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现世。
某不知名小岛上,面对着大海的玻璃房子里,伫立着两个人。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近乎哀求地郭着腰,请求身前的男人:“……让我回去吧,我女儿已经太久没见我了,实在不行让我和她打一通电话也好啊……梁组长……求求您……”
高大的男人搀扶着她,语气疏离而客气:“女士,您应该知道,我比谁都想帮您完成这个愿望。”
“那么……您就帮帮我,让我回去吧,求求您了……”
男人的声线听上去毫无温度:“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项目不完成,我没办法承诺你任何事。”
女人之前就是个私人医院的护士,因为超高的薪水,才去了纺织工人疗养院照料一批植物人病人,如果说最开始上了贼船,是因为掉在钱眼里搞不清楚状况,但是时至今日,她在岛上呆了这么久,也能够推摸出这群人搞得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买卖——梁应淮口中那个“还没有完成的项目”,根本是个害人不浅的项目。
忍了这么久的时间,女护士的精神终于临近崩溃,因而面对梁应淮的虚伪拒绝,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了一声:“啊——!我要揭发你们!如果再不让我回去的话,我一定会揭发你们!我做了那么多年医护工作,救了那么多人,从来没想过害人!你们呢?你们骗我,承诺我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到!放我回去,无论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为你们做事了!我要见我的女儿!”
女人声嘶力竭的大叫比海鸥的叫声都要尖锐,然而在这个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小海岛上,根本不会有任何回应她的人。
梁应淮抄着口袋,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像是在评判一只折了腿的蝼蚁还有没有存活的价值,紧蹙的眉心象征着他的耐心几乎就要告罄,然而良久,他还是余尊降贵地低下身来,轻轻搀扶起跪坐在地的护士,很绅士地将人扶了起来:“好的,姜女士,你想念女儿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这样吧,我来安排一次视频通话,让你看一下她现在的生活,好么?”
女人的哭声缓缓静止,眼泪挂在面颊上:“……真的?”
“嗯,但是你不可以和她说话,只能远远地看一看她,你愿意么?”
“为什么?——不!我要和她讲话!”
梁应淮的唇边绽起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下次一定,但目前还不行——乖,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恐怕这样的机会,今后也不会再有了。”
女人只犹豫了片刻,便疯了似的点头答应:“我愿意!我愿意的!先让我看看她,就算先让我看看她都行的!”
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护士小姐,几乎能够答应梁应淮的任何要求,而得到暂时妥协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厌烦的眉心终于从拧紧的状态暂且舒缓了,似乎不愿再纠缠,是以极其敷衍道:
“好的,姜女士,再过一个小时,会有人去找你,你先回到你的岗位上去,你也知道,封先生现在的状况,离不开照顾他的人。”
女人想起那位可怜的男病人,心脏在今晨停止跳动过三十秒,使用起搏器后才恢复了生命体征,于是赶忙用颤抖的手背擦干眼泪,勉强站直身体,低头说:“好的,我马上回去。”
“嗯,去吧。”
目送着女人的背影,梁应淮望着潮起潮落的海面,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又驻足一会儿,才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五六分钟后,姜小蝶去实验室附近的水房打水,顺便洗手消毒,无意中听见了一个熟悉的男声,正在讲电话:
“新的人员什么时候到?现在‘他’一刻都离不开人看护。”
“快一些吧,最多五天,新的人,要找配合意愿强的。”
“这边的人手用不了了。”
“杀?没必要,我准备将她用作实验品……”
姜小蝶用双手捂住嘴巴,极力抑制住急促的呼吸,几乎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漂亮男病人的身边的。
面容憔悴的女人瘫坐在护理室里,一边等待着与女儿的那通“最后的电话”,一边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当夜,当视频电话接通的那刻,侠客行检测室收到了一个奇怪的信号,信号发射地不详。
专家根据信号追根溯源,最终确定,信号的发射地也许是来源于太平洋的某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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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信四区-昆山玉碎服务器-长安城近郊]
太阳西行,黄昏渐落。
天色如同被橙子汽水染了色,一种诡异的宿命感便随着这橙红色,将整个长安城笼罩起来,一切都染上了淡淡的金红,于是长安城的近郊仿佛被温柔的橙光抚摸着,呈现出一片神秘而迷人的景象。
正此时,一小拨异常玩家,从四面八方向着长安城的近郊靠近。
这些人大多是为了寻求“铁律二”的帮助来的,就算蔺司沉不发消息,本来也打算找到蔺司沉瞧瞧——毕竟不可撼动的游戏规则已经告诉他们:只要打开Npc好感度列表,找到和他们好感度最高的Npc,就有100%的可能让这名Npc辅助后面的作战,而这对于身处一个危险赛博世界的脆弱玩家来说实在有一点太诱人了。
更何况,他们的助战者,还是蔺司沉!
在侠客行里玩得久一点的人都知道,蔺司沉作为一个高级首领,在这些年里于游戏系统中,战力是以一种怎样垄断的存在。
所以虽然现在蔺司沉的城主之位被系统撸了,听说实力大大降低,但好歹在游戏里叱咤风云了那么久,战斗力爆表的名声在外,仍有不少玩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期望,想要亲身来看看让蔺司沉这个Npc助战自己到底划不划算。
可是蔺司沉的那封飞鸽传书,倒是有点让人打退堂鼓了——怎么感觉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样子啊?
正犹疑间,三两个本来在互相观望的异常玩家凑到一起,打了个照面,互相尬笑了一下。
“嗨!你们收到飞鸽传书了吗?”一个百药小男生怯怯地问,“蔺司沉这种级别的Boss从来不给玩家发消息的吧?是有什么大事件即将发生吗?”
三五秒后,一片静默,原本走在一起的两个少女摇摇头,其中一个叫刀俏俏的刀娘笑了笑,避免尴尬似的回答他:
“不知道呀,看上去好像是是有什么新任务吧……”
三个ID格式都是ABB的人凑到一块,像一场i人的聚会,说两句话就没声了,偏偏还有人为了避免尴尬提出新话题。
蛋滚滚(百药):“我本来是想看看蔺剑神能不能帮我助战的,你们呢?”
刀俏俏(刀客):“我也是。”
宋菲菲(剑客):“我也……”
刀俏俏(刀客):“那……你们现在还敢去么?”
唯一使用实名上网的剑客少女有点地尴尬挠了挠后脑勺,小声道:“emm,说实话,我好像不是很敢了,蔺剑神现在看起来疯得不太正常。”
刀俏俏叹口气,眼神黯淡下来,又转眼去问那个挺漂亮的奶药少年:“好吧,那你呢?”
叫蛋滚滚的少年突然被cue,摇摇脑袋:“我不知道……我现在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总感觉下个任务就要gg了,挺想去看看的,但是又怕生变故……你们什么打算?”
几个人莫衷一是,互相加了好友,临时建了个组队,便有一条新的飞鸽传书,在他们的系统里响了起来。
是来自蔺司沉众所周知的“绯闻男友”、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一名异常玩家,那位最近因为各种系统刷屏还小有名气的杏林玩家——封徵雪。
“诶,我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飞鸽传书么?”
“嗯嗯。”
“敲!我也又收到了。”
“是…那个封徵雪的?”
“是的,看来是群发的。”
百药少年道:“那快看看吧,他不是蔺剑神的枕边人吗,说不准信件消息和刚刚蔺剑神的那条相关。”
三颗小脑袋凑到一起,一齐将传书打开来,便见三封飞鸽传书中都如出一辙地写着:
【发件人:封徵雪】
【传书主题:诚邀结盟】
【书件内容:如您已完成第一阶段的任务试炼,诚邀您来(坐标位置),共商异常玩家的结盟事宜。】
【由于目前蔺司沉的神智尚且不清,可能会使用一些并不合适的词汇与类比,使他的世界观符合人物设定,方才那封信件中所提到的内容初衷,也只是想把大家聚集到一起商量结盟之事,见面后,也烦请您的包容与配合。】
一先一后的两封飞鸽传书,几乎都是同一个ip地址发过来的,也佐证了这俩人现在在一起的事实。
几个异常玩家默不作声地对书信研究了半天,一时之间又拿不定主意。
“……怎么说,去么?蔺司沉的老婆说结盟?”刀俏俏问。
百药少年看上去有点着急,挺想去赴约的样子:“要不然就先去看看吧?这个玩家看上去很厉害,就从最近他发的两条世界喇叭来看,起码他没有说谎,是真心想帮我们的。”
可刀娘脸上的表情依然很犹豫,“你说的虽然是没错,可是这个玩家现在已经是和蔺剑神在一条船上了,他们两个如果在谈恋爱的话,很难保证这人不以蔺剑神的利益为第一利益,如果他和蔺司沉联起手来,故意算计我们这些普通玩家,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蛋滚滚很不认同地摇了摇头:“虽然小心谨慎是好事,但是我们现在在游戏里确实是独木难支,就算不和他们结盟,也要尽快找到其他的组织,大家联合起来才还比较安全些。”
“你这么说倒是没错,”刀俏俏眼色黯然,“如果单独行动,很可能最后连死了都没人发现......”
其实就算不点明,身处其中的他们也知道,现在的每时每刻,都有人因任务失败而彻底消失。
他们都是经历过一次死亡的人,也没人比他们再清楚不过,如果在这里的意识被抹杀,也变意味着彻底的死亡。
“所以,就现在的形势来看,”少年继续向新认识的小伙伴输出观点,“我觉得和这位封大夫联系一下,已经是我们最好的选择——毕竟系统频道的黄字通告你们也看到了,像他那种通关速度和个人能力,我们如果能和他结盟,就已经是高攀了,现在人家主动抛出橄榄枝来,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或许是游说起了作用,一直沉默的宋菲菲背好了自己的剑,吸了吸通红的鼻尖,“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要不然我们先过去远远观望下吧?结不结盟再另说?”
“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淡淡的花香。日落之后,长安城的天空变得更加深邃,玩家们的讨论声渐去,代替的是一片沉寂紧张。
封徵雪枯坐在房间中,有些烦闷地等待着人来。
蔺司沉抱臂靠在一边,怒目自威地望着那个叫做林祀诗地剑客玩家,似乎越看对方越不顺眼,本来还呆着,现在几乎是满面冰霜地用挑剔的神色看着人家,而林祀诗更是不甘示弱,一屁股坐在床上,虽然没有插进封徵雪和蔺司沉的中间,但是颇为明显的剑客气场,有些强硬地洗刷掉了房间里的任何暧昧气氛,像中学里管早恋的纪检主任一样。
封徵雪身处这种近乎凝滞的氛围里,试图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观察这两个人,却也是实在想不通。
蔺司沉一个Npc,能和一个喜爱他的玩家结上什么仇什么怨。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对方发了很没边界感的图片,蔺司沉受到的骚扰估计也绝不止这一人份,以封徵雪对蔺司沉的了解,蔺司沉也不是会在乎这种事情的人,比如这人如果是受到了追求者的骚扰,八成是皱着眉头嫌弃一句“怎么什么神经病都在迷恋哥啊?”之后也就算了,甚至连对方的ID名字都不会记得。
而封徵雪更想不明白的是,林祀诗既然将蔺司沉视作“本命”Boss已久,为何此时表现出的行动又如此古怪。
要知道,作为一个喜欢肝Boss好感的骨灰级玩家,自己辛苦经营的Boss好感值被蔺司沉如此轻易地消除了大半,封徵雪换位思考下,都觉得有点可惜,更何况如今这种形势本来应该受到自己喜欢的Npc庇佑,却被蔺司沉背后捅了刀的林祀诗,也似乎全不在乎。
或许是由于这二人的相处模式过于奇特,或许是因为林祀诗对自己流露出的调戏之意,封徵雪这才又想到祝长风,不过这联想也实在是过于随机,只是同类比较罢了。
从林祀诗的装备数据上来看,这人应该算是个玩得很不错的剑客,只是不知这人愿不愿意加盟到和他们一道,更不知他的性格和作战方式适不适合。
封徵雪现在想做的是其实将有意愿的玩家联合起来,形成一个帮会性质的、可以互相协助作战的团队,这也是“秦时”那个协助任务给的他灵感。
如果协助任务的完成,能够拿到一长串的系统奖励,包括经验、金币、秘籍、修为等等,而且临时加入的协助任务并没有让任务本身的难度增加,还有助于帮助任务接受人完成任务的话,那这种互助简直就是大家完成任务、获得更多奖励、提高个人实力的上好途径。
“你的任务做完了么。”封徵雪状似无心地问了林祀诗一句。
封徵雪这边话音还没落下,蔺司沉就已经冷着脸挡到两人中间,像一堵墙一样坚硬且沉默,完全隔绝了封徵雪的视线。
林祀诗似乎瞬间就明白封徵雪想要做什么,因为他刚刚也收到了封徵雪群发的飞鸽传书,遂一把攀住蔺司沉的肩膀,向着封徵雪探出一个头来。
他头小,于是便像一只小地鼠一样灵活可爱:
“上一个任务完成了,下一个你要是想和我一起拉协助,我可以——唔哇哇!你看!你老公不要脸啦!居然当着你的面他就敢摸我!”
林祀诗的描述情色且猥琐,好像正在遭受某种非人的猥亵,然而实际上蔺司沉的拳头比石头还硬,并像驱赶苍蝇姿态试图去拍开林祀诗的脑袋。
“——你讲话别这么血口喷人行不行?”
蔺司沉的鬓角碎发随着他讲话的节律微微扬起又落下,就好像怒气被可视化了一样。
林祀诗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开,“谁血口喷人了,我这叫实话实说。”
蔺司沉本就是一触即发的状态,而林祀诗这般言辞,更像是火上浇油一般。
果然。
下一秒。
封徵雪只见蔺司沉侧面轮廓凌厉森冷,眸光流转间,一股浑然天成的剑气已然凝成一股浓醇偏细的气息,携着风向林祀诗击去,林祀诗惊了一跳,只得往旁后方闪去,屋内爆出几声三声的脆响,“啪!啪!啪!”防制的唐代窑彩瓶瞬间碎了三个。
于是,一秒后的林祀诗,几乎是拖抱住了封徵雪的腰肢,“啊啊啊啊啊——!”地嘶喊大叫出声,一张嘴就又是胡说八道:
“封徵雪!你到底还管不管这泼猴啊!?你再不管他!他就要把我吃啦!”
蔺司沉听到林祀诗对自己的称呼,俊美无俦的建模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仿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艰难的使用自己存储量明显不足的脑容量对该玩家的侮辱性称呼进行了加工,憋了半天憋出来一个大招!
遂见一道银光照雪般的纯白色剑气,以气化形,万分精准地挑起了林祀诗的领子,像子弹一样射入林祀诗的喉咙,与此同时,一股劲风也携着林祀诗纤细的身体,将人直直地钉入墙上!
封徵雪原本仅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人相斗,明明不是一个该笑的时机,却抑制不住唇角偏偏微微扬起。
可谁知这二人前一秒还是在玩闹似的你抓我挠,下一刻就真刀真枪地打起来,还是蔺司沉以半点不放水的单方面虐杀的形式,简直是有点欺负小孩了。
“——蔺司沉!”
封徵雪厉声喝止,且立刻到林祀诗的身边查看情况。
这种像极了一剑穿喉的剑式,实在不是闹着玩儿的样式。
然而封徵雪刚靠近那边,就能感觉到林祀诗的气息强健,丝毫没有被蔺司沉这一剑伤到元气的迹象,除了情绪实在是气急败坏以外,并没有什么太过于严重的伤势。
蔺司沉是收着劲的,然而不知这人用了什么巧劲儿,还是什么封印,只见林祀诗像是被钉起来似的,挂在墙上以后就挣扎着下不来,于是破口大骂道:“放开我!你这泼猴!”
蔺司沉即使变得愚钝而固执,也绝不允许他人质疑他的美貌,于是封徵雪眼见着他将“蔺剑神网评最帅角度”的侧颜毫厘不差地对准了自己,又故作出不在意的高冷姿态,对林祀诗轻蔑道:
“你是不是西游记看多了,见过哥这么英俊的猴子?”
谁知林祀诗人被挂了起来,嘴巴还活着,“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荒诞的行径像极了一条猴子吗?”
蔺司沉马上揪出对方的纰漏之处,强攻猛击道:“你家猴子用‘条’论是吧?上没上过学?”
林祀诗不甘示弱:“用‘条’怎么了,我就要用。”
随后封徵雪亲眼目睹,两位“小学生”对量词的进行了一场长达五分钟的辩论并渐渐演变成不入流的辱骂。
因而当蛋滚滚一行人,靠近了飞鸽传书里发出的ip地址,却只发现一个有着破洞的灵气结界之时,都不用偷听,便闻气急败坏的一个清亮男声从里面传出来:
“除了长得好看和叽吧大以外,你还有什么优点?”
然后就是蔺司沉的声音:“这两个优点还不够吗?你贪得有点太多了。”
清亮男声:“可你根本给不了他安全感,你连安全都给不了他!”
蔺司沉:“他又不缺安全感,我长成这样吃点软饭怎么了?他愿意护着我!”
清亮男声:“去你妈的吧!快把我放下去!除了封徵雪才没人愿意跟你玩SM!”
蔺司沉的声音顿了两三秒,嚣张的气焰不复存在,温温柔柔的声音传出来,哄老婆似的:“雪雪别听,是恶评。”
封徵雪:“……”
结界内热闹非常,结界外三脸迷茫。
正当刀俏俏打起了退堂鼓,准备怂恿同伴先行离开、再做商议的时候,结界被人从内侧撕开一大片,足够三个人通过的那种!
刀俏俏吓得后退了一步,顺便本能地按住自己腰间的刀,便见结界里走出来一个俊美青年,微微垂下眼,正在安静地打量自己。
青年的眼睛很漂亮,被光线折射得宛如晶莹的玻璃球,但他身上值得称道的地方,又不止只有眼睛。
他身上带有一种很清淡的苦涩香味,疑似是几种中药味道的混合,虽然称不上浓重,但就是莫名让人沉静得安心。
不知怎的,刀俏俏几乎不用查看他的ID就能知道他的身份——这应该就是蔺剑神一见钟情的人——废话,这论谁见了能不“钟情”?
也不知是不是封徵雪的脸起的作用,刀俏俏几乎是立刻就打消了“先润再议”的想法,支支吾吾地拉住了宋菲菲的手臂壮了壮胆子,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温润大美人道:
“你好,我们是收到你的飞鸽传书特地赶了来,应该没有晚吧?”
便见封徵雪的眉梢稍舒,喉结微动,露出一个和善温和的笑来:“来得刚好,我们去旁边的屋坐下聊?”
“嗯嗯!”刀俏俏觉得她的小伙伴也不可能有意见,便连忙点头应下来,正当她想询问封徵雪“蔺剑神现在状况怎么样?”、“里面的异常玩家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吵架?”的时候……
系统的通知声再次响起!
极有仪式感的系统音效,如狮吼海啸,瞬间席卷了这篇虚拟的神州大地!
生前准备过艺考的宋菲菲,立刻就辨认出这BGM是二胡的著名曲目“二泉映月”——它的曲调由扬到抑,音调婉转哀长,游荡在人间,突兀地笼罩在晚霞渐落的漆黑上空,好似是谁的哀乐一样。
封徵雪比他们的动作都快,在三个异常玩家反应过来之前,便将一层薄薄的技能护盾套在了他们身上,一副本能的保护者姿态,应当是医者的本能。
随后,异常玩家们最熟悉的任务接取界面,出现了任务接取的倒计时,赤裸裸地显示着【剩余时间:三柱香】的字样,游戏系统还十分人性化地自动折合出“15分钟”,以供玩家们参考。
这也便意味着,异常玩家们的下一个新任务,也已经在路上了——就他们算不主动接取任务,短短15分钟后,下一轮考验也会接踵而至了。
二胡的音质凄恻,玩家们人心惶惶。
寂静了没一会的世界频道,已经蹦出了新的喇叭,不少人发出抱怨,说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还有不少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求助着,说自己上一个任务还没完成,如果在下一个任务开始前还没完成的话,是不是会自动结算失败,然而不幸是他的求助发出来许久,都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毕竟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地方,保住自己就已经实属不易。
蛋滚滚的目光从世界频道的聊天里拔下来,看了一眼封徵雪,只见封徵雪也在蹙着眉头浏览世界频道,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而其实封徵雪刚刚听到音乐时,反射性套给他们的那个治疗技能,且竟是一层和他们本身血量一样厚的高级护盾,许是要消耗很大的蓝量才能释放的那种高阶血盾。
不说别人,蛋滚滚对封徵雪的好感度立刻拉满,反手也回了封徵雪一个百药回蓝技能,加在封徵雪的身上时,却发现封徵雪的蓝条就已经在眨眼间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封徵雪注意到他的动作,才回过神来,很勉强地对着几人笑了一下,携着人往旁边的房间里拐进去。
宋菲菲忧心忡忡调低了系统音量,边走边问:“蔺剑神他们不来么?”
封徵雪轻轻摇头,向几人解释:“他看似糊涂,其实只是在创造时间和空间让我们联络。”
宋菲菲眨着眼睛,好像不太理解:“什么意思?”
蛋滚滚抢先答道:“——哦,是不是以蔺剑神现在的身份和情况,因为被系统控制,所以不适合和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所以干脆装作在角色里,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封徵雪眉毛皱得紧紧的,但点头:“嗯,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要符合系统给他的人设逻辑,所以有时候行动不太方便。”
刀俏俏走最后,周到地将门关上,压低了声音:“可是蔺剑神的人设逻辑是什么呀?我一直以为他的人设就是武功盖世、但脾气不好的高冷剑神,现在难道有不同么?”
封徵雪站在窗边,哀乐盘亘在耳畔,抬眼望向黑布般的天空,“现在……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最本初的设定是一个反面角色,你们沉浸游戏多年,有听说过一二么?”
宋菲菲道:“我做过一段时间的剧情党,确实听说过……我记得他原本的人设是一个剑痴,更是一个情痴,可惜他喜欢的人并不爱他,最后被他折磨至死不说,甚至是尸骨无存,更有坊间传言说……他的爱人被他……被他……凌虐到下面都撕裂得不像样了,但蔺司沉根本不知道是自己做的,还坚时认为是别人强迫了他爱人,到处去找欺负他老婆的人,后来便也错杀了很多人……
“——这剧情其实放在传统端游里倒没人什么,顶多是个变态罢了,但放全息游戏里就有些太过离经叛道,因为很多人骂,而且游戏工程师们也怕真的捏出一个疯子的意识来,所以最后就没有成真,任由蔺司沉自己发展成了一个寡王孤寡练剑的和平版本。”
封徵雪听完宋菲菲的叙述,直觉一阵寒气爬上自己的脊背。
一种不好的预感就算不算是油然而生,也是悄然而至。
——封徵雪至今无法忘记,不久之前,在老系统还没崩溃时,自己便产生过一阵对蔺司沉生理性的厌恶,那种厌恶很奇妙、也很无厘头,甚至称得上是很本能、且毫无来由。
虽然后来没多久,便被蔺司沉想方设法化解了,但是每当他看到相关的剧情元素,甚至是现在听宋菲菲提起这类剧情,那种诡异的实感便又会隐隐地从心底生发出来,然后被他以强行压下去,生理性的厌恶以一种强力的心悸感顶替之。
因为怕蔺司沉担心,封徵雪也不曾再跟蔺司沉提过。
此时也是一样,封徵雪简单地肯定了宋菲菲的说法,语气淡淡道:“嗯,蔺司沉现在除了像是个醋罐子一样,占有欲莫名地强,还没有太明显的进攻性……”
蛋滚滚舔了舔唇,梗着脖子问:“那他会、会欺负你吗?”
封徵雪轻蹙着眉头摇摇头:“不会。”
那少年接着问:“啊,那方面呢?他在那方面也温柔吗?”
封徵雪这才听懂这少年的意思,他想说的应该是床上那方面,想验证性虐的传说,于是面无表情掩盖着尴尬,也顺便遮掩了蔺司沉做得他下不了床的罪行,违着心道:“还好,并不过分。”
“哎,那就好……”少年有口无心地感叹了一句,“那起码现在蔺司沉黑化得还并不明显,可能只在黑化的初级阶段,我们保住他现在的良心,不让他继续黑化不就完了么?”
刀俏俏抱着手臂翻了个白眼:“世事无常、不可掌控,这世间事与愿违的事情太多了,哪有你说说那么简单?”
百药少年嘴巴一瘪,立刻就不愿意了:“呸呸呸,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话来!”
封徵雪听着几个小孩子吵嘴,心中又生出一股无力感。
怎么无论他在哪个屋呆,都像是妈妈带孩子一样。
正当封徵雪想要打断几人的谈话,原本流畅流淌着的《二泉映月》像是卡带了一样,系统BGM发出强烈尖锐的滋嘎声,断断续续的二胡声听起来像极了怪兽在嘶嚎,更像是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刺耳忙音。
封徵雪只觉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心脏传来,与此同时,挂在身上的素剑发出嗜血般的铮鸣。
但听那熟悉的系统音公布着新的公告:
【系统公告:系统已对尚未完成第一阶段任务的玩家进行清算,未完成第一阶段任务的玩家清理完毕。现在公布第一阶段任务排名,前五名。】
感谢在2023-12-02 23:35:29~2023-12-11 08:3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念天堂3瓶;晏璇御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