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事之冬。”
平克顿听到接二连三的突发案件,凭借二十多年的侦探经验,直觉近期内在纽约生活的风险指数是急速飙升。
目前,纽约是“群英荟萃”。
恐怕来的各个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善于蛊惑人心,才能搞出如此多的古怪案件。
怪蛇尸体被盗,盗贼留下的粉笔标示疑似与捕梦社会徽相似。
雪人藏尸的尸体背部掌纹手印,与已故侦探肖恩的指纹出现在大英博物馆闹鬼人皮上,有着微妙的相似感。
由此,不排除这些案件都与「捕梦社」存在某些关联。
这种时候,纽约警方找全美最大的侦探寻求支援。
平克顿爽快地答应,也对麦考夫发出了协同调查的邀请,然后他被介绍给莫伦认识。以追查「捕梦社」为主要目标,联手合作。
先前往蛇尸被盗的仓库。
莫伦近距离观察了被窃柜子里的粉笔标记。
圆形网,网住了一只睁开的眼睛,居然还有一行配字「我在梦里看着你」。
平克顿问:“海勒小姐,您怎么看这个标识?”
莫伦:“我认为本次蛇尸被盗的方式,与捕梦社的一贯行事风格相差甚远。”
之前疑似捕梦社作案的偷盗案件,其特点是「干净」。现场不留痕迹,以达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标准。
动静闹得最大的一次,是盗窃大英博物馆仓库。
鬼影、鬼叫、鬼火三板斧齐上,而且还留下了带有指纹的人皮。
人皮印着侦探肖恩的指纹,令人怀疑它是挑衅警方。
莫伦:“迄今为止,捕梦社没有哪次主动在案发现场绘制会徽标识。您曾经得到一块捕梦社木制标牌,也是通过诱捕手段抓住偷盗者,从他身上搜出来。”
史密斯仓库里,盗窃者第一次明显改变作案模式,主动留下会徽印记。
莫伦:“两种可能。第一,捕梦社不躲了,准备由暗转明。第二,这是有人栽赃嫁祸。”
说到这里,她与麦考夫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天之前,两人有过假想。
如果价格不菲的怪蛇尸体被盗,借题发挥先把黑锅扣到捕梦社头上,搞一波引蛇出洞。
今天,假想成真。
莫伦却没有武断地认定盗窃者一定不是捕梦社成员。
“捕梦社主动挑衅级与有人对其进行栽赃陷害,两种情况的可能性是三七分。之前,以闹鬼手段挑衅警方,就与捕梦社一贯行为模式有差异。这次盗走蛇尸,可能是再次升级了挑衅力度。”
三成可能是捕梦社不装了。
剩下七成,是又有一方势力横插一脚。
这人还怪贴心的,直接在现场留标记栽赃捕梦社,让莫伦与麦考夫不用再花时间精力编造谣言。
平克顿有了一个推测:
“这条怪蛇的尸体很大很重。盗窃者假如不是天生大力士,一定是团伙行动。说到与「捕梦社」有关的团伙,会不会是英国的雌雄双煞来了纽约?”
莫伦:……
麦考夫:……
平克顿不是凭空猜测,他有一定的依据。
“除了捕梦社的成员,仅有少数人了解这个组织会徽图案。我追读了伦敦游乐园案件的跟踪报道,没有一片文章报道会徽的具体样式。”
匡茨在认罪时交代了会徽的具体图案,而他是被雌雄双煞诱捕。
游乐园案件的真相,在伦敦警方之外,雌雄双煞是知情者。
平克顿说出这个由,又补充:
“当然,也可能是捕梦社还招惹了别的势力,却不知对方是从哪里得知会徽相关信息?”
莫伦与麦考夫对视一眼。
平克顿的分析很符合逻辑,倘若两人不是当事方,都觉得这个推测方向合又正确。
莫伦对平克顿微笑:
“您的猜测不无可能,这很可能是一次钓鱼上钩的偷盗事件。”
已知捕梦社过往的盗窃目标多与怪异生物、骸骨相关,『珍妮号』猎杀的蛇尸属于这个范围内。
捕梦社也许有盗窃意图,但被人捷足先登,没来得及偷却被反扣黑锅。
莫伦:“捕梦社吃了亏,有可能做出回击。不过,不一定是雌雄双煞来了纽约,说不定是苏格兰场或者伦敦监狱有人走漏了消息。匡茨还活着,可以从他口中套取捕梦社的情报。”
匡茨在十一月下旬被捕。
现在被关押在拘留所,对他的庭审,排期排到下个月月初进行。绞刑没得跑,就是早一个月受刑与晚一个月被处死的区别。
平克顿点了点头,“有道。”
麦考夫:“稍后我联络伦敦方面,排查谁与匡茨有过可疑接触。”
本次蛇尸被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概率很高,黄雀又能逃过猎人的追击吗?
麦考夫取出随身钢笔,以钢笔部队丈量柜子内侧的捕梦网图案尺寸。圆形,直径约17厘米。
“这个圆,画得很标准。假设是徒手作画,没有借用工具做辅助,盗贼有着丰富的使用粉笔作图经验。”
麦考夫又指向会徽图案旁边的那句留言。
“笔迹是标准的印刷体,完全不见哪个字母头重脚轻,也没有个人特色的书写痕迹。所有字母都在一条水平线上,每个字母像是印刷机排版一样整齐。”
莫伦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盗贼的心素质极强。在作案现场,心不慌,手不抖。只留下想让人知道的印记,不留丝毫会暴露身份的痕迹。”
被窃的柜子与门锁上都没有不明指纹,地面上更找不到脚印。
莫伦在进入仓库前,询问了船东史密斯近三天是否有异常情况。
史密斯表示24日上午从码头将蛇尸运到1号仓房。
当天,他先后派出了四辆马车运出大号箱子。其中三辆马车是为了混淆视听,只有一辆是真的装了蛇尸,谨防有人暗中观察跟踪踩点。
从24日~26日,用来掩人耳目的三个储物仓库都没出事。
他的几个仓库平安无事,但隔壁别家的库房闹过两次火灾,都发生在25日的傍晚时分。
起火点却不在真正存放蛇尸的仓库附近。
史密斯听员工汇报自家仓库没有被火势波及。他忙着过圣诞节,既然没有财物损失,就没去现场视察。
莫伦推测别家仓库的火灾是蛇尸盗窃者故意制造,为了做排除法又不过度引起史密斯的警惕。
哪怕是被烧的仓库是别人家的,只要它距蛇尸很近,史密斯就会紧张地实地查看,甚至更换蛇尸的存放地点。
三天内,史密斯始终没有出现。
他在无意中释放了一个讯号,那几间仓库的货物不重要。
盗窃者不断试探,逐一排除错误选项。
谋定后动,在26日夜间~27日凌晨潜入真正存放蛇尸仓库地点,将尸体偷走。
莫伦分析了盗窃者如何定位蛇尸,指出:
“这个偷盗团伙抗压能力强,也很会玩心战。距离史密斯原计划的拍卖会只有三天,除非盗窃团伙蓄意泄露蛇尸的去向,否则按时找回尸体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假设是捕梦社偷蛇,这个组织偷走的东西没有再流入黑市,只用三天去找,很难找到。
如果是有人故意嫁祸捕梦社,行事周密要钓鱼上钩,也不会轻易泄露蛇尸的踪迹。
莫伦:“以目前的情况,不如公开蛇尸被盗的现场情况。一旦炸出捕梦社,反倒有可能摸查出是谁在针对这个组织。”
“您的提议很好。”
平克顿却摇了摇头,“恐怕史密斯不会立刻同意,他要求侦探社尽可能保密调查。”
原因很简单,拍卖会的门票销售火爆,一旦公布蛇尸被偷的消息,史密斯要把到手的钱退回去。
如果秘密侦查,说不定有可能按时举办拍卖会,不必着急退钱。
莫伦:“我可以解史密斯希望减少损失的想法,但事态的发展99%不会如他所愿。作案现场的痕迹,摆明了偷盗者是要往大了闹。史密斯想保密,他能让纽约所有报纸封口吗?”
麦考夫也持有相同观点:“以我的个人判断,最迟明天,蛇尸被盗的新闻必会见报。平克顿先生,您不妨劝一劝史密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由我们放出风声,起码能把控新闻稿写些什么。”
“好,之后我与史密斯认真谈谈。”
平克顿却没把握劝说对方同意。
史密斯是委托人,有的话不能对他说得太难听。
平克顿心里却非常清楚,牵扯利益,总是有人不撞南墙不死心。
换个侦查方向。
“我已和警方打过招呼了。下午,两位可以直接去纽约警局看一看雪人里的那具尸体是什么情况。
我再带手下到史密斯的几家仓库附近找人问问,近三天是否见过可疑分子出没。”
平克顿又看了一眼怀表,是「12:27」。
“初步尸检结果估计下午两三点出炉,我们不如先一起吃饭?”
莫伦与麦考夫点头。
平克顿的建议下,三人没有去附近的餐馆,而是返回侦探所。
侦探所自备厨房,伙食也许不够美味,但确保食材新鲜与制作过程卫生。
马车上,平克顿继续分析谁可能偷走蛇尸。
“电报缩短了远程通讯的耗时,三天时间足以让有心人知道怪蛇尸体在史密斯手上。测试性火灾在昨天12月26日傍晚发生,而盗贼团伙需要一段前期调查时间,可以反推这伙人最迟需在圣诞节12月25日抵达纽约。以现在的交通工具速度,如果盗蛇团伙是从欧洲来的,最晚需要在十二月中旬乘船出发。”
为什么要考虑盗贼从欧洲来的?
因为匡茨被关在伦敦的拘留所,盗蛇团伙有可能对匡茨进行套话,获知捕梦网的具体图像。
车厢内,三个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平克顿的时间线分析,与另两人的行程非常吻合。
麦考夫平静地望向莫伦。
两人是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不是在同一张床上。
论上,两人无法100%保证对方绝对没有做出梦游偷蛇的行动。鉴于两人都被特殊梦境干扰,是有0.00001%的概率在无意识中作案。
莫伦回以微笑。推测得很好,下次不要推测了。
她看得懂福尔摩斯先生平静眼神中的离谱推测,从概率学角度是合的,但也只是论上合而已。
麦考夫先排除自己发病的离谱猜测,立刻又想起一个人。
“说到可疑人士,他要能熟练地写一手粉笔字与使用粉笔画圆。让人怀疑是数学老师作案,或是从事绘图相关工作。”
莫伦也联想到一个人。
“乔门罗,插画师,乘坐『珍妮号』抵达纽约。怪蛇攻击船只事件的亲历者,他在12月24日凌晨就到伦敦了。”
平克顿追问:“知道他之后去哪里了吗?”
麦考夫:“我了解过,门罗入住『老杰克酒店』,但不确定他这几天的行程。”
平克顿:“吃了饭,我就去酒店前台问问情况。”
说话间,马车驶入侦探所。
报童定时送来最新的《纽约时报》。
平克顿顺手拿来一看。
他的脚步一顿,“两位,情况有变,轮不到我去劝说史密斯公布蛇尸被盗的消息。消息已经见报了,你们看看——”
上午九点,仓库发现被盗报案。下午一点,失窃消息就见报了。
这个速度快到不正常,因为日报在凌晨时分刊印,报社怎么能比失主更早知道蛇尸被盗?只能是偷盗者一方投稿爆料。
莫伦接过报纸。
日刊的第二版,标题异常醒目——《英伦雌雄双煞VS捕梦社,激战纽约争夺蛇尸惨败》!
麦考夫一目十行看了报道。
这篇文章号称是雌雄双煞投稿。
自述追击捕梦社过程中,发现对方偷盗了『珍妮号』的怪蛇尸体。
两人试图抢夺但失败了,被对方狡猾地逃走。现在特意投稿,对全纽约发出警告,捕梦社在行动,大家小心点,谨防贵重物品失窃。
莫伦:……
麦考夫:……
不着痕迹地看向彼此的头顶。
瞧!这口黑锅,它又大又圆,啪一下就扣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