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在麦考夫面前摆了两个问题。
凤凰的叫声是什么?
锡兵打扮的男人真是童话镇的任务发布者,而不是故意来耍他玩的吗?
刚才在一楼吃自助餐时,没在餐厅见过眼前的锡兵。
今夜的游客中也有几位锡兵玩偶的角色扮演者,但都不似面前这位模仿出机器人行走的僵硬感。
另外,帽子颜色也有差异。
游客们演锡兵戴的高筒帽全是黑色,眼前这位的帽子却是鲜红色。
童话镇化装舞会的礼服都来自「国王的新衣礼服店」,在那里没有见过红色的高筒帽。
麦考夫再环视四周。
二楼一号舞厅里,还有另外三个红帽锡兵。
那三位也都表现出了肢体僵硬的感觉,像是大号人形机器人,正分别与狼人、雪人与小红帽搭话。
麦考夫判断眼前这位百分之九十九没有耍他玩。
红帽锡兵是游戏城的任务发布者,针对游客扮演的不同角色发出不同的任务。
眼前这位,邀请凤凰去一趟老房子。
《老房子》也是安徒生童话之一。
故事里,老房子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它垂垂老矣,遍布岁月的痕迹。
随着最后一位主人的老去病逝,房子被拍卖了。年轻的新主人入住,房屋被翻修一番,注入了新的活力。
红帽锡兵说老房子要死了,与《老房子》故事吻合。
那就回到第一个问题,不死鸟的叫声是什么?
这是传说里的神奇生物,普通人类不可能知道凤凰是怎么叫的。
“叽、叽。”
麦考夫面无表情地对锡兵发出短促的幼鸟叫。
解释权在他手中,成年的菲尼克斯可能不这样叫,但他可以设定幼崽会这样叫。
莫伦平静地抿唇,没有转头去看披着凤凰皮肤的“鸡仔”。
她目不斜视地看着锡兵,似乎全神贯注地关心着能否成功触发新任务。
锡兵不在意听到的是鸡仔叫。
他也不知道凤凰该怎么叫,只要是鸟类叫声即可。不要离谱到对他发出牛、狗、猫、猪等动物叫声就好。
锡兵递出钥匙,但没有说地址。
“请在两天内去看看老房子,可以带上您的朋友们一起。那里还有一位白发守门人,他喜欢春日干花,请您带几包送给他吧。可以在「玫瑰之家」买到。”
“好的。”
麦考夫接过钥匙,它已经锈迹斑斑,无法直接开门。
猜测所谓的对守门人送出“春日干花”,就是向老房子的员工递交对应数量的门票。
红帽锡兵很快离开舞厅。
莫伦扫视其他几位红帽锡兵,他们也与游客们说了几句话,提出手中物品后就迅速退场。
她又瞄了一眼麦考夫披着的金色羽毛斗篷。
脑补出了威风凛凛的成年凤凰一边喷出毁灭性火焰,一边发出叽叽叫声。
莫伦问得一本正经,“还要再逛一逛吗?”
麦考夫看了看怀表,“刚到21点,不如再待一个小时。”
莫伦似做劝慰:“您已经接了一个任务,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人接二连三地要求您再发出凤凰叫。”
麦考夫侧目,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莫伦眼中的笑意。“您想笑就笑出来,憋着小心肚子疼。”
莫伦却摇了摇头,“像我这样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多好笑都能忍住。我可以告诉您其中的秘诀,只要及时转移注意力即可。不知您是否愿意为此提供一点帮助?”
麦考夫捋了一下整件事的逻辑。
最初,是莫伦提议他今夜换上凤凰服装。
然后,他遇到了锡兵发布任务,被要求凤凰叫。
傻乎乎的叫声引得莫伦憋笑。末了,他还需要为莫伦提供转移注意力的帮助。
简单概括,点燃导火索的人,希望被火烧了一下的人提供帮助。
一个人得有多傻,才会答应帮这种忙?
麦考夫却同意了,“我能帮您做什么呢?”
莫伦:“等我们回到伦敦,不如再参加一次化妆舞会?您饰演猫妖?”
一年到头,不必担忧在伦敦找不到参加化装舞会的机会。
复活节、愚人节、仲夏节、万圣节等等,不同的俱乐部会不定期地举办化妆舞会。
莫伦:“当我开始畅想您将来的扮相,自然而然就可以转移此刻的注意力。”
比起福尔摩斯先生本体扮演猫妖,如今他用诺亚威廉的身体发出鸡仔叫根本算不上什么。
麦考夫微笑,“您真是深谋远虑。”
莫伦所当然地接受夸奖,“谢谢赞美。”
呵!这是夸奖赞美吗?!
麦考夫沉默,目光紧锁在莫伦的脸上,似乎要看穿她的脸皮与防弹衣相比哪个更厚实。
莫伦直气壮地无辜回视,没有一丝一毫地心虚。
下一秒,她来不及躲闪,脑门正中被麦考夫屈指轻弹了一下。
完全没有痛感,比蜻蜓点水还要水过无痕。重点不是身体是否疼痛,而是她死神的气势受到了暴击!
哪个死神会被金红鸡仔弹额头?
莫伦瞪眼,“你!”
“我什么?”
麦考夫慢悠悠地收回手指,他多么的克制,没有再戳一下莫伦鼓起的脸颊。
“现在我是一只凤凰。凤凰有点小情绪,用鸟喙啄人脑袋也是正常举动,而我只是轻轻挠了你一下而已。”
麦考夫慢条斯地继续说:“现在你还想憋笑吗?我知道答案,你一定不想了。我帮你成功地转移注意力,你也不必忍笑忍到肚子疼。”
莫伦:“啊哈,难道我还要谢谢您的贴心?”
莫伦故意斜了一眼麦考夫的嘴唇,“感到遗憾吗?今天你的头部没有成功化形,你没有凤凰的尖嘴,无法使用鸟喙啄人。”
麦考夫眼神微凝,这是笃定了他不会做点别的。
他没戴鸟嘴面具,是没有又尖又长的鸟喙,但谁规定人类的嘴巴不能别具威力。
这里是童话镇。
童话故事中从睡美人、白雪公主到青蛙王子,故事主人公的负面状态都是被一个吻解除了。唯一的小问题,这些都不是安徒生童话。
莫伦敏锐察觉到麦考夫的眼神有点危险,但她不退反进,飞速出手,将对方的头发一把揉乱。
随即快速战略性撤退,一秒窜出三米远。
她还不忘补充,“凤凰出爪,我怎么能不回礼,帮您把羽冠给揉乱。您的头顶现在可以孵蛋了,不用谢。”
麦考夫猝不及防被搞乱了发型,不难想象头发估计乱似鸟巢。
这种回礼,他能笑纳?必须追上去,争辩清楚。
舞厅本就是群魔乱舞,好不热闹。
这会又多了黑漆漆与金灿灿的不规则走位,给了跳舞人群以灵感。人们也开始恣意地扭动身体,变换舞步,气氛越发热烈。
不是谁都喜欢热闹。
有些家长带着孩子来化装舞会,瞧着一群妖魔鬼怪在手舞足蹈,准备换个场地。
小精灵不舍离开,拉了拉麋鹿爸爸裤腿,“我也想玩抓逃游戏,与死神与凤凰一样。”
麋鹿爸爸:“我们不玩这种傻乎乎的幼稚游戏,带你去楼上找妈妈,一起看魔术表演好不好?”
傻乎乎?幼稚?说谁呢?
莫伦与麦考夫听力太好,硬是在喧闹声中捕捉到了那句话。
两人停下了脚步,转身,齐齐看向靠墙站着的麋鹿。
麋鹿头顶大号鹿角,确实不适合进入舞厅,他的角很容易戳到人。
麋鹿感觉被两道死亡视线锁定,蓦地身体一僵。
发现自己背后说人被当场抓包,他歉意地露出一个比哭更尴尬的笑容。牵起小精灵的手,飞快逃离舞厅。
一场凤凰与死神的追逃战被麋鹿打断了。
两人为了证明自己一点也不幼稚,没有再开启第二轮捉捕战。
莫伦煞有介事地说:“旁人不懂,我们只是在为跳舞热身而已。”
麦考夫很配合地点头,“是的,我们是为回到伦敦后的化装舞会热身。如您所愿,我演猫妖,您呢?”
莫轮想了想,“我演巫师吧,我会带上一根特别版本的魔杖。”
特制魔杖是什么样子?
莫伦准备为福尔摩斯猫妖定制一根专属逗猫棒,这个惊喜留到化妆舞会当天再揭开。
麦考夫深深看了莫伦一眼,没有戳破她的小心思。
“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今晚,您想跳舞吗?”
莫伦看了一眼喧闹舞池,“不了。我们还是去其他房间瞧一瞧,能否触发别的任务。”
两人离开了舞厅,在妖山别墅里又转悠了一个半小时。
令人遗憾,没能触发其他活动,死神的角色身份不曾引来童话镇NPC,或是要等下一个活动地点。
*
*
翌日,麦考夫先去了「玫瑰之家」。
如他所料,春日干花不是指花朵,而是纸质门票。
游客购买“春日干花”的前提,是至少有一把锡兵给的老房子门钥匙。
门票十克朗一张,麦考夫买了两张。
正面写着「欢迎参加老房子寻宝活动」,背后写了活动地址与开放时间09:30~17:30。
提前吃了午餐。
十一点半,麦考夫与莫伦抵达“老房子”。
这是一栋在童话镇边缘的三层小楼。
房子围了一圈生锈的铁栅栏,外墙墙体被爬山虎密不透风地覆盖着。
深秋时节,红叶渐枯,昭示着爬山虎即将凋零的命运,恰似这栋油尽灯枯的老房子。
推开没上锁的铁门。
锈迹斑斑的铁门嘎吱作响,像是发出濒死的叹息。
无需用到锡兵给的钥匙,房子的大门没有紧闭,而是敞开着。
门口台阶前摆了一张藤椅,上面坐着一位佣人打扮的白发年轻人。
白头发说:“两位想进来寻宝吗?给我两份春日干花就好,你们在房子里发现的任何东西都能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