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莫里亚蒂还在英格兰西北部的一所学院教授高等数学。
大学毕业后的十三年,他一直在做数学老师,但更换了七所学校任教,足迹遍布欧洲。
之所以不断更换任教学校,是因为每一次都待不长。
学校里只有一种人——蠢货。唯利是图的蠢货,教几遍才学会的蠢货、乐于助人的蠢货……
年复一年地被蠢货包围着,想用一百零八种方式让蠢货们消失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实在忍不住就换一所学校,连换七所学校,没有解决问题。
今年夏末,《星星的力量》因为星座杀手杜克意外爆火。
莫里亚蒂心底沉睡多年的声音被彻底唤醒,他早就厌倦了做普普通通的数学老师,是时候把想付诸行动。
他要建立一个犯罪帝国。
过去十三年,他瞄准了一批适合成为手下的人选。
然而,令人窘迫的现实问题摆在面前。
拿破仑进攻欧洲需要高额军费,自己试图构建犯罪帝国也需要大笔钱。
钱!钱!钱!
如何快速搞到巨款?
莫里亚蒂:很容易,翻开法律书,迅速致富的办法都写在了书里。
制造假币是不错的圈钱方式,偏偏有不成器的三人组在今春尝试,却失手被抓。
那起事件让英格兰银行提升警惕心,不只全面升级了纸币与硬币的防盗铸币技术,也提升了金库安保系统。
此路不通,换一条路。
从股市里大捞一笔,那是过去几年部分人的发家途径。
今年秋天再动手却迟了,因为金融危机席卷全球,凭着股票暴富的好时代近三年不会再来。
如果能继承一笔大额遗产就好了。
可惜,他不是莫伦海勒那种被财神偏爱的幸运儿。
剩下的手段,搞小钱容易,搞大钱困难。
天无绝人之路,一条黑吃黑的捷径摆到面前。
莫里亚蒂惋惜自己进入证券市场太晚的时候,被他观察到一位证券经纪人的异常情况。
布雷布拉德利,在股票买卖方面业绩平平,在伦敦金融城很不起眼。
这个人却经营了数家小公司,向美国出口贵价葡萄酒与茶叶。
布拉德利的公司规模很小,小到在伦敦无人问津,却是安稳地经营了三年。
莫里亚蒂跟踪追查,潜入布拉德利的货船,发现待运输的茶叶全都发霉变质。
这种品质的茶叶别说作为奢侈品,低价散售也没人要,它凭什么被美国公司采购?
深入调查,发现猫腻。
布拉德利的公司不算完全的空壳公司,但也只维持表面的货物买卖。
他的下家分布在芝加哥与纽约,三年里总计换了十五个买家。这些买家都找不到实体地址,而且全都已经注销营业执照,背后都有一个名叫“费纳希”的身影。
莫里亚蒂没能在美国快速查到谁是“费纳希”。
他选择更快捷的方式,十月底回到伦敦直接绑架了布拉德利,逼问真相。
布拉德利被关小黑屋的三天,终于撑不住在死亡威胁面前交代了实情。
他与费纳希交好,对方是纽约捕梦社的财务。
三年间,两人联手,转移了那个秘密组织总计十一万英镑的资金。
一比十分账,他拿一万,费纳希拿十万。
为了避人耳目,他不会与费纳希当面交接这笔钱。他别出心裁,把存款线索被放到正常人想不到的地点。
「查尔斯游乐园」的幸运套圈摊位,货架上有一对鸭嘴兽。
布拉德利观察小半个月,一直没人把玩偶套走。他仿制了一模一样的玩偶,把存款线索放进去,将相关信息传递给了费纳希。
费纳希喜欢稀奇古怪的动物,一定能读懂简洁的谜语。
莫里亚蒂又不是傻子,他绑了布拉德利,何必再绕一圈去找鸭嘴兽玩偶。
正要让布拉德利交代取款方式,这人却突然背肌强直性痉挛,抽搐着呼吸困难起来。
怎么回事?
莫里亚蒂想起一个细节。
在一条停放垃圾堆的暗巷绑架布拉德利时,这人企图反抗,两人有过短暂的搏斗。
最终,布拉德利被击倒在地,臀部被路面的铁钉扎伤了。
莫里亚蒂把人关起来后,拔掉了布拉德利身上的那枚钉子,发现它生锈严重。
11月1日,布拉德利突发疾病,很可能是破伤风发作。
如今没有破伤风的对症治疗药物,只能看着发病者陷入昏迷,几天后死亡。
莫里亚蒂不在乎布拉德利的死活,但在乎十万英镑的去向。
他却留不住布拉德利的命,人还是没能老实交代内情就死了。他错失一条捷径,无法从存款者的口中获得密码,只能跑一趟游乐园,玩一把无聊至极的套圈游戏。
11月2日,几乎是踩着游乐园开门的时间点,直奔套圈摊位。
结果呢?
摊主说,鸭嘴兽两天前已经被顾客赢走了。
10月31日,万圣夜的晚上,戴着小丑面具的女人把玩偶成功套走。
十多天后,一具白毛尸体被发现,引出了游乐园杀手事件。
与此同时,伦敦人都听说了万圣夜大闹游乐园的「雌雄双煞」。
莫里亚蒂现在回想,依旧忍不住咬牙切齿。
辛辛苦苦两个月,从伦敦跑到美国再返回伦敦,全都白忙!
十万英镑!
他差点就吃进嘴里的十万英镑,被人捷足先登。
黑吃黑很美好,被黑吃黑就很想杀人。
该死的「雌雄双煞」,货架上有那么多物品,偏偏套走了一对鸭嘴兽玩偶。
两人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一定是故意的。
莫里亚蒂才不相信有那样的巧合。
那对狗男女一定知道鸭嘴兽藏钱的线索,才会故意装神弄鬼转移视线,根本目标是神不知鬼不觉得地套走玩偶。
如果「雌雄双煞」不是为了抢钱,当游乐园杀手出现,两人何必现身设置陷阱抓住匡茨。
莫里蒂亚在一番推论之后,不惜挖穿地心也想把那对狗男女找出来。
然后,他就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找不到,怎么也找不到人。
最后匡茨被捕的西郊凶宅,入住了一对年迈的德裔兄妹,据说那是最后见过「雌雄双煞」的人。
那对兄妹与年轻男仆,在一起逃离伦敦闹鬼房子返回德国家乡的途中,马车坠崖而亡。
离奇的事件还没结束。
西郊鬼宅的现任房主,据说是年近七十的美国老妇人赛琪萨比尔。
居住在波士顿,空关着房屋,只租出去一天就闹鬼了。依照老妇人登记的波士顿联络地址,却是查无此人。
莫里亚蒂确信所谓鬼宅是「雌雄双煞」的一个据点。
「雌雄双煞」利用了年迈德裔兄妹与男仆抓住匡茨,随后将三个工具人迅速灭口,这个据点也被弃之不用。
等到一段时间后,风声不紧了,闹鬼传闻淡了,再把房子高价卖掉,找个傻子接盘。
莫里亚蒂想到这里,默默深呼吸。
聪明人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比起追杀飘忽不定、生死不知的「雌雄双煞」,他选择转移目标去打劫纽约的捕梦社。
被绑架的布拉德利对捕梦社内幕了解甚少,但能肯定一点——那个组织有钱!
会员多是富商,而组织募集到的经费绝不止被费纳希套现的十一万英镑,至少还剩余二三十万英镑。
于是,“忧郁文艺的插画师乔门罗”登上了『珍妮号』客轮。
莫里亚蒂把头发染成金色,换上看蟑螂都深情的眼神。
确信没人把“乔门罗”与连换七所学校的脾气古怪中年数学教授联系到一起。
他更坚信此行纽约可以成功达成目标,绝无可能被「雌雄双煞」第二次截断财路。
如果正面遇上了,呵呵——,正是报仇的绝佳机会。
第一步,打入捕梦社内部。
今夜刚好在船上认识了著名记者旺斯,怎么可以错过这种眼线。
这种追求新闻热点的记者去了纽约,总会不甘寂寞地到处挖掘消息,能为他所用。
莫里亚蒂把记者旺斯划入“工具区”。
与此同时,把另一个人划入“有多远滚多远区”。
不是别人,就是刚刚用一句自我介绍,成功让餐厅气氛冷场的人——莫伦海勒。
莫里亚蒂以离职数学教授的真实面貌,远远见过莫伦一面。
是万圣夜当天,他去参加了指纹研究的报告会。不可能缺席这种研讨会,才能及时更新犯罪技术论。
莫里亚蒂没想到在「珍妮号」上遇见莫伦。
一位追踪罪犯作案痕迹的研究者居然也前往纽约,对他来说,显然是弊大于利。
令他不快的却是另一点。
莫伦继承大额遗产,有钱不会花,居然投入到犯罪调查研究中。
真是可惜!
莫里亚蒂早就分析过能否杀人夺财,得出的结论是莫伦一定提前安排妥当遗产分配问题。
他想要染指这笔钱,付出的代价远远高于预期收益,不值得冒险。
那就离这个女人远些。
不希望打劫捕梦社计划出现纰漏,是以乔门罗的无害形象进入纽约。
在那之前,「珍妮号」最好平平安安地别出事,免得引起捕梦社的警惕心。
莫里亚蒂装作完全不认识,满不在意地扫视莫伦一眼。
这时,莫伦也看向了金发眼镜男。
乔门罗?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的发色……
莫里亚蒂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有异,是在自己的头发上多逗留了几秒。
这个女人的眼神又不是洗发膏,怎么可能一眼看出自己的发色造假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莫伦瞧着熟悉的发色。
之前,她给梦境任务搭档起代称「M-冰淇淋」。因为第一次通关时,麦考夫扮演的护卫角色有着金色头发,让她想吃一口芒果冰淇淋。
此时此刻,半点不似彼时彼刻。
莫伦只觉得反胃。
怪她的联想力太好。
从乔门罗有一双看蟑螂都深情的眼睛,思维发散开来。她看这个男人,宛如看到一只超大号的金色人形蟑螂。
莫伦立刻垂眸,不再恶心自己的眼睛。
明明是一样的发色,却给她截然不同的感觉。
虽然不迷信第一印象的直觉,但不妨碍她双标地看乔门罗不顺眼。
胃部不适,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吃晚餐。
莫伦只有一个很低的要求,『珍妮号』按时抵达纽约港就行。
第一夜在风平浪静中过去了。
翌日,天气晴朗。
中午时分,更多旅客去往甲板上晒太阳,但都没有待太久。冬天的海风不免夹带一股刺骨寒意。
莫伦也时不时去甲板上转悠几圈。
争取与所有船上的乘客都打一个照面,观察船上是否存在潜逃的捕梦社成员奥曼。
有点遗憾,没有发现可疑目标。
逻辑上说得通。
她是临期改签船票12月17日晚上出发,奥曼比她早一天,在12月16日逃离伦敦。
所以说,哪有巧合到侦探恰好在船上堵住想抓捕的罪犯。
接下来是好消息。
『珍妮号』行驶了七天六夜,一路平顺,没有遇上大风大浪,更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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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3日,黄昏时分。
海面上,残阳如血。本次从伦敦出发的航程已经接近尾声。只需再过一夜,明天『珍妮号』上午就能抵达纽约港。
莫伦隔着舷窗观察天气。
万里无云,今夜出现暴风雨的几率不到10%。
女仆桑娅去送洗下午茶的餐具,回来时捎来了最新的消息:
“海勒小姐,现在甲板上围了不少人。大概五六分钟前,船头方向飘来了一大群死鱼。大大小小,各种鱼都有,您要去看看吗?”
莫伦:不是吧?距离靠岸只剩二十小时了。这种时候,突发变故?
“我去瞧瞧。”
莫伦立刻前往甲板,但愿鱼群死亡只是无关紧要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