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伦快速跳下马车,先略过人形雕像,跑向血泊。
帕藤从三楼坠落,侧脑直接撞地。当场头骨裂开,摔出脑浆。
卢瑟一起坠楼,他的脑袋撞在帕藤的肩膀上,似乎有了一些缓冲,但也七窍流血。
他努力张开嘴巴,勉勉强强地吐出了三个词:“匹兹堡、索费镇郊、河边草地……”
卢瑟还想再说点什么,终是没能喘上那一口气,死不瞑目地断了气。
莫伦触摸血泊里两人的颈动脉,又观察了他们的瞳孔。
摇摇头,给出结论:“都死了。”
麦考夫细看两位死者的面容,与墓区员工描述的「送葬夫妇」有七成相似。
区别是年龄差异,眼前的两位死者比「送葬夫妇」大概年轻十岁。
另有一个明显差异。头骨开裂的那位,在墓园是女装打扮,而现在是男装。
旅店老板汤姆正在大堂接待客人,以为今天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哪想到隔着玻璃窗目睹了坠楼事件。
他吓傻了,慢一拍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推门而出,颤抖着问:“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跳楼了?”
莫伦无法回答,她也想知道为什么,抬头看向发生坠楼事故的三楼客房窗户。
民宿旅店的层高偏低,死者从大约八米高坠落。
从这个高度摔下来,如果运气好落到地面的缓冲物上,有活命的可能性。
眼前两位的运气是差到极点,直直撞向水泥地,就连草坪也没挨着。
麦考夫回头,望向染血雕像。
这东西的造型大小,与樵夫描述的森林女鬼破腹取出的胎儿很接近。
他正要提步上前,就被莫伦拉住了右手。
莫伦郑重提醒:“『珍妮号』遭遇怪蛇袭击时,我就产生过疑问。大西洋那么大,为什么偏偏是『珍妮号』倒霉地遭殃了?当看到赫特卡尼的古怪自杀死状,是有了一个猜测。”
“我明白。”
麦考夫反手握了握莫伦的掌心,示意他懂得其中利害。
莫伦没有明说的推测是『珍妮号』上很可能存在一件的不祥物品,它会招来诡异事件。
比如违背生物学的怪蛇偷袭船只、深海鱼类包围逃生艇、卡尼自掐脖子的自杀,以及下落不明的玛姬,这一系列事件恐怕都与玛姬携带的人形雕像有关。
麦考夫看向旅店老板,取出了侦探所今天凌晨配备的临时证件。
“我们正在追查一起盗尸案件,地上的两位死者是嫌疑犯。能向您购买一把烧火钳与一只麻袋吗?”
『平克顿侦探所』闻名全美,员工配有证件。
侦探所总部本来派出奎妮与华莱士,一个配合查档案,另一个出外勤,协助两位英国来客进行调查。
万万没想到莫伦与麦考夫的效率太高。
两人到达芝加哥的第一个晚上,也没沾枕头,就挖出了纽约被盗的怪蛇尸体。
这样一来,必须快速分头追查可疑的送葬者入住了哪家旅店。
华莱士无法陪同英国客人,只能给莫伦与麦考夫各一份临时证件。
证明两人是侦探社的特邀协查帮手,而这种身份证明在侦探所的大本营芝加哥必能起到一定作用。
眼下,麦考夫出示临时证件。
老汤姆瞧见平克顿侦探所的徽章,脸色好了起来,因为目睹突发坠楼事故的惊惧减退不少。
他很愿意配合侦探社,如果能用最快速度查明今天的突发死亡,能把对旅舍的坏影响降到最低。
“不用买,我送您烧火钳与麻袋。稍等——”
老汤姆向玻璃窗后的伙计招手,叫人捎来所需物品。
再看向了两位调查员,期待地问:“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要不要叫人通知侦探社把尸体拉走?”
哪家旅店老板希望旅店的大门前方躺着两具尸体呢?
反正老汤姆不愿意。
莫伦:“麻烦您了,您知道地址吗?”
老汤姆所当然地表示认识:
“在芝加哥,谁不知道「平克顿侦探所」。我立刻派人去一趟,就是有些远,来回得两小时了。要捎什么话吗?”
莫伦:“找奎妮小姐,把这里的突发事件告诉她就行。请她派运尸马车来。”
老汤姆点头。
莫伦:“您对地上的两位有多少印象呢?说说吧。他们的入住时间,当时穿了什么衣服,有没有异样等等,事无巨细都可以说。”
老汤姆回忆起来。
“这两位客人是昨晚入住的,我办的入住手续,时间在晚上七点前后。他们穿的外套就是现在身上的那件。当时,我瞧他们神色愉悦,还多聊了两句。”
“两人都姓尼克尔。”
老汤姆指向尸体,“头裂开的是帕藤,另一个是卢瑟。昨天,我问他们是不是兄弟?两人说是远房亲戚。他们定了一间双人房,只住一晚。昨晚一直都很正常,没有异常响动。”
今天早晨,这两位尼克尔却彻底地离开人间。
麦考夫等旅店伙计送来烧火钳与麻袋。
用钳子夹起染血雕像,把它装入了麻袋里,扎紧袋口。
只不过,不接触雕像就能避免诡异因素的影响吗?
结论犹未可知,这东西不一定是靠触碰而影响人体精神状态。
麦考夫将麻袋先放到侦探所马车上,又问旅店店主:“现在能去两位死者的客房看一看吗?”
“可以。”
老汤姆取来了备用钥匙,“往这边走。”
死者住在303房间。
房门没有被反锁。
老汤姆用钥匙轻松打开,而室内一地狼藉。
行李箱敞开在地上。
椅子侧倒,烟灰缸砸碎在地毯上。杯子、衣服、报纸等都乱作一团,有的挂在桌角,有的被踩了好些脚印。
毫无疑问,这里刚刚经历一场激烈的斗殴。
莫伦从乱堆中找到了一件深灰色的裙子与一双大码女鞋。
这套衣服与墓园接待员描述的送葬者女士衣着一致。
结合卢瑟与帕藤的长相,现在基本100%确定他们是盗尸团伙成员。
莫伦又找出两张火车票,是从芝加哥到匹茨堡的班次,今天上午09:30发车。
麦考夫在行李箱底翻出了一本护照,它属于失踪的玛姬。
“卢瑟临死报出的模糊地址,很可能是玛姬的死亡地点,而雕像也是在那个地点被发现的。”
莫伦点了点头,又环视房间一圈。
“瞧着这行李箱的样子,卢瑟与帕藤应是在收纳物品,准备退房赶火车。有件事的发生让两人突然爆发打斗,而且激烈异常,导致翻窗死亡。”
冲突根源是什么?
麦考夫来到窗边,望向一楼的尸体。
两位死者的右手互掐着对方的脖子。
他们的左手现在空了,在坠楼之际却都握着人形雕像。
麦考夫:“两人为了抢夺雕塑,完全丧失了智,这种错误不该出现在盗尸团伙身上。”
卢瑟与帕藤不是普通人。
两人能够成功模仿中年夫妻而不被墓园怀疑,是有着丰富的盗窃销赃经验。
换句话说,这两人见过好东西。不说远的,黄金雕像表面上看起来没有怪蛇尸体珍贵。
偏偏为了争夺这座雕像,卢瑟与帕藤坠楼身亡。根据这点,雕像有问题的概率再度上升。
雕像如何影响接近它的人呢?
推算时长,卢瑟、帕藤从玛姬手里获得雕像,持有时间不超过四天。
短短四天就让盗尸者失智坠楼。
玛姬与卡尼又是什么时候获得雕像的?持有雕像多久之后出现了精神异常状况?
人形雕像与大英博物馆被毁的石头雕像外形不同,它与那批文物有关吗?
麦考夫琢磨着,继续搜查客房。
令人遗憾,现场遗留的有效信息不多。
两位盗尸者携带的个人物品无法直接证明他们在为谁效命。
除了衣服、假发、化妆品、火车票,只剩一些现金,连钥匙也没看到。
目前只能指证死去的卢瑟与帕藤盗运蛇尸,却没有人证物证表明纽约的乔门罗是主犯。
哪怕线索指向乔门罗,但暂时没能抓到他的尾巴。
当客房被搜查完,侦探社也派来了灵车,把两具尸体运往合作的停尸房。
另外,再派出人手前往匹兹堡,去索费镇郊的河边草地,查实卢瑟的遗言究竟在说什么。
莫伦与麦考夫为找到对的「汤姆旅店」一夜未眠,现在应该补觉休息了。
在此之前,不得不解决一个问题,该把危险的人形雕像到什么地方?
不能原地扔掉,它被疑似「捕梦社」成员玛姬随身携带,也许对解决梦境任务有帮助。
也不能放到侦探所里。侦探肖恩的死亡真假尚且处在不明状态,侦探所总部不够安全。从总部偷走大型蛇尸不易,但顺走一件小巧的雕像太容易了。
麦考夫提议:“先放到我住的客房储物柜中。”
莫伦立刻同意了:“可以。”
麦考夫诧异,本以为需要进行一番辩论。
莫伦紧接着说:“回酒店就换房间,我搬去与您一起住。”
麦考夫脚步一顿,
他懂这样做的用意,万一出事能够迅速相互照应,问题是他的房间只有一张床。
莫伦又说:“我们找前台换一间豪华套房。现在不是出游旺季,应该能有空房。”
“您说得对。”
麦考夫瞬间恢复了正常走路速度。
他绝对没有多想,要想也是在想后续的雕像处方法。
麦考夫:“如果没能在纽约弄清雕像的来源,就要把它带回伦敦。那样的话,减少不必要的影响,我们需要包船回去。”
莫伦提议:“请让船东多配一些火炮,说不定会在海上遇到什么。”
“好。”
麦考夫又想到一点,“您说1+2会等于几呢?”
这哑谜打的,太隐晦了。
莫伦却立刻听懂了,她也想到了那种方式。
“假设把这座人形雕像与两本人皮书放到一起,说不清诡异物品叠加后会发生什么,但我没把人皮书带来。”
麦考夫也没把书带到纽约,“只能回到伦敦再试了。”
*
*
芝加哥的突发事件,暂时没能传至纽约。
莫里亚蒂早餐后收到电报,是昨天傍晚卢瑟发来的,简单一句话「父母已经安葬」。
很好。
莫里亚蒂满意地点头,蛇尸的处是一切顺利。
今晚,他也要行动起来。通过福纳克夫人的关系去参加莱蒙兰格组织的开年第一场宴会。
不在兰格庄园,而是在莱蒙自己的别墅内进行,汇集纽约众多富商。
莫里亚蒂准备伺机而动,挑一个最像是捕梦社的人下手。
他搓了搓手,期待着今夜宴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