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渐渐微弱,夜色愈深,可营地中的气氛却愈发热烈。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志气......"一个身材精瘦的汉子忽然站了起来,目光在人群中扫视,"那我也该说句实话了。"
他的话音刚落,另外几个人就猛地站起,神色戒备。
"别紧张。"那汉子苦笑一声,"我是西郊李家派来的死士。本该今夜破坏船坞的。"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但很快,又一个声音响起:"我是东城孙家的人。"
"我是北街王家的......"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了起来,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有人是世家派来的死士,有人是各大势力安插的探子,更有人是专门打探军情的斥候。
陈北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你们倒是坦白。"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不过,朕倒是好奇,你们为何要说出来?"
那个最先开口的汉子咬了咬牙:"陛下,不瞒您说,我们这些人里面,有些是一起来的。我怕他们......"
"怕他们想不开?"陈北芒接过话头。
"正是!"那汉子重重地点头,"陛下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机会,要是被某些不开窍的人坏了大事,那可真是天大的损失!"
话音刚落,另一个人也跟着说道:"是啊!那些世家给我们的,不过是些许银钱。可陛下给我们的,却是一片天地啊!"
"你们......"有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同伴一把拉住。
"老三,你给我听好了!"拉人的那个压低声音,"咱们要是回去,顶多得个赏钱。可要是跟着陛下,说不定真能在海外打下一片基业!"
"可是主家那边......"
"主家?"另一人冷笑,"等咱们在海外站稳脚跟,咱们给他们当主家都行!"
营地中响起一阵会意的笑声。
一时间,那些还在犹豫的人,也渐渐放松了戒备的姿态。
看到这一幕,站在陈北芒身边的洛青衣不由得感慨:"陛下这一招,当真是高明。"
"这有什么高明的?"陈北芒轻声道,"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比现在更好的选择罢了。"
话虽如此,但洛青衣看得分明,这些原本带着必死之心来的死士,此刻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些人不仅主动坦白了身份,还纷纷开始劝说自己的同伴。
"说起来......"陈北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你们既然都说了实话,朕也该表个态。"
众人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从明日起,你们就跟其他人一样,去学堂读书。"陈北芒淡淡道,"不过嘛,你们既然有这等胆识,想来也是聪明人。往后若是有什么建议,大可直接去找张勇将军。"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这分明是要重用他们啊!
"多谢陛下!"众人纷纷跪地叩首。
"都起来吧。"陈北芒抬手示意,"时候不早了,都去休息吧。明日还要上学堂呢。"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满营地的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待走出一段距离,洛青衣才忍不住问道:"陛下就这么相信他们?"
"为何不信?"陈北芒反问,"他们既然敢说出真实身份,就说明已经下定决心跟随朕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陈北芒看着远处的篝火,"这些人能为主家赴死,说明是重情义的。既然他们选择了效忠于朕,自然也会以死相随。"
洛青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更何况......"陈北芒继续道,"他们本就是从民间走出来的。朕给他们一个光明的前途,总比让他们死在阴暗中要好。"
龙虎谷外,世家联军大营。
"大喜!大喜啊!"
李从谦的营帐内,一名斥候兴冲冲地跑进来,"大人,我们的人,除了几个倒霉鬼,已经全部混进落霞城了!"
李从谦正在查看军报,闻言放下手中竹简,露出满意的笑容:"当真?"
"千真万确!"斥候兴奋地道,"那些逃难的百姓,正好给我们做了掩护。陈北芒不但没有盘查,反而让他们在城里自由活动!"
李从谦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陈北芒,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又一名斥候匆匆进来:"报!南阳府又有一批难民往这边来了!"
"多少人?"
"约莫三千余人。"
李从谦站起身,负手而立:"好啊!这些愚民,倒是给咱们帮了大忙。"
他走到帐外,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嘴角微扬:"传令下去,但凡有难民前来,都放他们过去。"
"大人英明!"一旁的谋士连忙附和,"如此一来,我们的人手便可源源不断地潜入落霞城。待时机成熟,别说破坏船坞,若里应外合,那陈北芒还不是任我们宰割?"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大地。
远处,一队难民正缓缓向谷口移动。
守在谷口的士兵们神色轻松,甚至有人还打趣道:"这些人倒是有眼力劲,知道往哪里跑。"
"可不是么?"另一人笑道,"陈北芒那厮还真是蠢,居然连盘查都不做。"
就在这时,一个老者带着孙儿走到近前。
"军爷......"老者战战兢兢地道。
"去吧去吧。"士兵摆摆手,"记得到了城里,好好享受陈北芒的'恩德'。"
说完,他和同伴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夜幕降临时,李从谦正在与各家派来的代表饮酒。
"诸位。"他举起酒杯,"咱们的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当浮一大白!"
"同喜同喜!"众人纷纷举杯。
"说起来。"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人放下酒杯,"我家派去的那几个死士,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只要他们在城中站稳脚跟......"
"那是自然。"另一人接过话头,"我们派去的人也都是精挑细选,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李从谦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这落霞城,迟早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觥筹交错间,营帐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没人注意到,外面又有一队难民正在向谷口移动。
更没人在意,这些衣衫褴褛的人群中,藏着多少世家派去的死士。
他们只知道,每多一个人进城,就意味着他们的力量在增加。
这些人,终将成为他们攻破落霞城的利器。
至于陈北芒为何如此"愚蠢"地接纳这些人?
他们压根就没往深处想。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陈北芒被那些可怜巴巴的百姓迷了心智罢了。
又是一个清晨。
李从谦站在高处,看着又一批难民消失在谷口。
"这些贱民,倒是帮了我们大忙。"他轻笑一声,"陈北芒啊陈北芒,如此托大,你就等着亡国吧!"
远处,朝阳初升。
新的一天,又有数不清的人,正在向落霞城涌去。
而这其中,又有多少是世家派去的死士?
李从谦已经懒得去数了。
反正,他们都会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利剑。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