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伦看了怀表,现在是「10:21」,经路易为什么要今日暂停营业?
八点五十分左右,路易出了酒店。
在十几分钟后,大约九点,马具店的附近店铺,有人看到路易亲手贴上临时休业的告示,然后他匆匆离开。
莫伦推测:“从时间来看,路易是直接从酒店前往马具店,中途没有绕道。今天早晨必定突发的棘手事件,让他临时决定关店,连店员也不留,都去处那个麻烦。”
麦考夫立即想到一个人,“旺斯昨天来到温泉镇,这位记者很敢想也很敢做,而牙齿猎人的名单在他手里。一旦他发现去过葛斯底堡拔牙的猎牙人批量死亡,并找到线索指出死亡事件与马具店有关,他不在乎是否合法,都会潜入追踪。”
“很有这种可能。”
莫伦见识过旺斯的超强行动力,那位是敢炮制雌雄双煞新闻的记者,他不会等到堂哥费斯上校来温泉镇再开启调查。
莫伦:“您先回去把御寒衣帽穿戴好,我找费斯上校了解情况,之后在『天空酒店』等您。”
“好。”
麦考夫点头,两人在路口分开行动。
二十分钟后,莫伦见到了费斯上校。
一番交谈,对他简述了芝加哥的六位猎牙人在近四年内陆续死亡事件,由此推测记者旺斯的情况不妙。
打开旺斯的客房,发现行李基本都在,但没看到人。
根据服务生回忆,最后一次看到旺斯,是昨天晚上十点左右。
旺斯去了哪里?
在桌面发现他的行程本,最新一页是昨天1月8日的记录。
下午两点半,入住『天空酒店』。
下午三点半,前往隔壁麦浪村,寻找托米罗宾逊。
接下来没有计划好的行程安排。
费斯上校:“罗宾逊就是旺斯此行的主要目标,也在牙齿猎人的名单上。”
费斯上校表示他与旺斯是12月25日从纽约出发,在12月27日抵达病逝伯父位于波士顿的家。
隔天开始伯父遗物,很快发现了牙齿猎人的名单。
名单上一共有68人。
依照当年的规定,每个猎人还能携带3~4位助手,助手不用单独开具准入证。
根据当年的登记地址,居住波士顿一带共有五位猎牙人。
旺斯从12月29日开始,依照远近顺序,走访名单上的牙齿猎人。
一圈找下来,两人活着,还有三位都死了。
活着的两位没有参与1863年7月4日,第一天的战场清。
旺斯接着追查,从波士顿出发沿着东海岸向南走。
之后十天,他调查了名单上的21人,确认七个人还活着。另外十四人,一个死在八年前,其余十三人都是近四年死亡,死因各异。
费斯上校:“旺斯认定存在一种诡异的存活规律——名单上的牙齿猎人,假如没有在十一年前的7月4日清扫葛底斯堡战场,才有可能存活。”
死去的牙齿猎人们是否在那一天去了战场拔牙?
如今已经无法获知详情,能被找到的亲朋好友也都不知道具体细节。
莫伦指向行程本上的「托米罗宾逊」,“这是旺斯想去查实的第22位牙齿猎人?”
“是的。”
费斯上校越说越眉头紧蹙,“前天分开时,我明明叮嘱旺斯等我来了温泉镇一起行动。他查了21人,死了三分之二,足以说明这份名单藏着杀机。我帮他去找保镖才晚到一天,没想到……”
费斯上校咽下了指责的话。堂弟旺斯已经失踪,再怎么骂,本人也听不到。
当务之急是把人找到。
费斯上校:“海勒小姐,听您刚才的话,怀疑『舒适私人定制马具店』与纽约的莱蒙兰格有谋杀牙齿猎人的嫌疑。我认同您的判断,您对如何寻找旺斯有头绪吗?您觉得他是活着,还是……”
费斯上校没能说出来,堂弟是不是已经被害了?
假定真的存在捕杀牙齿猎人的幕后黑手,他杀了那么多人,也不可能唯独对旺斯心慈手软。
莫伦只能做推测:“如果真凶与我推测一致,旺斯现阶段被囚的可能性更高。旺斯不是无名之辈,而康纳路易只是经。他很可能无法做主直接杀人,要向纽约的大老板汇报情况,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费斯上校估算时间。
从温泉镇发电报到纽约,纽约邮递员依照固定时段派送电报。路易经再等对面回信,一来一回,最快在今天黄昏收到指令。
那样的话,直至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旺斯存活的可能性较高。越往后,生还率越低。
现在是「10:54」。
在所剩不多的五六个小时内,要怎么把人找到?
“路易张贴了闭店告示,没有进店而是直接离开店铺,说明出事的不是沿街门面店铺。旺斯潜入的,应是马具店的其他黑窝点。”
费斯上校说着这个猜测,起身就要往客房走。
“先去警局报案。镇警应该知道马具店的仓库、手工作坊都在什么地方。”
“请您再想一想。”
莫伦并不信任温泉镇的警方,“镇警带头反对执行安全套禁令,是为了庇护当地旅游业。某种程度上,温泉镇很排外,排斥一切妨碍旅游发展的人或事。”
莫伦不惮以最坏的角度揣测:
“镇警中如果有马具店的眼线呢?如果镇警宁愿帮忙毁灭证据,也不愿意暴露某些人的罪行呢?”
费斯上校脚步一滞,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甚至概率非常高。
牙齿猎人的死亡时间分布在1870年~1873年之间。
换句话说,凶手的行动不是一朝一夕完成。他已经非常熟练地杀人,且形成了一股势力。
莫伦:“不如先去隔壁的麦浪村,查一查旺斯昨天究竟发现了什么,才让他决定连夜独自行动。那个可疑地点,与他被擒获的位置必有直接关联。”
“好吧。”
费斯上校暂时没有更好方法。
“咚、咚。”
这时敲门声响。
麦考夫赶至『天空酒店』,带了一个消息。
“昨夜与路易同房的女人,是隔壁麦浪村的寡妇。她在今天八点多离开酒店。”
麦考夫以极度渴望定制路易店铺的马具位为借口,向酒店服务生再度打听消息。
表示自己已经去过马具店,但看到临时闭店通知,而又无法在温泉镇多停留,希望尽快找到路易。
服务生透露,路易是温泉镇酒店的常客,但不是温泉镇人,而是隔壁麦浪村人。
年约三十岁的路易,早年是赛马的骑手,专门在马场上跑比赛。
三年前,被纽约的某位大老板看中,在温泉镇开了私人定制马具店。
麦考夫:“连带路易在内,据说这家马具店的常见员工仅有四人,所以制作马具的工期很长。
酒店服务生不清楚仓库与工坊的地址,应该不在温泉镇。因为小镇的土地能开发新的温泉浴池,这里的地价偏高。”
费斯上校立刻追问:“路易的情人,隔壁村的寡妇是什么情况?”
温泉小镇不是大都市纽约。
这里的常住居民不能说每个人都相互认识,但都相互脸熟,也就相对了解对方情况。
麦考夫:“路易没有结婚,至少有四个情人,昨夜的金发贝蒂娜是其中之一。他还有一个习惯,与不同的情人去不同的酒店。与贝蒂娜固定前往「维多利亚温泉酒店」。其余三个情妇,暂时情况不明。”
麦考夫又说:“今天早餐时间,大约八点半,马具店员工捷森去酒店餐厅找路易。十几分钟后,两人先后离开酒店。”
莫伦:“这样看来,很有必要去隔壁麦浪村走一趟。”
磨刀不误砍柴工。
与其着急忙慌地出门,不如把旺斯留在客房的物品再翻查一遍,说不定能发现某个他无意中留下的线索。
旺斯的行李不多,除了换洗衣物,就是收集的各种报纸。
麦考夫从浴室的草编篮里,翻出一条裤脚沾泥的牛仔裤。
这该是昨天旺斯换下的准备送洗的裤子。裤子右侧插袋有一块被泥巴弄脏的手帕,左侧插袋放了一小团报纸。
打开报纸团,巴掌大小。
是顺手撕下的报纸一角,能看到日期「1874-1-8」。
这是昨天的报纸,而它包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碎石。
“旺斯有收集石头的爱好?”
麦考夫问费斯上校,“您之前见过吗?”
费斯上校摇头,“他没有这种嗜好,我也没见过这块石头。”
石头,浅灰色,看起来平平无奇。
就是路上随处可见的碎石,上面还沾着泥土。
莫伦脑中闪过一个猜测,将它放到自来水下清洗了一番。
费斯上校不解,碎石被洗掉泥泞,仍旧是普通石头模样,没有突然变成珠宝。
“它仍旧只是一块石头,没有特别的吧?”
“不一定。”
莫伦的话音落下,立刻用舌尖舔了一下碎石。
麦考夫半个字都来不及说,莫伦的动作太快,已经“品鉴”完毕了。
他只能无奈微笑。病从口入的道想来对方都懂,但还要这样做,一定是有由的。
费斯上校:!
好家伙,这是在干什么?是有特殊的鉴定石头来源技巧吗?
“不是碎石,而是碎骨。”
莫伦说,“两者的口感不一样。骨头因为多孔性,它会黏着舌头。石头就不会有这种黏稠感。这块是骨头。”
“这种迅速区分骨头与石头的方法不算秘密。法医们可能知道,挖动物化石的一线工人也会使用。
旺斯常年在外跑新闻,他掌握这种实用技能也不奇怪,所以才会把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随身带回。”
莫伦一边说,一边将碎骨在水龙头下冲洗了一番。
麦考夫瞥了一眼碎骨,克制住跃跃欲试尝一下的想法。
语气平静地推测:“昨天下午,旺斯应该发现了某处疑似藏尸地点。他才会趁着夜色潜入瞧个究竟。”
藏尸地在哪里?
它是不是藏着一堆「捕梦社」相关尸骸?会是「捕梦社」的秘密营地吗?
*
*
如果用舌头鉴别尸骨是剑走偏锋,纽约正在上演另一幕别出心裁的鉴别方式。
中午,一辆马车拉着三口大棺材,被运到诺斯克的私人别墅。
棺材从展览馆被运出。
论上,棺中装着石膏制作的三件雕塑,分别是骷髅、女人与地狱之火的造型。
莫里亚蒂却潜入了中间的那口棺材。
隔着一层较厚的衬垫,他躺在女人雕塑的正下方。
上次,他故意从森林挖出一具尸体,去华尔街堆雪人。
本想制造混乱,引开侦探们的视线,不让自己的打劫计划被妨碍,结果反给自己找了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莫里亚蒂决定加速打劫行动,不再搞花里胡哨地戏弄侦探手段。
今天,他本人直接藏在棺材里,现场窥听诺斯克打开棺盖后将对于裸体女人雕像的反应。
一旦确认诺斯克与「捕梦社」的关系,他就趁人不备,跃棺而出,以最快速度把诺斯克给绑了。
莫里亚蒂只有一点小顾虑,诺斯克不会被破棺而出的大变活人直接吓死吧?
好不容易锁定一位能被刑讯逼供的工具人,但愿诺斯克能大胆地接受他亲手赠送的来自英国的小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