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对苏云绕而言, 也就是换个地方继续睡觉睡到自然醒,然后吃吃喝喝出门逛,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只细节上却有一些不同。
就比如吃吃喝喝吧, 以往早饭不是豆浆配油条,就是米粥配肉包, 顶多偶尔出去吃一顿羊肉小馄饨。
如今却杯盘碗碟摆了一大桌,四种粥品, 八样面食小点,六碟美味小菜, 还有花生核桃豆浆,杏仁羊奶等。
苏云绕吃得头都抬不起来,可算是体会到了嫁入豪门是什么感觉, 真奢侈啊!
吃完早饭, 时候还早, 左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柴珃便带着自己的“新媳妇”进了宫, 按理说应该去给父母敬茶, 不过父皇和母后多半也喝不下去, 不拿大棒子打了他们夫夫出来就不错了。
柴珃决定还是不要去自找麻烦了, 只他一个人话倒是无所谓, 就怕母后迁怒到苏云绕头上。
虽说被他“强抢”为妃的苏云绕很是无辜,可自己的亲娘自己知道, 母后她又不是一个讲理的人, 真想要迁怒于人的话,才不会管你是不是无辜呢。
二人下了马车,进了朝阳门, 特意绕开了中轴正殿,就跟参观名胜古迹似的,一路往东宫方向走。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该演还是得演,这一出强取豪夺的戏码,还没有到大结局的时候呢。
两个人别别扭扭地走在通往东宫的青石道上,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以及值守岗位的宫城侍卫,全都在偷偷摸摸地看稀奇。
柴珃想要拉着苏云绕的手,却被苏云绕冷着脸躲开,义正言辞道:“大庭广众之下,还请王爷自重!”
柴珃将恶霸王爷演得活灵活现,不让牵手,他就一把揽住苏云绕的肩头,恶劣又强势道:“我凭本事抢来的王妃,还亲近不得了?苏蓉玉一个假货都敢逃婚,可见昌平侯府是没把本王放在眼里,既然不愿意嫁女,那就嫁男,本王不嫌弃,哈哈哈……”
苏云绕在他手里奋力挣扎,却跟猫挠一样,半点作用都没有。
悄悄掐了一把大腿,苏云绕瞬间情绪到位,眼眶含泪,露出一副人格受到了残忍践踏的屈辱模样。
旁边的宫女、侍卫们见此,俱都同情不已。
到了东宫正殿,太子柴璟已经带着太子妃霍南歆,以及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等在了大堂里。
瞧见自家弟弟装得跟个禽兽一样,拽着苏家小公子就跟拽着什么稀罕猎物似的,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不知羞耻的模样,可真是辣人眼睛。
柴璟抱着胳膊坐在大堂正中,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道:“没想到啊,我还以为要下午才见得着人呢,洞房花烛夜,良辰美景好时,竟然还能起得这么早,小十二,你是不是不行啊?”
“……”
柴珃瞬间脸黑,陷入了一种想要自证,却又无法自证的憋屈状态。
可惜柴璟却不给他发泄的机会,转头又对着苏云绕道:“这就是你抢来的新媳妇,长得还真俊俏。”
说到这里,柴璟又招呼自己的三个孩子道:“来来来,老大、老二、老三,这以后就是你们的十二婶娘了,赶紧叫人,别不懂礼貌。”
柴璟话音才刚落下,最是听他话小老三柴玥小姑娘,便萌哒哒地喊道:“玥儿见过十二婶娘,可是……,十二婶娘,您为什么是男孩纸呀?”
小姑娘只有四、五岁左右,眨巴着一双懵懂又清澈的大眼睛。
她是真的很疑惑,为什么男孩纸可以给十二叔当媳妇,还能给自己当婶娘?
柴璟的大儿子柴弈已经满十一岁,二儿子柴俭也有九岁,该懂的都懂,不该懂的也懂了不少。
这会儿两个少年憋笑憋得脸颊通红,语气恭敬,却跟憋不住屁一样,挤眉弄眼道:“噗嗤、嘿,见、见过十二婶娘。”
老大柴弈还顺手将妹妹给拉到了身边,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不要太明显,嘴上却一本正经地教导道:“玥儿,大人的事情不要多问,十二婶娘之所以是男孩子,自有十二叔他自己的道理。”
“……”
苏云绕被三个小屁孩左一句“婶娘”,右一句“婶娘”,给刺激得脸都绿了。
偏偏柴璟这时候还要盯着他,特意点评道:“恩,有那味儿了,之前进门的时候也是这副忍辱负重的模样,不过演得却太过流于表面,这会儿终于开始走心了。”
“……”
苏云绕绿了的脸慢慢变紫,之后又开始发黑,好一个五彩斑斓!
霍南歆见自家丈夫只凭着一张嘴,就刀了两个人,挤兑完十二郎不算,还要再挤兑十二郎媳妇,瞧把十二郎给气得,都快要大逆不道了。
幸亏他手里拿的是折扇,这要拿的是刀子,怕是早就甩他哥脸上了。
丈夫太狗,霍南歆不想同流合污,一把将女儿捞在怀里,笑呵呵道:“玥儿一直到闹着想要去蹴鞠,我带着孩子们先去热身,十二弟,苏公子,你们跟太子殿下长话短说,说完了也赶紧过来一起玩啊。”
霍南歆带着儿女赶忙离开,给柴珃兄弟俩腾出来对峙的空间,也免得他们在孩子面前丢人。
只等嫂子和侄儿们刚踏出院门,柴珃便再也忍不住脾气,暴躁道:“皇兄你什么意思,特意把我俩叫到东宫里来,就是为了看我俩的笑话吗?”
柴璟斜着个眼睛,嗤笑道:“你俩的笑话早就传得满京城都是了,这会儿估计都顺着运河飘到金陵府去了,还用得着特意看?还你俩的笑话,你俩就是个笑话!”
柴珃当然不承认自己是笑话,立马反驳道:“为了大旻朝社稷之稳定,我连自个的婚姻都搭上了,但凡皇兄稍微努力一些,早点把我父皇和母后送出宫去颐养天年,我又何至于想出这么个法子。”
苏云绕惊讶地扭头看了柴珃一眼:明晃晃地鼓励堂兄篡亲爹的位,早知道你是个不孝的,没想到这么不孝呢。
柴璟才不听他狡辩,讥笑道:“大旻朝之社稷稳如泰山,用不着你搭上自个的婚姻,这一套说辞也就只能忽悠忽悠傻子,就你那点儿花花肠子,还想要骗过我。”
苏云绕见太子殿下说到忽悠傻子时,竟特意瞥了自己一眼,心里莫名有些不爽,暗道:瑞王殿下那点儿花花肠子,装得可不就是在下嘛,我那不叫被忽悠,我是积极配合,呸,不对,我是将计就计,恩,也不对,我这叫一石二鸟,人财两不空。
柴璟将苏云绕的神情变化全都看在了眼里,恍然笑道:“哟,小十二,原来你不是一厢情愿啊。”
柴珃难得没有反驳,面上带着几分得意,却口是心非道:“都不知你在说些什么,有事没事?没事我可走了啊。”
柴璟听了这话,立马又跟自家兄弟吵了起来,车轱辘话来回说,不是你骂我没良心,就是我骂你小人心,没什么营养,更幼稚得可以。
苏云绕碍于亲疏与尊卑之分,不好插言,只木着脸站在旁边听着心里面却将大旻朝数一数二的皇二代都给鄙视了一遍。
就在苏云绕无聊得想要原地消失的时候,大门外面突然冒出来一个小脑袋。
小姑娘柴玥扒着门扉,转溜着眼珠子跟做贼似的,低声邀请道:“十二婶娘,要不要一起去玩蹴鞠呀?”
要要要!
苏云绕不动声色地迅速往门边挪动,跨过门槛后,一个转身,抱起柴玥,就跟一阵疾风似的,迅速溜了。
柴珃见此面上全是宠溺,柴璟瞧见柴珃面上的宠溺,恶心得直翻白眼。
正门外,除了柴玥之外,柴弈和柴俭兄弟也在近处的花坛边上等着,碍于父亲的威严,都不敢冒头,只能怂恿小玥儿出声。
见苏云绕抱着玥儿朝这边走来,柴弈领着苏云绕一边往球场那边走,一边笑着解释道:“父亲和十二叔吵起架来,旁人都插不上嘴,母亲怕十二婶娘您在一边听着无聊,便让我们兄妹三人过来请您去球场那边一块玩儿呢。”
柴玥小姑娘搂着苏云绕的脖子,很是颜控道:“十二婶娘,您长得可真好看,我们一起玩呀。”
苏云绕谢谢她的夸奖,却很是头疼道:“打个商量成不,你们兄妹三个叫我哥哥或者叔叔都行,能不能别再叫婶娘了?”
柴弈和柴俭一下笑出声来,跟公鸡打鸣似的,乐呵得不行。
柴弈得了母亲的示意,很是爽朗道:“叫哥哥的话,您就跟十二叔差辈分了,还是叫苏小叔吧。”
定下了新的称呼之后,柴弈又为自己父亲说好话道:“十二叔去昌平侯府抢亲,父亲气他先斩后奏,因此今日态度有些不好,还望苏小叔不要放在心上,父亲针对的也并不是您。”
苏云绕其实也看得出来,因此也并未放在心上,只不自觉感叹道:“没关系,我只是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
说到这里,苏云绕猛然住嘴,在儿子面前抱怨别人老子,他也是大意了,竟然不小心嘴瓢了。
却不想柴弈兄弟竟前后接话。
柴弈道:“没想到我父亲竟然如此毒舌?”
柴俭道:“苏小叔,您是不是没想到我父亲竟然这么会挤兑人?”
苏云绕听了这话,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柴弈摆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对苏云绕道:“我听母亲说,父亲只有十二、三岁的时候,就能凭一己之力,挤兑得督察院三十六名御史险些撞柱。”
柴弈话没说完,却已经足够表明了意思:不用怀疑,也不必惊讶,太子柴璟他就是一个张嘴能怼得你生不如死的超级大毒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