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保安没有莱蒙办公室的钥匙。
相互确认了一番,在一小时前巡逻三楼时,谁都没有看到办公室门缝透光。
现在,办公室的光亮必是小偷弄出来的。
两位保安当即合力撞门。
另一位金发保安冲下楼梯,去找门卫罗宾。
“快!出门右转去堵人!老板办公室有小偷,可能从三楼跳窗逃跑。”
罗宾一愣,下意识看向等待在门卫室外的两人。
上帝啊!这两人是报丧鸟吗?剧院开业后从未遇上过偷盗事件,今夜居然真的发生了。
“罗宾,你发什么傻?!”
金发保安不解,也看向门口的一男一女陌生人。“这两个人是谁?”
莫伦:“都是自己人。”
麦考夫:“来找法克队长示警的。”
话音未落,两人向外跑,比保安还要积极抓人。
罗宾冲着金发男点头,“是马具店的路易派来的,等会细说。”
四人跑到剧院外,右转进入莱蒙办公室窗户面朝的那条马路。
马路空空荡荡,不见小偷踪迹。
抬头,发现莱蒙办公室的窗户大开。
剧院外墙比较平整,没有掩体,无法让人藏身。墙面也没小偷踪迹。
小偷呢?
是楼上的两位保安被抓住了吗?这会听不到撞门声。
罗宾对着楼上喊:“韦斯特,办公室什么情况?”
很快,从窗户探出一个脑袋。
韦斯特:“房里没人!说不定逃到暗道里去了。”
兰格剧院的墙体内遍布暗道。
老板办公室连通暗道,这再正常不过,但保安们不知道机关在办公室的哪个位置。
莫伦怀疑地看着敞开的窗户,“走密道,为什么要开窗?”
门卫罗宾:“也许小偷先前通过爬墙撬窗,进入老板办公室呢?”
麦考夫瞧着三楼敞开的办公室窗户。在它的南侧两米,有一扇紧闭的窗户。
“旁边关着的窗户也在老板办公室内吗?”
“不。”
罗宾说,“是会议室的窗。”
麦考夫看向莫伦,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就朝后门方向跑去。
莫伦扔给罗宾一句,“注意前门的动静。”
什么意思?
罗宾很快反应过来,小偷如果跑得够快,从密道下楼,有可能从正门大摇大摆地离开。
他与金发保安立刻折返前门,仍旧没看到人影。
小偷是已经逃了?还是被困在了剧院密道里?
莫伦与麦考夫赶至剧院后门,只见本该紧闭的铁门赫然敞开。
看来小偷与三楼保安们玩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是打了时间差。比起找到隐蔽的密道,更可能是翻窗到了隔壁房间。等保安们撞门进入办公室搜查,小偷趁着走廊无人看守,飞奔下楼从后门逃窜。
莫伦与麦考夫继续朝前,追至巷口,左右张望。
在左侧前方约一百五十米,路灯照出两道快速窜逃的身影,他们正要拐弯。
不等莫伦抬步去追,她下意识感觉远处的人影动作有异。不由分说,一把将麦考夫推回小巷中。
麦考夫瞬间意识到问题所在,反拉住了莫伦的手臂,也将她拽入巷内。
下一刻,“砰!砰!砰!”扫射的枪声在马路上炸响。
百老汇剧院区域的午夜安宁被击碎。子弹击中了不知何处的玻璃,重物碎裂砸地声随之响起。
枪响后,是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只能听到心跳声,没再听到第二波枪击。
莫伦正欲探身观察。
麦考夫眼疾手快,立刻轻轻用手掌把她蠢蠢欲动的脑袋按回原位。
麦考夫指了指自己的双脚。
两人紧挨小巷的一侧墙壁站着,他的站位与巷口更近,只有半步,他来观察更保险。
麦考夫谨慎地探出半个头,望向路口左侧百米远的枪击发生点。
路灯下,不出意外已经没有小偷的行踪。
倒是看见临街几家住户开窗张望,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这几位傻大胆,就不怕流弹再来吗?
“路上没人。”
麦考夫看向莫伦,“您带枪了吗?”
莫伦点头,“再追两百米。”
不是只追两百米,而是怀疑小偷转弯的位置早就停靠了接应马车。
两人追至路灯下的转弯点,四面八方的路面都是空空如也,再无小偷的身影。
地面上,留下了沾着马粪的新鲜车辙印。
车辙痕迹滚出了五十多米长,消失在通往北侧的长街上。
十分钟后,罗宾与金发保安飞奔跑来。
罗宾着急问:“什么情况?”
“两个人,男装,高瘦,但远距离没看清脸。”
麦考夫说,“对方连开六枪扫射,阻断我们的追击,他们事先准备好了逃跑的马车。”
莫伦:“对方没有背包或提着大包裹,老板的办公室丢了什么?”
罗宾摇头,“我没上楼,而韦斯特也没有特别说明,应该没有明显的被盗物品。”
“应该?”
莫伦趁势要求,“恕我直言,今天的情况与我们的推测一致,有人偷袭了剧院。必须详细检查办公室里丢了什么,才能判断那伙人究竟是冲着什么来的。”
麦考夫:“不要再说等法克队长来,一来一回要耽搁多久?说不定就会耽误了老板的大事。就怕不只是生意受损,更会危及人身安全。”
事态急转直下,罗宾也没由再阻拦路易派来的两位帮手。
从剧院到法克队长家,一趟来回需一个半小时,这段时间总不能干等。
罗宾:“有劳两位去老板办公室检查一下。我们还要搜查密道,谨防密道藏着第三个盗贼。”
不把剧院里里外外搜一遍,无法排除是否有人藏身暗处。
盗贼团伙是怎么潜入剧院的?
从完好无损的门锁来看,这伙人或是开锁高手,或是获取了剧院的多把钥匙,也包括莱蒙办公室的钥匙。
保安们感到不可思议,因为老板办公室的钥匙唯有莱蒙本人持有,怎么会落到盗贼手中?
莫伦与麦考夫却不意外。
莱蒙的钥匙出现在旁人手中,更证明他真的出事了。
来到莱蒙办公室。
房门是保安韦斯特与同事合力撞毁的。
韦斯特:“刚才进来,我看到窗户大开,别的都很正常。从书架到地毯,从墙上壁画到书桌抽屉,室内陈设整整齐齐,没有被人胡乱翻找的迹象。”
韦斯特:“那伙盗贼一定是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我们撞破了。”
莫伦:“也有一种可能,这伙盗贼做事不慌不乱。距离你们上次巡逻,中间有一小时的时差,足够盗贼找到想要的东西,再清翻查痕迹。”
韦斯特没听说纽约有这种能人,那些帮派做事从没这样讲究。
“偷都偷了,还怕被人发现盗窃现场吗?难道是要制造物品凭空失踪的假象?”
莫伦推测是盗蛇人下手,那家伙盯上了捕梦社,或是私仇,或是要得到某些好处。
“你以前也来过老板办公室吧?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移位了?”
韦斯特摇头,刚才撞门进入时,他已经扫视了一圈,没发觉异样。“我觉得与以前没有差别。”
麦考夫观察着这间办公室。
墙上有油画,也挂有许多照片。
都是舞台照片,有的莱蒙出镜,有些是演员合照。
装潢华丽,摆件数量过多,一眼可见的书籍与文件数量却较少。比起办公地点,这里更似收藏陈列室。
麦考夫扫视众多摆件,视线因为书架上的“牙齿女神”雕像而停顿。
再转身,看到保安韦斯特站在门口,而莫伦走到玻璃柜前,正在观察动物标本。
麦考夫眨眨眼,直接走向书架。
试着移动圣阿波罗尼亚的雕像,没能将它向上拿起,确定这东西被固定在书架上。然后发现它能向左转动,紧接着就听地面传出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
韦斯特见到地毯塌了一块,立即拿起煤气灯快步靠近。掀开地毯,看到地面露出的洞口。
地洞不大,半米深,仅仅放了一只纸盒。
韦斯特犹疑着,不知该不该取出纸盒,这是老板莱蒙的秘密。
他之所以留在老板办公室,而不是与同事们一起去检查密道,就是要提防路易派来的一男一女搞小动作。
麦考夫指向洞底,“看到了吗?洞底有轻微落灰,但在纸盒边上有一块未积灰的长方形空白区域。”
空白区域很小,约3厘米x10厘米。
韦斯特:“这里本来有东西,但被刚才的盗贼取走了?”
“是的,我也这样认为。”
麦考夫没有主动触碰纸盒,“不如你打开盒子瞧瞧里面是什么。被藏在同一个地洞里,盒子与被取走物品应该有关系。”
这下,韦斯特是不敢开盒子也要打开了。
盒子很轻,打开后看到一摞股票与一本账册。这些股票票证都皱巴巴的,是被人狠狠地攥紧过。
“是股票。”
韦斯特说着翻动起票据,前几张都是铁路股。
虽然不炒股,但身在纽约,不可能不知道去年的股市雪崩,至今低迷。
他也不免好奇老板莱蒙都选了什么股票,该不会一沓都是沦为废纸的铁路股吧?
莫伦回头看了一眼,不着急去瞧个究竟。而是轻轻打开玻璃柜,在众多动物标本中锁定了鼹鼠标本。
所有动物标本都有底座。
如果细看,鼹鼠的底座与同一排另四只标本的底座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它偏移了三四毫米。
是不小心没放齐吗?
考虑到鼹鼠在神秘学里的特殊用途,或许这个标本另有玄机。
鼹鼠被认为有神奇的治疗能量,比如砍下它的爪子,随身佩戴就能治疗牙疼。
“牙齿”,这个词对于莱蒙来说与禁词无异。
莫伦拿出鼹鼠标本。
它的底座约一本书的大小,以木头制成。却不是整块实心木头,有边缝组装痕迹,看似被牢牢固定住了。
莫伦再看鼹鼠标本的爪子。
前后爪加起来一共二十根手指,其中一根的指甲格外光滑。
拽拉那根手指,只见标本底座的侧边木片弹起,从中倒出了两本小册子。
一本较厚。翻开,是密密麻麻的人体数据。
第一列登记时间,然后依次是人名、身高、体型、年龄、发色、外貌特征与身份来历等信息。
莫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次记录是半个月前,12月27日,登记了平克顿侦探的信息。
往上,12月26日,录入两个人的信息,是她与麦考夫。
再往上,12月25日登记了三个人信息,是福纳克夫人母女三人。
五人信息被登记的时间,是与莱蒙在纽约见面的时间对上了。
这本册子应该是莱蒙兰格的尸源记录本。
莫伦再打开第二本小册子。
它偏薄,以表格形式记录了人名、时间与金额,这应该是客户名单与尸体交易记录。
莫伦回头瞄了一眼,保安韦斯特还在翻看股票票证。
她不动声色地将两本写满重要线索的小册子收入猎装口袋。
再轻拿轻放,把鼹鼠标本底座重新合上,放回了原位。这次与其他标本对齐了。
“我的上帝,老板亏大了!”
韦斯特翻着股票,没心思关注别的动静了。越翻越心惊,老板莱蒙买的都是铁路股。
半年以来,莱蒙对员工是工资照发。
韦斯特却很难不忧心,生怕老板在股市的血亏会影响到他经营的其他产业。
麦考夫打开账册。
前后核对,确定去年九月捕梦社变故后,莱蒙花出去一百万美元。
这下,可以推测小偷是来偷什么的。
从皱巴巴的股票可知,对方是冲着钱来的,但最终只能几近空手离开。
“这边的情况如何?”
莫伦对着麦考夫轻轻眨眼,说:“我查的那一块没什么特别的。”
麦考夫秒懂莫伦在说反话,她一定在动物标本区有所发现。
多半找到了两人所求的尸体交易名单,这也是不能被剧院保安知道的线索。
麦考夫配合着回答:“一本账册与一些股票,应该是老板的私产。我猜地洞里的无灰区本来存放着金条,它被盗贼偷走了。具体数量不明。也许,那两个盗贼偷了一笔大的。”
韦斯特听到这个猜测,脸色不太好。
已知老板在股市里大亏,自己害怕工资受影响。盗贼却是卷走了一大笔黄金,那笔钱还不如落自己的口袋里。
这种念头一闪而逝。
韦斯特把股票放回纸盒,问:“既然猜测盗贼抢走了钱,还要不要继续查?”
莫伦:“再找找吧,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也被偷走了。”
这一查,查了一个半小时。
不放过任何一件物品,只发现办公室书桌上的笔筒是剧院密道的开关,但没能检测到更多东西。
保安队长法克姗姗来迟。进门,直接给路易派来的帮手黑脸。
剧院出现安全漏洞,居然被远在麦浪村的路易提前一步预料准确,这把他这个保安队长置于何地?岂不是显得他非常无能?
法克半个字也不提感谢,更不会在意两人与盗贼的子弹擦肩而过。
他语气不耐地让碍眼的两人留下联系地址,表示让两人等消息,之后听莱蒙先生的指令再安排新任务。
莫伦与麦考夫没有多做争辩。
人与人性情不同,有路易那样怕事的,也有法克这样自负的。
反正两人已经找到重要情报,距离一锅端捕梦社只差收网。
只说匆匆赶到纽约,一刻不停赶到兰格剧院。来不及预定酒店,也就暂时给不出联络地址,明天会再来剧院问一问情况。
法克敷衍地点头,对两人关上了剧院的大门。
夜很深了,时近凌晨三点。
莫伦与麦考夫走出百老汇剧院区好长一段路,终于拦下一辆马车,是让车夫前往『老杰克酒店』。
两人不是去办入住手续,而是找前台询问插画师乔门罗是否仍然入住?
酒店前台:“昨天上午,乔门罗先生已经退房了。”
“谢谢。”,“麻烦您了。”
麦考夫与莫伦谢过前台,走出了『老杰克酒店』。
确定路上没有可疑的盯梢人士,步行返回一公里之外的柏树街1号。
深夜的纽约,寒风卷起地面的枯枝,把它吹得好远。
卷起一地的冬季萧瑟,也卷起一地的纽约秘密。
乔门罗退房的时间与莱蒙兰格不见踪影的时间吻合上了。
是门罗绑架了莱蒙吗?
这只是推测,没有实际证据。
正如没有证据表明门罗是盗蛇主谋,也没有证据坐实刚才的子弹是门罗及其同谋的枪中射出。
莫伦:“还有十个小时,原本是莉莉小姐与莱蒙兰格登门向我道谢的约见时间。这场见面估计要作废,之后我会去找莉莉小姐,侧面打听莱蒙的情况如何。”
麦考夫:“说件令人开心的事。莱蒙办公室地洞里的未积灰区域很小,那里存放的金条不会多。就算金条堆放得比纸盒还要高,总金额也不会超出一万美元。折合两千五百英镑,那恐怕不是门罗费心费力所期盼的心价位,至少少了一个零。”
“是吗?他很可能是白忙了。”
莫伦笑道,“从某个角度,我要对门罗说声谢谢,谢谢他来纽约做白工。虽然他不是有心的,但给莱蒙制造麻烦的时间,对我们来说是恰到好处。”
麦考夫:“您确定这是表达谢意,不是冲着把他气吐血去的?”
“我本善良。”
莫伦说得无辜,“今天是1月10日,1月14日进行蛇尸展览会,您说门罗还会出现吗?”
麦考夫听出来了,莫伦薅羊毛薅得越来越顺手,还想再次利用门罗搞事。
“如果我是他,会立刻离开纽约,不再蹚浑水。他在怪蛇尸体上栽过一次跟头,聪明人就该及时收手,不要再迫不及待地摔第二次。”
两人对视一眼,其实心里很清楚恐怕不会再听到门罗的相关消息。
不是说这个人今天就会原地暴毙,而是“乔门罗”很可能是一个假身份。当人离开纽约,假身份也就作废了。
*
此时,一辆马车快速驶出纽约州,前往隔壁的马塞诸塞州。
莫里亚蒂订购了今日下午从波士顿出发回伦敦的船票。
本以为能带着沉甸甸的黄金离开,现在只有可怜的六根小金条。
纽约这破地方,他是多一秒也不能再待了。
再也不见了,纽约。
今天,他必要远航。想必只要回到欧洲,他的财运就能重回正常水平。
莫里亚蒂思考起来,该去哪个地方搞大笔资金呢?
要点:远离捕梦社、纽约、雌雄双煞、乔门罗等关键词。相信犯罪帝国的起始资金,必能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