位置被叫做钟渊。
这口钟原本挂在圣亚尔般教堂的高塔中。
某天它震断绳子,自己飞了出去。落在河底,但没有沉眠,而是与河底的河人聊天说故事。
河人很古老,比钟更古老。
它喜静,只与钟说说话。白天沉眠,只在繁星满天或月光皎洁的时候才会出现。
后来的后来,圣亚尔般教堂也消失了,没人再听到过钟响,也没人再见过河人。
这则童话中对河人的外形描述,不能说与眼前的古怪角色一模一样,也有了七成的相似。
难怪白发看守说「它」知道古老的事,「它」只在晴朗的夜晚出现,要用叮当声呼唤它,这些与河人的故事角色有关。
虚惊一场,来的不是真怪物就好。
麦考夫打起招呼:“您是大钟的朋友「河人」吗?”
“是。”
河人又问,“你们为什么摇铃召唤我?”
麦考夫:“听说您对童话镇的过去无所不知,我们想要问一问您是否知道退休的游吟诗人去了哪里?”
河人愣住了,慢了一拍才摇头。
“游吟诗人诺亚,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别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这是莫伦与麦考夫第一次在童话镇听到那位诗人的名字。
与两人在上个任务中遇到游吟诗人同名,不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麦考夫取出了一枚硬币,递给河人,“您再想一想,还有更多线索吗?”
河人收下了钱币,却仍然摇头。
“我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莫伦清楚不可能走捷径了,问:“那么您知道「郝德森的花圃」在哪里吗?”
河人:“郝德森啊,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是哪里呢?”
莫伦见状,秒懂是钱给得不够多。
可以解对方多要一些小费的想法,冬日深夜还要把自己弄湿走路,这位河人NPC也是不容易。
莫伦又递出了几枚硬币,“您好好回忆一下,是在哪里听过呢?”
河人把钱收到了系带的鱼鳞口袋里。
「它」开始摇头晃脑,恍然大悟地说:“对了,我听「钟」说过花匠郝德森,他曾经为了圣亚尔般教堂服务。那座教堂早就换了领主,花圃也荒废了。”
童话镇只有一座名为「圣约翰」的大教堂。
莫伦:“「圣亚尔般教堂」是「圣约翰大教堂」的前身吗?”
河人:“是的。我听说「圣约翰大教堂」有一块不允许外人出入的禁地,它在教堂的西北角,那里就是「郝德森花圃」本来的位置。”
说了这些,河人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等。”
莫伦叫住对方,“您是从河里来的?”
“不然呢?”
河人没再会两人,快步穿过草地,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急速游向远方。
莫伦与麦考夫瞧着这一幕,都不免惊讶地沉默了几秒。
莫伦感叹:“河人真敬业。”
“确实太敬业了。冬夜野泳,这钱不好赚。”
麦考夫望着快速消失在可视范围内的河人,又看向莫伦,“不如我们也敬业一次?”
莫伦点头,“可以,随身带的折叠铲能立刻派上用处。”
两人返回城堡酒店的途中可以顺道路过「圣约翰大教堂」。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立即潜入教堂禁地,夜探废弃的花圃。
从游戏活动的执行者角度考量,今天河人刚刚说出花圃的地址,「它」与教堂员工交接消息需要时间,而一般游客也不会连夜立即潜入。
今夜很可能是「圣约翰大教堂」近期防备最薄弱的时候,适合两人不请自入地瞧一瞧。
话说回来,莫伦与麦考夫对童话镇的唯一教堂并不陌生。
每逢周日,教堂全天对外开放,让游客们去做礼拜。
两人从10月27日入城,已经在城中过了两个星期天,也去参观过这座教堂。
花圃旧址所在的西北角是教堂工作区域,一直不对游客开放。
两人没见过教堂工作区域的内部情况,但绕教堂外墙走过一圈,确定西北角有一扇从外上锁的铁门。
麦考夫:“这是游戏,不是真实偷盗,主办方让游客翻墙撬锁的可能性不高。锡兵给的钥匙没能在老房子用到,说不定是用在教堂的侧门门锁上。”
莫伦认同这个推测,“我们也准备了润滑油。假设那把锁与钥匙一样都有锈斑难以被开启,就给它加点油。如果打不开的话,再用钳子与铁丝试一试。”
两人说定,步行二十几分钟,很快抵达目的地。
先绕着教堂走了一圈,隔着玻璃窗没有看到一盏灯火亮起。
不论是否有人值夜,这个时间点是个正常人就该睡了。路上没有第三个人影,连巡查队也瞧不见了。
两人蹑手蹑脚,到了西北角的铁门处。
麦考夫往钥匙上加了点油,伸入锁孔一试,向莫伦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开锁的钥匙,两者形状完全契合。
当即开锁,推门而入。
走了三米,遇上一堵高墙。
它矗立在面前,像是故意堵住了过路人的视线。
好在它堵得并不严丝合缝,墙与墙之间留有半米空隙,可以让人侧身挤进去。
来到墙后,发现这是一个荒废的花圃。
约十二平方米,地上有零星的枯枝,没有种植任何植物。
它三面环墙,还有一面是铁门。
麦考夫走到门前,发现它被拴了三条铁链,被牢牢地锁死了。
隔着铁门的栅栏,五米外是教堂侧楼的大型彩绘玻璃窗。
这让荒园看起来像是一块被特意划出来的禁区。
莫伦提着煤气灯,弯腰近距离打量着寸草不生的泥地。
土地面积,约是3mX3m的正方形。
过去的七天断断续续一直在下雨,让土地变得潮湿,很容易在上面留下足迹。
走了一圈,没有在泥地里看到足印。
唯有在靠近花圃西侧的位置有一点不同,土壤的颜色与别的区域略有不同。
这块土壤的颜色更深,说明最近被翻动过。
假设翻动这块土壤,只要站在花圃边缘的砖石小道上,不必脚踩泥泞。
莫伦向麦考夫招了招手,再指向深色土壤。
无需言语,麦考夫明白意思。
他立刻取出折叠铲,就着深色土壤一铲子挖了下去。
冬风继续吹,在教堂的禁区里打了一个旋,吹起了一地的土腥味。
玻璃罩里的灯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它照出了两道一言不发的身影在夜风里一铲接一铲,十几分钟后把湿润土地刨出一个小坑。
“咚!”
铁铲与硬物相触,发出一记轻微闷响。
麦考夫感到铲子上传来的阻力,立刻调整挖土角度。
不多时,看到一只木匣在泥地里露了头。把它从土里扒拉出来,这东西没上锁。
打开,盒里放着两根花枝与一张皮。
莫伦仔细看了看,说出重点,“是玫瑰的枝干,皮是猪皮。”
枝干约长15厘米,小拇指的粗细,上面的尖刺犹在,但不见玫瑰花与叶子。
那张书页大小的猪皮,毛孔比较粗糙,再看纹可以判断它是野猪皮,而非来自人工饲养的家猪。
玫瑰枝干与猪皮,这与老房子的隐藏线索对上了。
一个谜团被揭开,却又冒出另一个新的谜团。
猪皮上用黑漆写了一句话:「同猪不同命」。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麦考夫取出大布袋,把盒子装好。“先离开。”
两人悄悄地来,又悄悄离开,只留下了废弃花圃里被挖开的小坑。
*
*
又是一个白天。
上午九点半,牧师收到了来自河人的消息,废弃花圃的地址已经外泄。
教堂可以准备起来,开启守护秘宝模式,不能让盗宝者轻易取走秘密物品。
牧师在十天前把木盒埋入废弃花圃。
接信后,他打开紧闭的花圃铁门,入内确认情况。
然后呢?
然后他傻眼了。
被埋好的盒子没了,泥地里多了一个小坑。
牧师:不是吧?不是吧!这届游客这么拼的吗?
一个小时后,一则消息传遍童话镇。
「各位玩家请注意,圣约翰教堂被盗贼入侵。诡异的木匣被盗,封印已经被打开,释放出来自冥界的力量。童话镇全面进入幽魂扩散状态。欢迎各位游客解锁更多活动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