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宫城之外,一队队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们正在集结。
"传指挥使令,各千户所即刻出发,按名册分头行动!"
"是!"
众人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他们手中,都捏着一份名册。
名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每一个都是叛军家眷的下落。
这些名册,是他们花了整整三天搜集来的。
原本他们以为这会是一场硬仗。
可事情进行得出奇顺利。
那些老人、孩子们不仅没有躲藏,反而主动配合。
有的甚至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收拾好了行装在家中等候。
锦衣卫们甚至不需要动用强制手段。
短短两日,便接收了近三千户。
这种诡异的顺利,让锦衣卫指挥使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大人。"
一名百户匆匆走来。
"西城那边又有两百多户叛军家眷主动来报到,说是要享受陛下天恩。"
"什么?"指挥使眉头一皱,"他们不是暂时没在名册上么?"
"是啊。"百户点头,"可他们说,既然陛下仁德,理当一视同仁。"
指挥使若有所思:"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那……要接收吗?"
"先等着。"指挥使转身,"本使去禀报陛下。"
走在宫道上,他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这一切,未免太过顺利了。
而这种顺利背后,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御书房内,宋采薇正在听取汇报。
"陛下,目前已经接收了两千八百余户。"
"这些人都很配合,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而且……"
"说下去。"
"而且还有更多的叛军家眷主动请求入京。"
宋采薇眼中精光一闪:"他们倒是识相。"
"传朕旨意,既然他们知道感恩戴德,那就一并接收了吧。"
"只是……"指挥使迟疑道。
"有话直说。"
"臣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了。"
宋采薇轻笑:"有什么不对?"
"难道他们还能反了不成?"
"这……"
"你想得太多了。"宋采薇挥手,"一群老弱,能翻出什么浪来?"
"朕倒要看看,陈北芒得知这些人在朕手中,敢不敢轻举妄动!"
"去吧,继续接收。"
"至于安置……"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记住朕说的话,一定要分散。"
"决不能让一家人住在一起。"
指挥使领命而去,心中却越发不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
朝廷接收的叛军家眷越来越多。
每天都有新的人主动来报到,要求享受天恩。
起初宋采薇还欣喜于计划的顺利。
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些人不断涌来,每一户都需要安置,都需要人手看管。
朝廷的开支,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似乎商量好了一般。
今天这户来告状说隔壁享受了天恩,明天那户来诉苦说怎么还不到自己。
一传十,十传百。
眼看着整个京城都要被这些人搅得天翻地覆。
而另一边,那些已经接收的人也不安分。
"凭什么他家爷爷能住大房子,我家爷爷就住小屋?"
"为什么他家孩子能去国子监,我家孩子就要去别处?"
"陛下天恩浩荡,理当一视同仁啊!"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让锦衣卫疲于应付。
"咱们不能再收了,花费太多了,驱散!全部驱散!"
意识到被算计了,此刻指挥使真是一户不想接收,但却由不得他了。
"驱……驱不开啊。"百户苦着脸,"他们说,这是陛下天恩浩荡,我们要是不要就告御状,告我们……"
"混账!"指挥使狠狠跺脚,"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大人息怒。"百户抹了把汗,"现在不比之前了。这些人聚在一起,影响太大了。咱们要动粗,岂不坐实了陛下要挟人质的谣言?"
指挥使闻言,只觉得一阵头大。
"那现在外面还聚着多少人?"
"除了午门这三百多户,承天门外也有二百多户,端门那边听说也快上百户了……"
"够了!"指挥使摆手打断,"你先回去盯着,别让他们闹起来。本使这就去禀报陛下。"
百户领命而去。
指挥使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必须进宫了。
可这一进去,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位的雷霆之怒。
"唉……"
长叹一声,他抬脚迈入宫门。
御书房内,宋采薇正在翻看奏折。
这些日子,她看起来越发憔悴了。
自从开始接收叛军家眷,朝廷的开支就在不断增加。
光是安置这些人的住所,每日的吃穿用度,就已经让国库捉襟见肘。
更要命的是,还要派人时刻监视。
一个老人、一个孩子,就要配三个人手。
这些人手,都是要吃饭的。
"报——"
"锦衣卫指挥使求见。"
宋采薇合上奏折:"宣。"
待指挥使进殿,她开门见山:"出什么事了?"
"回陛下,是叛军家眷的事。"指挥使躬身,"现在又有七百多户聚集在宫外,要求……要求……"
"要求什么?"
"要求享受陛下天恩。"
宋采薇眼中寒芒一闪:"他们好大的胆子!"
"是,是啊。"指挥使陪笑,"臣已经让人去驱散了。"
"驱散了?"
"这个……"指挥使额头沁汗,"暂时还……"
"你是在告诉朕,连几百个贱民都搞不定?"
宋采薇冷笑,指挥使顿时跪倒:"陛下恕罪!实在是这些人……这些人说……"
"说什么?"
"说陛下既然仁德,为何要厚此薄彼?说他们也是大宋子民,也该享受天恩。若是陛下不准,岂不是坐实了只想拿些人质要挟的谣言……"
"放肆!"宋采薇猛地站起,"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朕?"
指挥使伏地不敢言语。
殿内一时寂静。
许久,宋采薇才又坐回龙椅,沉声道:"传户部尚书来见。"
不多时,户部尚书匆匆入殿。
"陛下。"
"现在国库还剩多少?"
"回陛下,"户部尚书擦了把汗,"不多了,前不久大军与匈奴对战消耗了一千万两,现在接受这些叛军家属……"
"停,朕问你还剩多少!"
"回陛下,不足二百万两了……"
话音未落,一只茶盏便砸了过来。
"废物!都是废物!"
宋采薇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这些人,是想把朕架在火上烤啊。"
她自言自语,"若是不收,便坐实了朕要挟人质的罪名;若是收了,国库就要见底……"
想到这,她不由愁容满面。
匈奴在外虎视眈眈,秦国虎口夺食,朝廷剩这点银子,都不知道要用在哪里。
税也不能再征了……
"好!既然他们要仁德,朕就给他们仁德!"
"收,都收!但今后这些叛军之家,一律只供应一顿粮食,且不能喂饱。一视同仁,朕身为天子,总不能厚此薄彼。"
"待他们受不了逃了,咱们也别拦着,缩减到五千人即可。"
户部尚书还要说什么,却见宋采薇已经挥手示意退下。
走出殿外,他和锦衣卫指挥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眼下这个局面,分明就是陈北芒算计好的。
可谁又能对陛下说这个呢?
殿内,宋采薇冷笑,自言自语:
"陈北芒,别以为朕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你以为这些人来闹,朕就会乱了方寸?"
"等着瞧吧,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算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