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将至,通天河上雾气弥漫。
"开闸!"
随着一声令下,运河闸门轰然打开。
河水奔涌而出,声若雷鸣。
水势之大,远超预期。
上游的世家战船早已严阵以待。
"好!"徐长河立于船头,看着奔涌而来的河水,兴奋地一拍船舷,"这水势,正合我意!"
"全军准备,顺水而下!"李从谦下令。
近百艘战船缓缓启动,借着湍急的水流向下游驶去。
船上的水手们个个经验丰富,即便是在这般急流中也能稳住船身。
然而,当船队航行到第一处转弯时,情况却有些不对劲。
"大人,这水流......"一名老水手皱眉道,"好像不太对。"
徐长河还未及细问,船身已经开始摇晃。
湍急的水流在转弯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船只卷得东倒西歪。
"稳住!"徐长河大喊,"都给我稳住!"
水手们奋力操舵,总算是勉强通过了这处弯道。
但紧接着,第二处转弯又出现在眼前。
"不对劲。"鲁国公站在后方的船上沉声道,"这些转弯处的水流,分明是人为设计过的......"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原来,前队的战船在通过第二处转弯时,已经有几艘撞在了一起。
那些经验丰富的水手面对这诡异的水流,竟也束手无策。
"给我冲过去!"徐长河怒吼,"管他什么鬼水流,难道还能挡住我们不成?"
可就在这时,浓雾中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那是什么声音?"有人问道。
答案很快揭晓。一枚炮弹呼啸而至,正中一艘侧翻的战船。
"轰!"
火光冲天,木屑横飞。
"敌袭!"有人大喊。
可这喊声刚起,更多的炮弹已经飞来。
原来在河道转弯处的悬崖上,早已布置好了火炮。
"撤!快撤!"李从谦当机立断下令。
可此时想要撤退,谈何容易?
湍急的水流推着船只继续前进,那些想要掉头的战船反而更容易撞在一起。
"徐长河!"李从谦怒吼,"你不是说通晓水战吗?现在怎么办!"
徐长河面如死灰:"这...这不是水战......"
确实,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水战了。
在火器面前,所谓的水战经验,根本毫无用处。
"投降不杀!"岸上传来洛青衣的声音。
那些在水中挣扎的士卒们哪里还敢反抗?
纷纷举手投降。
等到太阳升起,雾气散去时,通天河上已是一片狼藉。
近百艘战船,竟是连一半都没能冲过那两处转弯。
剩下的不是被击沉,就是被俘。
岸上的陈北芒看着这一幕,目光平静:"告诉那些投降的士卒,愿意留下的,可以在此安家。不愿意的,发盘缠放他们回家。"
"陛下何必对这些世家的家奴这般宽厚?"有将领问道。
陈北芒淡然一笑:"他们不过是被世家裹挟罢了。今日一战,也该让他们看清楚,这世道,究竟是要变了。"
河岸上,徐长河跪在陈北芒面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陛下......"他额头抵地,声音颤抖,"臣知罪......"
陈北芒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南阳第一世家家主,淡然道:"知罪?你可知罪在何处?"
"臣......"徐长河一时语塞。
"你的罪,不在于今日领兵来犯。"陈北芒缓缓道,"而在于目光短浅,执迷不悟。这世道变了,你们却还想着靠祖上传下来的那点本事横行。"
此言一出,不少被俘的世家子弟都是一震。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匆而来:"启禀陛下,龙虎谷外的世家大军得知水战失利,已经开始撤退了!"
陈北芒闻言微微一笑:"让他们走。"
众将领不解:"陛下,为何......"
"他们已经不足为惧了。"陈北芒望着远处的河面,"这一战过后,世家门阀的时代,就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又一名斥候来报:"陛下,城中百姓听说大胜,都聚集在城门口,要犒劳将士!"
"去吧。"陈北芒对着被俘的士卒们道,"想留下的,就跟着去领赏。想回家的,也领些盘缠再走。"
士卒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陛下就不怕我们还会反?"
"天下大势,如奔腾的大河。"陈北芒看着这些人,"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你们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该怎么选。"
许多士卒当即跪地:"愿追随陛下!"
城门口,百姓们提着篮子,端着热汤,等候将士们归来。
当他们看到那些投诚的士卒时,不但没有排斥,反而热情地将他们拉到自家摊位前。
"来来来,趁热喝!"
"这衣服都湿透了,去我家换身干的......"
看着这一幕,洛青衣轻声道:"百姓们倒是比我们想得还要通透。"
"这就是民心。"陈北芒笑道,"他们比那些世家要明白得多。"
夜色渐深,通天河上的残骸已经被打捞上岸。
书房中,陈北芒正在查看战报。
"李从谦带着残部逃了。"洛青衣放下密报,"听说一路上都在叹气,说什么'世道变了'。"
"世道确实变了。"陈北芒放下手中的笔,"不过,这才刚刚开始。"
"你是说......"
"运河一通,天下格局必将改变。"陈北芒指着地图,"这些世家,不过是第一个倒下的。接下来......"
"接下来就是宋国了?"
"不急。"陈北芒淡淡一笑,"先让百姓们过几天安生日子。等运河上的商船往来起来,让他们尝到甜头,到时候再一点点吞并宋国的国土......"
"到时候这天下,自然会知道该跟谁走。"洛青衣接过话头。
窗外传来阵阵喧闹声。
那是百姓们还在城中庆祝。
夜幕低垂,李从谦带着残部踉跄而逃。
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败给陈北芒了。龙虎谷外的惨败已经让他够难堪,如今这水战,更是彻底击碎了世家门阀最后的骄傲。
"王爷,前面有一处驿站。"亲卫低声提醒。
李从谦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驿站内,残部的将领们各个面如土色。他们都是世家子弟,从小便被教导要以祖上的荣光为傲。可如今,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在新式火器面前,不堪一击。
"王爷......"齐国公欲言又止。
李从谦抬起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他何尚不明白齐国公想说什么?那些世家子弟,怕是要散了。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人来禀报:"启禀王爷,魏国公世子带着部下先行一步了......"
接着又有人来报:"晋王府的人马也......"
李从谦只是默默地听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真是世态炎凉啊。"鲁国公叹息道。
李从谦却笑了:"怪不得他们。"
是啊,怪不得他们。在那惊天动地的火炮声中,谁还敢说世家门阀能与陈北芒抗衡?
"王爷,那我们......"
"各自回去吧。"李从谦疲惫地摆摆手,"这世道,终究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