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的女鬼是不是玛姬?
需要找撞鬼的当事人求证更多细节。
莫伦与麦考夫耐心地等了一个半小时,警方姗姗来迟,总算运走了卡尼的尸体。
两人简单地吃了午餐,立刻分头行事。
麦考夫前往赫特卡尼死亡前一天入住的『紫水晶旅店』询问情况。
卡尼是单独入住还是与妻子玛姬同行?他在纽约上岸,一刻不停地赶到匹兹堡,是否为了与谁见面?
莫伦转向赶往东郊森林的另一侧,去找樵夫奥格。
向他询问圣诞节当晚的遇鬼细节,也想雇佣他做向导前往具体的闹鬼区域。
樵夫奥格有些犹豫,觉得这笔佣金拿得烫手。
“您真的要去森林找女鬼?说实话,我觉得您不可能找到女鬼的痕迹。圣诞节晚上,我是真的喝醉了,看到的东西做不得准。安妮说我跑回家后还迷迷糊糊的,要不是她拦着,我就在马棚里睡着了。”
安妮是奥格的妻子,她最清楚丈夫醉酒后的不靠谱。
这会,她也劝说莫伦不必白跑一趟:
“这样冷的天气,海勒小姐,您何必进森林遭罪。最近每天都下雪,持续下了一周。雪地上有没有血迹,一眼就能看清楚。我家的老醉汉就是喝多了产生幻觉,他根本没遇上自己剪开自己肚子的女鬼。”
“谢谢两位的坦诚相告。”
莫伦看得出樵夫夫妇的善意,这两位不愿利用不确定的撞鬼事件捞钱,但自己有必须走一趟的由。
莫伦向奥格确认:“您刚刚说了,您的幻觉里女鬼披着一头黑发,她还有着一双绿色眼睛,脸型偏圆。这些特点,您能肯定吗?”
“没错。”
奥格的记忆里,当时与女鬼相距二十多米。
那场面太惊悚,以至于他没能注意对方的具体长相,只记住几个外观特点。
——圆脸、黑发、绿眼,与血糊淋剌的双手与衣衫。
奥格:“我能看清她的发色与眼睛颜色,因为她举着油灯。”
“是举高到这个位置。”
奥格指向鼻子:“女鬼左手把灯举在脸的前方,她的右手拿着剪刀。不是家用剪刀,像是发店的细长剪刀,看着很锋利。”
他伸手比划着,模仿还原当时的场景。
“女鬼穿着浅蓝色的裙子,肩上有一条深色系的披肩,似乎是血红色?我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把肚子剪开一大半,血淋淋的断肠挂在她的衣服上。她把婴儿,不,应该说是胎儿扯了出来。”
奥格:“胎儿大概20厘米长,比我半只胳膊还短,绝对不是正常足月生产的婴儿体型。”
莫伦听着描述,这些是与“孕妇玛姬”一一对应了。
在『珍妮号』上见过的玛姬,她是黑发绿眼圆脸,看起来怀孕五个月。
一般说来,这个时期的胎儿大小是二十几厘米。
不过,大英博物馆被毁的那批文物中,人形雕塑的高度约四十厘米,比这只“鬼胎”要大了一圈。
为什么两者的尺寸不吻合?
是玛姬并非假孕吗?或是樵夫奥格受到醉酒的影响,对计量长度有了偏差?
莫伦记下这个疑点,等到了事发地点,再找找有无其他线索。
冬天,昼短夜长。
匹兹堡的下午四点多就天黑了。
今天距离天黑只剩半小时,来不及入林搜查,约了明天一早出发。
等莫伦返回旅店,麦考夫也结束了对卡尼落脚点的调查。
『紫水晶旅店』的记录,卡尼是与妻子玛姬一起入住。
入店时间是12月24日深夜十一点,两人预订了一周的双人房。
前台服务生印象里,最后一次看到两位客人是在12月25日。
圣诞节当天早餐后,卡尼独自出去过一次。
他在午餐前回到旅店,叫了送餐上门的客房服务,这在旅店前台有记录可查。
大约下午两三点,夫妻俩又一起出门。
服务生没看到两人回来。后来几天,再没看到两人进出旅店,也没听到两人叫保洁清扫房间的服务。
麦考夫与匹兹堡警方稍稍交涉。
在警方的协助下,让旅店打开307客房查看详情。
客房干净整洁,行李没有乱堆乱放。
卡尼与玛姬携带的个人物品,被分门别类地放在衣柜与储物柜内。
睡过的床铺上,枕头、被子也被规整地叠放好。木桌上,杯子、报纸、水壶等物品也都放得整齐有序。
由此可知,卡尼与玛姬虽是抓紧时间赶来匹兹堡,但出门时没有匆忙慌乱等情绪。
“我认为那是两人的习惯。”
麦考夫指出,“『干净』这个词频频出现在与捕梦社相关事件里。有的事做多了,习惯就自然养成。”
卡尼与玛姬哪怕是住旅店,也遵从了日常习惯,顺手收拾房间。
麦考夫:“近四天,没有人去旅店打听寻找卡尼或玛姬。307客房内几乎没留下任何书面信息,无从获知两人到匹茨堡的目的。除了旅店供应的厕纸,这是房内唯一的纸张。”
麦考夫递出一张宣传广告。
传单并非全新,它的背面有黏胶撕拉痕迹,正面也有风吹雨打的痕迹。
内容是『舒兹家具店』的开业宣传,店铺还没正式开张,要等到两天后的1874年1月1日开业。
莫伦瞧着传单,上面的地址是「哥伦布路90号,匹兹堡」。
咦?这个路名近期看到过。
莫伦:“我没记错的话,侦探肖恩的家就在这条路上。”
“是的。”
麦考夫就此问过当地警方,“有一位警察比较熟悉路况,他的牙齿问题就是在『S家牙科所』被医治。六年前,是肖恩给配的假牙。”
卡尼与玛姬的客房里有这样一张传单,它是巧合吗?
麦考夫:“今天中午,我吹响了那只骷髅头哨子,它确实能发出鬼叫的怪声,这加深了卡尼是博物馆仓库闹鬼者的可能性。却有一个问题,卡尼与玛姬为什么不待在纽约,而匆忙赶来匹兹堡呢?”
12月23日夜间,这对夫妻遭遇了怪蛇袭击『珍妮号』。
紧接着,12月24日凌晨。两人乘坐逃生艇一路逃亡,在水母与深海鱼的干扰下,好不容易驶入纽约港。按照常,至少要在纽约休息一晚再动身。
麦考夫:“我们知道捕梦社一直在盗取各种古怪尸体,怪蛇尸体应是这个组织的目标猎物。
假设卡尼、玛姬是捕梦社成员,两人没有选择待在距离蛇尸更近的纽约,而迫不及待地赶往匹兹堡,是否有向上级通风报信的可能?”
莫伦回忆这对夫妻在船上的举动细节。
刚上船时,两人感兴趣的是纽约有哪些演出。
怪蛇袭击船只的当夜,它的尾巴一度出现在餐厅玻璃窗外。
莫伦记得很清楚,水手通知大家返回舱房时,卡尼与玛姬在餐厅里傻愣愣地看向窗户外,两人是最后才离开的。
“怪蛇的出现打乱了两人的原定计划。”
莫伦推测,“夫妻俩本该在纽约待一段时间,但为了通风报信,临时改道。却因没有提前联络,抵达匹兹堡后没能找到上级。”
这就解释了近几天为什么没人去夫妻俩入住的『紫水晶旅店』接头,因为双方没有事先约好。
推到此,又有新的疑点浮现出来。
谁是这对年轻夫妻的上级?
这个上级居然不在纽约,而是在匹茨堡常居吗?
另外,卡尼为什么在废弃工坊地下室里,自己把自己掐死了?
这种方式的自杀会触发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卡尼临死前的精神状态必有问题,否则很难成功地掐死自己。
顺带地,要问玛姬为什么在森林里剪开肚子?她取出的究竟是不是人形雕像?
麦考夫沉吟片刻说:“其实,古怪不只发生在卡尼与玛姬身上。侦探肖恩的死亡就很奇怪。”
肖恩一直在追查古怪的偷盗事件。
九月末,他调查纽约附近的“人鱼婴儿”失踪案,根据线报进入了『捕梦社』在纽约的据点。
当时,柏树街66号的火灾已经发生,房屋已经被废弃。
十月初,他进入柏树街66号后,为什么在屋子里留下一枚血指纹?
当天夜间,他在附近酒店食用花生过敏死亡。
两个月后,他的指纹又出现在博物馆闹鬼的人皮上。
再去检查他的墓地,棺材空了,确定尸体被偷走了。
紧接着是今天,在疑似博物馆闹鬼者的客房里,发现了一张广告传单。
传单上,尚未开业的家具店所在地与侦探肖恩的住宅在同一条街。
这些事件似一团被打乱的毛线,很难找到头绪。
室内,一时安静。
莫伦与麦考夫垂眸沉思。
半晌后,两人异口同声地打破沉默。
“我们应该平等地怀疑每一个人。”
“事实上,肖恩的尸体没有解剖。”
话音落下,两人都笑了。
麦考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先。”
莫伦:“如您所说,肖恩没有被解剖。谁能保证他躺入棺材里的时候,真的死了?”
这个时代对生命体征的检测手段有限。
活人被误判死亡的事件不能说时有发生,但也是相对普遍,才会让安全棺材非常畅销,以求避免被活埋的悲剧。
所谓安全棺材,最基础款式的是在棺材盖上留一个洞。
在尸体手腕绑一根绳子,绳子穿过棺材板的小洞,与外部墓碑上的铃铛相连。
如果棺材里的人没有死透,当他醒来时,拉动绳子,铃铛响起,他就有被人挖出救活的可能性。
肖恩没有使用安全棺材,但他的尸体也没经过解剖。
他在酒店用餐时,花生过敏死亡,身上出现了严重的过敏症状。
当时,酒店联系了警方与侦探社。
他的整个死亡过程有一堆目击证人,可以确保他没有受到别的外伤攻击。
麦考夫:“为肖恩做尸检的是侦探社合作了十年的医生威廉姆德比。他早就退休,不再是警方的法医。”
德比医生判定肖恩死于过敏。
侦探社信任这位合作十年的老医生,没有再要求对肖恩进行解剖。
虽然侦探社不排斥解剖,但是尽可能保证尸体完整性仍是社会的主流看法。
肖恩没有结婚恋爱,他的双亲已经去世,也没有亲近的亲属。如果侦探所不作要求,没其他人能再提出进一步解剖的要求。
莫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肖恩的尸体被盗了,无法再开棺验尸。”
肖恩平时赚多少花多少,所留遗产不多,除了匹兹堡的房子,只有五百美金。
早就定了遗嘱,把现金捐给侦探所用作查案经费,那栋房子也给侦探社做备用场地。平克顿先生暂时没有启用,让房子空置着。
麦考夫:“我们对肖恩的了解全是从侦探社方面获得的消息,如果他本人从一开始就对侦探所有意隐瞒呢?”
肖恩的生活轨迹乍一看是不求上进。
他从哈佛大学医学系毕业,回家继承牙科诊所,一干就是九年。
如今,人们对医生的能力认同上,牙医的地位很低。
肖恩做了九年牙医,终于决定做些喜欢的事,改行成为侦探。
据平克顿描述,肖恩的业务能力不错,他该早点入行。
麦考夫:“回头再看,肖恩加入侦探社只是单纯的个人兴趣爱好吗?『捕梦社』相关盗窃案由他负责,他给出的调查信息都是真实的?”
怀疑一位死去的侦探,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不过,从这个角度分析,却让一些古怪现象就有了解释。
莫伦:“我怀疑肖恩在用他的死亡布局,引导别人去调查他的死亡真相,而且故意透露出其中关键与『捕梦社』有关。”
唯有一个矛盾点。
闹鬼团伙疑似也隶属『捕梦社』。卡尼、玛姬与肖恩侦探是一伙的话,又为什么故意引导其他人调查『捕梦社』呢?
莫伦:“捕梦社内部很可能出了问题,存在派系斗争。之前,财务费纳希能转移走十几万英镑,说明领导决策层应该出了问题。十月火灾,柏树街的据点被毁,说不定有一方损失惨重。”
麦考夫:“所以不惜让外部力量介入,借刀杀人。得不到的,就全部毁掉。”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这两天的新闻报纸。
“27日,《纽约时报》刊登捕梦社盗蛇尸的消息。两天过去,一切很平静,捕梦社没有做出任何回击。说不定社团内部对这件事的意见相左,才无法及时给出反应。”
这些只是两人的猜测,缺乏强有力的证据。
卡尼已死,肖恩尸体不见踪影。
已知闹鬼团伙至少有三人,现在想获得更多线索,需要找出玛姬。
*
翌日,樵夫奥格带路,进入森林闹鬼区域。
一通好找,没有发现女鬼破腹的血迹,但在积雪中找到了四枚石头珠子、三团棉絮与一些浅蓝色碎布。
这些石珠有着类似的花纹。一个类圆形状,包裹着实心圆,看起来像是眼睛图像。
它们就是大英博物馆仓库闹鬼时,被烧坏的那批文物之一。
至此,坐实了闹鬼团伙借着鬼火,将文物以假乱真调包的推测。
石珠附近的棉絮与碎布,也进一步还原了女鬼破腹的真相。
玛姬在此剪开了假孕肚,取出了随“肚”携带的文物。
她抛下了眼珠图案的石珠,却不知怎么处那座人形雕像。
雪地里没发现人形雕像,也没有获得玛姬去哪里的更多线索。
森林很大。
莫伦与麦考夫又停留了两天,没有新收获。
1873年的最后一夜,两人决定先去侦探社总部,登上了前往芝加哥的火车。
*
*
纽约,『老杰克酒店』。
莫里亚蒂放下了又一份报纸。
今天是12月31日,距离他炮制捕梦社与雌雄双煞的假新闻过去了五天,两边居然都没有反应。
——真是好忍功。
莫里亚蒂暗暗磨牙。
前几天,被迫演出狗血爱情剧。一通花言巧语,终于让福纳克夫人相信了他没有其他的追求对象。
陪其他女人去看爱情剧,那根本不是问题,因为包厢里还有那位女士的丈夫。
三个人一起看演出,福纳克夫人可以找『金色剧院』核实情况。
莫里亚蒂当然不止一个手下。
蛇尸很沉,一个人搬不动。
找了两个手下帕藤与卢瑟,帕藤男扮女装,与卢瑟扮成了夫妻。
名义上,这对夫妻是他的远房表亲,彼此多年不见。
这个圣诞节,他来纽约。对方正在全美旅游,顺路来纽约与他团聚一番,然后就离开了。
事实上,把蛇尸装在双人棺材里,让假夫妻以运送长辈尸体的借口,把怪蛇遗体送去芝加哥。
这一边,他解决了与福纳克夫人的“恋情危机”,也就顺带打发了平克顿侦探。
平克顿想找“卢瑟夫妇”查实情况,恐怕一时半刻办不到了。
莫里亚蒂表示爱莫能助,他也不知道对方接下来旅游是去了哪里。
为了不让侦探影响蛇尸的运送,他先干扰平克顿。
把几封匿名举报信送去了『纽约取缔不道德行为委员会』,那是专门查缴安全套售卖的机构。
侦探要调查雪人藏尸,必要查一查装着尸体被分尸部位的那只安全套来历。而在纽约想查安全套,只能潜入黑市。
莫里亚蒂利用科姆斯多克对安全套销售的围剿行动,给平克顿侦探上强度,干扰他的调查。
做完这一切,又闲了下来,想要给捕梦社与雌雄双煞也上一上强度。
莫里亚蒂:从哪里入手比较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