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害死了大卫卡基?
艾尔惨笑着摇头,对谁虐杀了她的丈夫毫无头绪。
“我不知道。我们认识七年半,从没见过谁对他有这样深的仇恨。做生意有利益冲突是难免的,但今天大家是对手,明天就能合作。这几天,我反反复复地回想,也想不出谁会杀死大卫。”
麦考夫闻言指向安全套展示墙,肯定地说:“您也参与了安全套工厂的生产销售。”
艾尔点头,“是的,我负责外包装设计,所以很清楚大卫没在商场上把人得罪得太狠。”
“您与卡基在七年前结婚。”
莫伦取出一幅素描,“当时,卡基还在制作假牙,您见过他的英国客户里昂弗雷德吗?”
艾尔认出了素描上的男人,“我见过弗雷德,大卫还邀请他来家里吃过饭。听说他惨死纽约时,我们却没精力关心这件事。当时安全套工厂刚刚创办,大卫与我都非常忙,只知道杀人凶手一直没能被抓到。”
艾尔说到这里,追问:“难道杀了弗雷德的凶手,与谋害大卫的是同一个人?”
莫伦:“很抱歉,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您能提供更多线索,或许能加快锁定真凶的速度。卡基与弗雷德的相识过程,您了解多少?有没有发生过不同寻常的事件?比如与噩梦、失眠相关。”
“梦?”
艾尔肯定地说,“没有,从没听大卫提过。他睡眠质量很好,沾到枕头就睡着了,我没见过他失眠。要说他与弗雷德的相识,是比认识我更早,在1863年的葛底斯堡。”
麦考夫:“是在南北战争的战场上?弗雷德也是牙齿猎人?”
艾尔:“弗雷德不算能牙齿猎人,他主要负责远洋运货,把在美国收到的牙齿运往伦敦。他只去了一次前线,就是葛底斯堡战役后。”
莫伦与麦考夫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位被害人在猎牙战场上相识,死亡时间相隔三年,而且被谋杀的方式截然不同。
弗雷德的致命伤是心脏中刀,胸腹多处刀伤,而且牙齿被重物砸裂。
卡基被砷化物毒死。目前无法断定他是否被凶手本人割下生殖器,然后尸体被移到华尔街门前,被放到雪人中。
行凶手法的差别之大,让两起案件无法直接并案。
莫伦又问:“卡基是否说起过在清扫战场猎取牙齿时,做了哪些会引来仇恨的事?”
艾尔先是摇头,后又不确定地说:“我也说不好是不是到了仇恨的地步,但牙齿猎人确实不是光鲜的职业,招人诟病。”
既然叫猎人,就必有猎物,猎物是战场上死去的士兵们。
艾尔:“卡基不太提起他做牙齿猎人的事,他觉得那是在发死人财,良心有愧。
我只听他讲过两三句,在战后给死尸拔牙的危险性不低。战场血肉模糊,牙齿猎人也不能准确判断躺在血泊里的人一定死了。”
莫伦猜到了后续,“有些人是重伤昏迷,而在被拔牙时痛醒就会反抗攻击。牙齿猎人是不是会给半死不活的士兵补上一刀?”
“是的。”
艾尔又快速补充说明,“但卡基说,他从来没做过补刀的事。”
卡基说没做过就一定没做过吗?
这点暂时存疑。
麦考夫再问:“战场上,还发生别的冲突吗?”
艾尔:“士兵被痛醒后,有些是张口就咬。卡基被咬到过手臂,但弗雷德没受过伤,毕竟他只去了一次前线。其他的话,……”
艾尔努力回想,终于想到一件事。
“在生产安全套时,卡基提到他在猎牙时见到的倒霉蛋。牙齿猎人通常被痛醒的士兵咬到手臂、手指、腿部,但有人的那个位置被攻击了。”
麦考夫:“生殖器?”
艾尔点头,“对。”
这真是一言难尽的事故。
却令人联想到卡基被分尸的部位,他的生殖器被凶手切成四段。
难道凶手与被拔牙士兵有关?
莫伦:“咬人的士兵后来怎么样了?”
艾尔:“听卡基说,大多数的牙齿猎人会当场反击,不论士兵的死活。军官不会管,因为牙齿猎人事前与军官做了交易,才能到前线拔取死亡士兵的牙齿。更具体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战场的假牙是牙科产业的关键性原料。
得利者不只是牙医、牙齿猎人,从滑铁卢到南北内战,军队之中有人能获得利益。
至于死亡士兵的家属是否追究尸体损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艾尔叹了一口气,“因为这些见不得光的往事,卡基决定不再做牙齿猎人,改行生产橡胶牙托。
我们结婚后,他更萌发了远离牙科行业的想法。选择生产安全套,不只是为了赚钱,也是想做点善事。推广安全套,帮助人们远离性传播的疾病。”
莫伦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安全套展示框,卡基是以此为荣的。“看得出来,卡基热爱这份工作。”
艾尔:“是非常热爱,否则他也不会在圣诞节还去纽约搞推销。”
莫伦:“卡基与以前的牙齿猎人同行们都没有联络了吗?”
艾尔:“近年完全没联系了。上次听到消息,大概是两三年前,我不记得具体时间。我与大卫在火车站附近,遇到他认识的猎牙人,那人叫彼得凯恩?还是彼得基恩?”
艾尔记不清楚对方的姓名:
“我依稀有印象,彼得长了一头白发。当时,大卫随意与彼得聊了几句。彼得已经不做牙齿猎人,而是在芝加哥铁路公司修火车。后来,我没听大卫再提起这个人。”
莫伦与麦考夫再询问了一些问题,但艾尔回想不起更多线索。
两人先离开卡基家。
顺势带走了一份名单,是卡基给纽约方面供货的黑市经销商姓名。
卡基的尸体以惊人眼球的方式在华尔街被发现。
凶手也好,『幸福小雨衣』的经销商们都该收到了消息,现在很可能全部避而不出。
另外,艾尔还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
卡基在12月23日带出的两箱货,更新了安全套外包装。
外包装换了一种纸。
色调做了微调,印刷的商标字号比以往大了一号。
这批新包装的安全套,原计划在新的一年投入市场。
目前只有卡基带走的两箱去向不明。如果看到有谁使用新包装的安全套,意味着那个人与卡基的凶案相关。
如今,人们不会在公开场合大方地谈论安全套,更不提在纽约用安全套犯法。想调查谁用了『幸福小雨衣』的新包装,等同于海里捞针。
麦考夫:“牙齿猎人的不光彩遭遇,倒是给我了一个灵感。1870年弗雷德被杀害之前,他做了接连的噩梦。”
弗雷德的噩梦与被蛇花式咬伤相关。
麦考夫:“蛇,在《圣经》的寓意里与情欲相关。弗雷德是英格兰人,他从小就被灌输了蛇与性的文化意象。”
莫伦领会到了其中关联: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可以假设弗雷德当时患有性功能障碍疾病,他的心压力巨大,才会频繁做梦。”
麦考夫:“弗雷德、卡基两人被害死亡的前后,都发生了与「性」有关的事件,这是他们的关联点。另外,两人都为获得真人牙齿出现在葛底斯堡的战场上。”
牙齿猎人被士兵攻击过生殖器部位。
虽然卡基太太不知道这个故事是否与弗雷德相关,但不能排除他当时就在现场。
弗雷德被杀,他的牙齿遭到重力砸裂。
凶手对他的仇恨与牙齿相关,这个仇说不定就是在战场猎牙时结下的。
麦考夫:“侦探社的卷宗没提到弗雷德上战场。四年前的调查中,忽略了弗雷德唯一一次去往前线收牙。”
忽略线索的原因可能有很多。
比如没能查找到这段往事的知情者。
1870年,卡基已经不在牙科行业里,他的妻子艾尔也说了当时很忙,没多关注弗雷德的案子。
但也不排除是侦探肖恩隐去了这个关键线索。
话说回来,获知卡基与弗雷德的死亡案件关联点,又对找出凶手有帮助吗?
莫伦:“假设是猎牙过程中埋下了谋杀的动机,凶手可能就是被士兵攻击了生殖器的那一位。
假设他去战场是为了猎牙,仇恨别的牙齿猎人不似他一样倒霉;假设他的原本目的不是为猎牙,更会因为受到牵连而仇恨牙齿猎人们。”
莫伦想了想,又说:“从时间线来看,报复却来得迟了一些。”
葛底斯堡战役发生在1863年,南北战争结束于1865年。
1870年9月,弗雷德被杀。
1873年12月,卡基被杀。
为什么时隔多年,凶手才动手报仇?
两次谋杀间隔的三年时间内,凶手是没有行动,还是对别的牙齿猎人下手了?
针对弗雷德与卡基的谋杀,还有别的动机吗?
带着疑惑,前往芝加哥铁路公司。
试图寻找卡基夫人提到的曾经的牙齿猎人彼得。
好消息:有这个人,他叫彼得柯恩。
坏消息:彼得柯恩在1872年7月已经去世了。
铁路公司记录的死因是工伤意外。
彼得在修火车的过程中,不慎从车顶摔下来。由于他一个人在修车,等同事发现时,尸体已经凉了。
员工家属要求赔偿,铁路公司做了一番死亡现场的调查。没找到可疑痕迹,定性彼得是意外坠落死亡。
死亡的牙齿猎人不只彼得柯恩。
找到彼得唯一的家人,他的弟弟波克是丧事经办人,现在是火车售票员。
从波克口中获知,哥哥彼得在1863年去过葛底斯堡战场猎牙。
彼得一直与三位牙齿猎人组队,那三个人分别是雷戈、巴里与豪泽。
1865年,南北战争结束,彼得回到了芝加哥转行学修火车。
另外三人也离开猎牙的行业,都来到芝加哥。雷戈、巴里是芝加哥人,豪泽到芝加哥打工,与彼得时而有联络。
彼得意外坠亡的一年前,收到了雷戈的死讯。
1871年雷戈梅毒病发,听说他用了甘汞治疗。后来就疯了,一头撞死在墙上。
彼得在1872年摔死后,波克没有与哥哥的旧友保持往来,但记住了偶然听闻的消息。
同一年,豪泽也死了。
他在1872年11月离开芝加哥,准备回家乡生活。十天的归家路,成了一条绝路。途中吃坏了肚子,腹泻而亡。
只剩下巴里。
波克不清楚对方的现状,曾经听哥哥提起,巴里回到芝加哥开了一家酒吧。
他没去过,据说酒吧开在芝加哥河的沿岸,就叫「巴里酒吧」。
当莫伦与麦考夫赶在天黑前找到「巴里酒吧」,得知前任老板巴里在去年春天死了。
1873年4月,巴里去纽约参加酒商聚会。
他在宴会后没能醒过来,死因是饮酒过量。「巴里酒吧」被他年迈的母亲转卖出去,换了老板,但还是沿用八年以来的老店名。
卡基、弗雷德、彼得、雷戈、豪泽、巴里。
已知去过葛底斯堡战场猎牙的六名牙齿猎人,全员死亡。前两位明显被谋杀,后四人或意外死去或病死。
“我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莫伦指出,“死亡时间分布在1870年9月~1873年12月。除了英国牙商弗雷德年龄稍大,死亡时44岁,其余五人都只有三十出头,正值壮年,但全灭了。”
麦考夫也认为一连串的牙齿猎人死亡事件有某种内在关联。
“明天一早去侦探社,设法查出十一年前的葛底斯堡战场批准猎牙人进入的军官是谁。当年,那个负责的军官手里会有一张牙齿猎人准入的名单。希望这份名单仍然保存着。”
弄到名单就能追查除了卡基六人之外,是否有其他死亡的牙齿猎人,以及谁是第一个死的。
莫伦:“从目前的数据看,最先死的是弗雷德。1870年,在纽约被捅死,那时距离葛底斯堡战役已经过去七年了。”
假设弗雷德的死亡是牙齿猎人被害系列案件的开端,凶手为什么等了足足七年?
莫伦猜测:“凶手等待多年才下手,或许是之前能力不足,或许是在1870年有了思想上的剧烈变化,继而对来到纽约的弗雷德痛下杀手。”
麦考夫:“弗雷德做过噩梦,纽约又是捕梦社的据点,这个组织的活动与控梦相关。弗雷德有可能与捕梦社有过接触,为了解决他的噩梦问题。”
莫伦顺着这个思路推测下去:
“假如弗雷德的噩梦与性功能障碍相关,它是很私密的问题,有些病患甚至会向伴侣隐瞒病症。弗雷德被杀后,他的妻子很可能对内情一无所知,也就无法提供线索。”
麦考夫:“凶手在捕梦社与弗雷德相遇,由此开启杀戮。回到最开始的疑点,为什么凶手等了多年再动手?您猜测的能力不足,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凶手以前是年龄不足。”
在说谁?
答案显而易见,年少有为的纽约美男莱蒙兰格。
莫伦:“莱蒙今年二十二岁。葛底斯堡战役发生时,他才十一岁。”
麦考夫不是随便指了一个怀疑对象。
“当时,莱蒙年纪不大,但存在去往战场前线的可能性。”
莫伦:“是的,因为兰格家是在南北战争中凭借量产军装发迹的。”
在『兰格剧院』被偷窥后,莫伦与麦考夫打听过兰格家的情况。
以往登载的兰格专访提到他的发迹过程,兰格本人去过前线,实地观察军装的使用情况。
莫伦:“莱蒙十一岁,这个年龄说小也不小了。他被父亲带着同去清扫战场,也是算合。”
这些推测能否有更确凿的证据,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等明天到侦探社,先设法找出并联络当年负责清扫战场的军官。
*
*
1月4日,上午08:54,平克顿侦探所总部。
莫伦与麦考夫敲响大门时,距离侦探所正式营业还有六分钟,没想到有今天客人来得更早。
“哈哈哈!两位,早上好!”
史密斯船东瞧见两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两位真是我的守护天使。我太感谢你们了,是把怪蛇尸体给找了回来!”
说着,史密斯船东激动地上前一步,想紧紧握住麦考夫的双手,以示心潮澎湃。
麦考夫不着痕迹地拉着莫伦的手腕,一起侧移了半步,避开史密斯船长的肢体接触。
他对这种热情感谢,敬谢不敏。
麦考夫:“您客气了,您赶来的速度真够快的。”
前天上午,侦探所向纽约发送电报,告诉平克顿,蛇尸被找到了。
不满四十八小时,失主就来了芝加哥。
史密斯自豪地说:“我是一路快马加鞭来的,跑出了我有史以来的最佳速度。”
原计划在12月31日举办蛇尸的拍卖会,让出价最高的人买到蛇尸,它却在拍卖前被偷走了。
被偷了一次,生怕再发生第二次。
史密斯学乖了,他想好了,如果能把蛇尸找回来,不再树大招风地搞拍卖。
之前出售的拍卖会门票的收入已经全部退了。
退票过程中,他接触了有购买意向的客户。不少客户表示,如果找回蛇尸,还是想买的。
1月2日中午,史密斯收到失而复得的消息。
他立刻通知了最有诚意的客户,一起快速赶往芝加哥。
今天就在侦探所内完成买卖蛇尸的交易。让客户直接提货取走蛇尸,他也能把钱入袋为安。
“这是约翰雅各布先生。”
史密斯介绍从纽约赶来买蛇的大客户,“美国著名保健品生产商。把怪蛇的尸体卖给雅各布先生,能发挥最大的作用,造福大众。”
莫伦给出了标准微笑,“蛇尸是找到了,但发现它的时候已经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
潜台词:福尔马林溶液的主要成分是甲醛。
蛇尸被甲醛泡过了,它还能作为保健品食用?!
雅各布毫不在意地大手一挥:
“这都不是问题,我的研发团队能提取蛇尸的有效成分,制作出针对不同人群的功效显著的保健品。我也非常感谢两位及时寻回蛇尸,让我有幸使用百年难遇的特殊药材。”
“请接受我的谢意。等成品上市,我免费送两位一大套。”
雅各布先恭喜莫伦,“海勒小姐,当您吃了针对女性研发的怪蛇神药,必能青春常在,更加靓丽动人。”
莫伦:……
可真是谢谢你了,是创造在19世纪的医学“鬼”迹!
雅各布一碗水端平,没有厚此薄彼。
他再恭喜麦考夫,“福尔摩斯先生,您也放心地服用男性专用得怪蛇神药,我保证它是大家疯抢的好东西。定能使您精力满满,雄风常在。”
麦考夫:……
最讨厌美国佬的毫无边界感!从哪个角度看出来,他需要见鬼的壮阳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