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死气覆盖在大地上, 所有生物一旦进入这里就会迅速衰老。智者之所以将本部设在这里,一是比人艳母,二是手艺人掌握有一项震惊的技术。
【小世界】
手艺人城市所在的位面是一个没有消散的小世界, 更广泛地来说,这应该是整个世界上唯一没有消失的次位面。
拜此所赐, 基本上没人能够找到手艺人的本部。对待自己的盟友, 【智者】表现得相当慷慨。祂分出了一小片遥远地带,专门用于降落虫之城。
作为代价, 艾博与守墓人必须长期待在手艺人的城市里,防止他们联合部下搞出什么幺蛾子。
首领不在家, 黑雾信徒们也没闲着。早在虫之城建立时,守墓人就给整座城市设置好了运行规划。哪怕首领暂时离开, 这座城市仍能保持正常的运转, 甚至继续进行研究。
至于研究什么?这就要说到另一件事了。
从建立虫之城开始, 守墓人就知道他麾下的力量其实相当薄弱。黑雾信徒之所以能够长期活跃, 不被贵族协会围剿。一方面是因为他作为议会长,知道贵族协会的所有计划。
这个位置很方便联系那些有异心的家伙,为黑雾信徒添砖加瓦。另一方面,黑雾信徒的活跃位置十分分散, 流动性强,不容易被人抓到。
但在建立虫之城后, 这些优势荡然无存。尽管他没有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贵族协会仍认为议会长处于失踪状态, 可这只是暂时的。
他不可能再返回贵族协会,只能以失踪尽可能拖延新的议会长选举时间。一旦身份暴露, 势必会为贵族协会吸引强大火力,
作为曾经的议会长, 他很清楚叛徒多么受人敌视。与其相比,他黑雾信徒目前的力量太薄弱,缺乏支柱力量。
为此,制造一批能够派上用场的主力势在必行。以水为代表的复活体就是尝试。除此之外,守墓人还从黑雾信徒中选拔出一批比较有脑子的,进行培养和训练,通过各种方式将他们散播了出去。
时至今日,这些措施仍在发挥作用,忠诚履行着两位首领的命令。
守墓人坐在窗前:“那两个孩子都已经到了吗?”
艾博回答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肉眼可见的愉悦:“对。希望埃蒙会喜欢我的惊喜,我特意挑了最喜欢他的孩子去。”
“为什么叫埃蒙去?他的实力应该不足以应对眼下的情况。”
“当时让他去南部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我醒了,他就没必要待在外面了。他讨厌我,肯定会排斥回来,用命令的形式更容易让他执行。至于任务不用担心,我记得手艺人又派了人去,估计是不放心我们。”
艾博轻轻一笑,虫肢撑着脸颊,眯起眼仔细思考一阵。
“我记得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唔,柳先生?”
……
水走在前面左拐右拐,哼着歌带路。她提前记下了地图,带着埃蒙七拐八拐,来到一处隐蔽的地点。四周空旷无人,一个声音忽然在两人耳边响起。
“你们终于来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青年神经一跳,险些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直到黑色大门在面前打开,他观察了一阵,微微安心下来。
这扇门虽然看起来眼熟,却没有标志性的花纹,显然不是奥雷乌斯的那扇。两人踏入门内,来到一处青青草地。早已有人来到这里,听到声音,对方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颇为温和的脸。
“你们来了。初次见面,我是柳先生。”
埃蒙仔细打量他,对方唇角含笑,浑身散发出与黑雾格格不入的气息。身上穿着一件裁剪独特的白色长袍。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款式。这个陌生人很强——直觉正在提醒他,青年的态度端正了一些。
“我是埃蒙,她是水,初次见面,柳……先生。”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些生涩难读,对方浅笑着点了点头:‘不用拘谨,我只是被临时聘请来的同伴,这次与你们同行而已。”
老实说,埃蒙不希望有同行者。倘若遇到什么问题,他很难做手脚。但眼下这情况显然不是能够挑剔的,他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心下有了考量。
“那就拜托你了,柳先生。”
“好说好说,那就请进吧。”
一扇新的门出现在柳先生的身侧,后者娓娓道来:“对面便是通往目标的路。这次的目标名为奥雷乌斯,不要触碰他的鲜血,门会给我们帮助。如果有危险,借助门避开就是了。”
听到这个名字,埃蒙抵住齿根啧了一声,表面不动声色。果然和梅森预测的一样,这次是要针对那家伙。好在来之前,他们就这个可能预演过方案,因此尚能维持神情的冷静。
“原来是他?我听说过好多次,据说连守墓人大人都被他打伤过。”
水满脸跃跃欲试:“他这么强,我们怎么杀掉他?”
柳先生仍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尽力而为即可,主要目的是困住他。你们到时看我行事。”
他是手艺人派来的强援,自然有资格这么说。传送门没有否认,其他两个黑雾信徒便也默认下来。一行人商议完毕,进入了门内。
眼前光线明灭,赫然通向一片与来时别无二致的草地。但与他们来时的草地相比,这里危险太多。
听到动静,趴在草地上的巨型蜘蛛转过头来,向他们所在的地方喷出一张雪白大网。无数长蛇紧随其后,呼啦啦的蛇群铺天盖地,织构成一张色彩斑斓的大网。
埃蒙眉心一皱,身型骤然扩大几分,表面长满厚重的鳞片。能够侵蚀金铁的蛛网在其上留下点点粘液,没有造成实质的伤害。
红发青年出现在蜘蛛身后,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不少。冰冷的目光扫过三人,埃蒙暗自庆幸自己提前动用了变异形态,对方绝对看不清自己的容颜。
柳先生的目光落在奥雷乌斯身上,身旁两人道:“你们负责解决这些怪物,他交由我即可。”
埃蒙有心拒绝,可找不出理由,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好吧。您以自身安危为重,我们会去找您的。”
奥雷乌斯,别让我失望,我感赶到之前你一定要撑住啊!
黑雾信徒分了组,站在对面的红发青年盯着闯进来的三人,其中两个他都认识。一个是不能暴露身份的埃蒙,一个是不知底细的柳先生。各种想法飞快旋转,直到柳先生上前,以一道水雾隔开了外界的视线。视线落在奥雷乌斯身上,缓缓道:
“你身上有龙谷的气息。”
打架前先问事情,一看就是能沟通的!
红发青年心中一松,赶忙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到幼龙的事情,柳先生又惊又喜,当即笑道:“好,那可真是太好了。先前我听到龙魂悲鸣,本以为是又有一条巨龙陨落,想不到它还活着,此事结束后我一定要去见见那孩子。”
听到这里,奥雷乌斯彻底放下心。对方就算是敌人,看在尼德霍格的份上也不可能做太出格的事情。
“先生,您为什么和手艺人混在一起?”
柳先生稍作沉思,如实回答:“此事还要从头说起。”
“你应该知道,其实我早已死去。现在还能与你对话全靠将自己的灵魂与污染物结合,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原主人的灵魂碎片。据我所知,原主身上带有三件物品,全部流落到了这个世界上。其中,我拿到了笔和书,而最后一件物品是枚玉佩,那是原主逝去的妻子所做。遭受污染后变成了一个失控污染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加入了手艺人,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人各有命,既然她不想跟我离开,我不会强迫她。彼此,手艺人托她给我寄了一封信,希望雇佣我来帮忙,因此我才来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柳先生轻叹一口:“按照惯例,我本该坐下来与你喝上一杯清茶。可惜,我已收了酬金,要将你们阻拦在这里。不如这样,你我对弈一场。倘若你赢,我就将他们要做什么告诉你,再送你一些礼物。倘若我赢,那就只能劳烦你再和我多下几盘棋了。”
他显然是看红发青年身上有血,态度才如此温和。奥雷乌斯欣然应下,坐在了他的对面。柳先生见此唇角笑意渐深,一张方方正正的棋盘出现在了两人之间。上面下的却不是围棋,而是类似于西洋棋的玩意儿。
奥雷乌斯手执黑棋,柳先生手执白棋。两人通过扔骰子决定了谁先谁后。柳先生点数大了一点,他微微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拿起棋子先行了一步,落棋刹那间有悠扬歌声响起。不是上辈子熟悉的歌词,却依稀带了点水乡小调的软糯韵味。面前一切如微风拂面徐徐化开,融为一片深邃虚空。
虚无,空旷,冰冷。
最令人注目的无过于中央那道巨大缝隙,好似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开似的,另一面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令人看不清切。一个被黑色雾气包裹的身影站在缝隙前,脚下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碎屑。祂伸手从缝隙中抽出了一个光团,落地变成身穿古袍的儒雅文士。后者茫然四顾,场景段错交换。
一会儿变成山清水秀、富有古雅韵味的画舫歌楼,一会儿变成魔法与骑士并行的古老时代...双方相互碰撞,像是两头互相啃咬的怪物。最终,雾气包裹的身影略胜一筹,输者掷出手中的笔与书,怒声斥责后毫不犹豫地选择自爆。万千灵魂碎片散落,与那些物什一同流落到人间。
在黑雾的侵蚀下,来自异世界的宝物成为了污染物。几枚灵魂碎片藏身其中,陷入了长久的沉眠。
一条白龙闯了进来,意外得到了这两样东西,并唤醒了这几枚碎片。
双方互相交流、彼此认可,最后在濒死之际,灵魂碎片与白龙融为了一体。
从此,龙就是他,他就是龙。
红发青年出神望着这一幕幕景色:“柳先生,这些都是您身上发生的事情吗。”
“正是,这非普通人能够听的东西,好在怪物之主现在离开了主世界,倒也未尝不可一说。”
“怪物之主一直在寻找黑洞,从中引来许多灵魂,其中甚至包括许多不是人的东西。来到这里的灵魂中,有些选择了自爆,有些在穿过黑洞的时候就毁灭了,有一些不足以获得祂的认可。总之,祂失败了无数次。”
“那些生物的灵魂碎片影响了整个世界。你可知道机械城的起源?”
奥雷乌斯敏锐地觉察出他的意思:“机械城的创立与外来者有关?”
“据我所知,和我一样,机械城的创立者获得了一个来自科技极为发达的世界的传承。因此才开创了机械文明。这个世界的时间运行是混乱的。倘若将命运视为一条长河,本应随着时间顺流,那么我们所处的时间是无数长河的汇集。究其原因,正是因为这些灵魂。”
“那些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具有唯一性。比如说,当第一个人捡到传承后,他也许会选择继承,也许不会。但当他继承后,另一个选项就会消失。你无法说清楚是前者决定了后者,还是后者影响了前者。你只能知道,对于命运来说,这些存在全部都是入侵者。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奥雷乌斯道:“如果一个人选择哪条路就会成为现实,就意味着他永远不会选错路,因为另一条路已经被销毁了。”
“就是这个道理。对命运而言,这是一个谬论。所以,为了能够让所有命运线正常运转,我们的世界被注定了。”
柳先生赞许地点头,这是个极聪慧的孩子。尽管他不敢说得太明显,对方却能举一反三。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在青年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柳先生并没有说得太清楚,但剩下的事情他之前就已知道。为什么所有世界都通往坠入黑雾的结局?为什么诸神发现这无法扭曲?
因为怪物之主之前捕获的灵魂碎裂后,留下的东西散布到了不同的时间里。它们就像是卡在齿轮里的遗物,一个又一个连续起来,最终制止了【可能性】这个机器。当所有选择都被消除后,所有过去被束缚在同一个未来,即黑雾时代。
他情不自禁地问:“那世界之外是什么样的呢?”
“你想知道吗?” 柳先生沉吟片刻。莞尔一笑:“罢了,这也是你的机缘,且与我下完这盘棋吧。待下完了,你便理解了。”
奥雷乌斯顺从地动棋。握住棋子的瞬间,掌心滚烫非常。定睛看去,这哪是一个棋盘?
鳞片密布,形态狰狞,龙首洁白如玉,翅翼拍打高冲云端,唯有一半龙首碎裂,分明是头白龙的骸骨。而他捏住的棋子滚烫猩红,正是龙的心脏。潜意识中的星辰微微一颤,传出浩大神秘的气息。
与此同时,神座上的银发神明抬手,一颗星辰无声落下,与之隐隐呼应。
身在机械城的女人抬头,漫不经心地虚空落棋。
女孩停下脚步,提灯轻抬,在某处轻轻一点。
最后,归乡城中的少年若有所思,意识深处的世界树沙沙作响,犹如回应着什么。
四颗神格星辰犹如拱月,忠实地环绕在世界树四周。
柳先生惊讶地发现事情好像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料。红发青年坐在他对面,背后隐隐浮现出一棵苍天耸立的巨树,半是翠绿,半是血肉。几颗星辰透过枝叶闪烁,其中一枚与青年气息直接相连。磅礴的气息注入棋盘中,只见一条虚幻龙影从中跃出,冲向了头顶的天穹。
好浓重的气运,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和那几枚灵魂碎片相遇时的聊天。
“你是这个世界的龙?看起来就像个大蜥蜴。看来这里的确不是我的故乡。”
“你问我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个世界居然没有飞升之人吗。小蜥蜴,遇到我算你幸运。否则穷其一生,你们这个世界都不会有人知道真相。我告诉你,其实我们都是树的果实,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很大的世界。”
“你想要看看外面的样子?”
“可以。但你要知道,这非常危险。那些巨兽不会在意你这样的蚂蚁,但如果遇到了同样掌有窥测外界之法,甚至能够亲自抵达那里的人,他们很容易发现你。”
“如果你真的想看,我教你个法子,龙在我们的世界代表至尊无上,乃顺应天命。你们这些大蜥蜴...咳咳咳,这些飞龙行了吧,飞龙。若是得到你同族的骸骨,将其冶炼成棋盘,即可在下棋时借助双方气运,沟通天地之气,一窥寰宇之貌...什么是天地之气?什么是寰宇?什么是天命?什么是气运?你个蠢货...”
两人下棋动作越来越快,棋盘上的势力分明。一方囤居于黑色水畔,群星拱月般神秘浩瀚;另一方充满典雅景致,四周格格不入而又出尘飘逸。
借助两股力量,龙魂越飞越高,直到突破一层凝滞的薄膜,前方豁然开朗。
于是借助这头巨龙的眼睛,青年看到了——
星空之上并非星空,寰宇之中尽是缓缓游动的巨兽。
祂们的身体与树枝状的阴影融合在一起,中央孕育着许多的世界,有骑士长歌、公主与恶龙,有人人修仙,洒脱快意行,有飞向宇宙的机甲世界,有掌控贤者之石的炼金世界,有纸醉金迷的类赛博朋克世界……
各种世界灵魂交织在一起,又皆来自于某处。仿佛一棵树上结出的巨果。
这些世界诞生的果实名为生命,而他们自身又是另一颗名为宇宙的树所结出的果子,而所谓宇宙也不过是另一颗巨树所结下的种实。
万事万物归于根本都来自于同一处。祂是无穷世界的尽头和初生,当祂醒来之时,变幻的宇宙便会如气泡般破碎。
与其相比,人类如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代表他们所在世界的怪异兽类垂首,一动不动地漂浮在宇宙中,像是活着又像是一截死木。在祂身旁,有一个极小的光点。在巨龙看去的同时,那个光点同样朝这边望了过来。
没等双方确认更多的信息,耗尽力量的巨龙从高空直直坠落下去,于空中彻底消失。光点包围的人微微眯眼,深邃目光穿透阻碍,望到了极远的地方。
“这个味道是那个失败的修士吧。下次果然不能再从那些特殊世界捕捉灵魂了。不过,应该也不需要了。”
怪物之主收回目光,决定等手头的事情结束后再回去打扫卫生。黑色雾气环绕周身,避开了那些不时闪烁的狭长裂痕。
在虚空中行走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若不是那个灵魂发展到了让祂有些忌惮的地步,怪物之主绝不会主动来到这里。
光点在黑暗中缓慢移动,终于来到了巨兽的面前。与之相比,它显得如此渺小。身躯由晦暗变化的阴影与枝丫组成,隐约可以望见腹腔内的巨大世界。凝视着这只巨大的异形,怪物之主面无表情地开口。
“死神的神器藏在了哪里?”
面对祂的询问,庞然大物纹丝不动。怪物之主冷笑一声:“你还是不愿承认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藏得再深又有什么用,你能依靠的只有我。”
言罢,祂的语气缓和下来,循循善诱:“我知道,你拒绝让自己的子嗣继承自己的力量。但我也有另一个世界的印记,只要你同意,我们有很长时间来磨合,直到将那个世界作为落点,将其变成新的小世界。我可以为你掠夺新的位面,汲取恢复的能量。待世界树彻底完成更替,你就能重获新生。”
祂的身后浮现出一团模糊幻影,从中传出孩子的笑声和大人的怒吼:“李信阳!臭小子,你给我站住!”,从中传出了浓浓的饭菜香味,传出了汽车的汽笛声和热闹的电视播报...
犹如点缀在幕布上的星光,汇聚着一个个微不足道的幸福瞬间。指引着人前去追寻和探索。
另一个世界的气息若隐若现,怪物之主安静许久。
终于,祂面前突然亮起了一线妖异的火光。
那并非实体,而是虚幻怪物身上的某颗眼珠微微睁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祂俯瞰着怪物之主,不可名状的低语涌入后者耳中。怪物之主勾起嘴角,眼睛发亮。
“原来是这样,原来藏在这里啊...呵呵呵呵...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
在第一次看到那个灵魂的分/身时,祂就从对方身上嗅到了神孽的气息。
这是不老不死、毫无理智的强大怪物。祂们不能以常规手段杀死,更不用说这只神孽的力量恰好克制祂,是以污染为食。
据祂所知,死神曾以死亡权柄凝聚出一把能够杀死神孽的匕首。只要找到那把神器,自然能够解决掉这只神孽。而没有了等位阶的存在,祂自然可以突破领域,找到那个灵魂,将世界树彻底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恐怖的浪潮在虚空中涌动,许久之后才慢慢平息。怪物之主并没有急着回去。祂望向那条缝隙,轻柔开口:“能把这个神器藏到现在,你肯定也有出手。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孕育世界的巨兽凝视着祂,无声地聆听。
......
直到最后一子落定,奥雷乌斯浑身冷汗,神情惊骇。
这样子就和他第一次知道世界真相时一样,先生开口安慰:“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发展方向,而笔书原主人所在的世界很早就开始挖掘世界的真相。个世界太大了,大到我们无法想象。好在那不是我们现在需要思考的东西。”
红发青年很快回过神来。是啊,那种事情未免太远。他们眼下的事情更要紧。青年扫了一眼棋局,笑道:“先生,是我赢了。”
柳先生笑道:“是你赢了。你身上的气运异常浓厚,输给你是情理之中。幸好我只是答应尽力而为,没下死话,否则还真是有些不好办。”
“手艺人之所以没有离开这里,是因为神格碎片互相有感应。碎片越大,吸引力越强。智者拿走了自然女神的神格,将双蛇之神的神格留在了沼泽最深处,由里面的失控级污染物负责看管。其名为【恶魔之牙】,非常危险。”
奥雷乌斯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您能帮帮我吗?我可以付钱的。”
柳先生愣了一下,哑然失笑:“我可是敌人派来的,你这是说服我背叛吗?”
“哪里哪里,给钱的事情怎么能叫背叛呢。这叫完成了上一桩生意后立刻接了新的 。”
“小小年纪还挺贪心,那东西可不好拿。”柳先生调笑一句,随后正色道,“到我可以帮你。但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拿到神明遗物后立刻带着新龙离开这里。我们已经被怪物之主发现了,继续呆在这里会很危险。”
“没问题。”
奥雷乌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谁想待在这里呀,他恨不得能早点儿回去。
得了他的承诺,柳先生向着空气开口:“你也听到了。虽然你我各为其主,但你不擅长战斗,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
“神明遗物对智者非常重要,我不能交给你们。”
一个温柔端庄的的声音响起,奥雷乌斯隐约觉得有些耳熟。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女性身穿长裙,长相雅致素丽,让人有几份熟悉。
看到她的脸后,红发青年才对上了号,这不就是幻境中在唱歌的渔娘嘛。但与幻境中浅笑的少女相比,这位显得有些无情。
“那就没办法了。”
柳先生叹了口气,手中出现了一支笔。他背对奥雷乌斯:“你尽管往里面去,那些怪物应该挡不住你吧。”
奥雷乌斯毫不犹豫向前冲:“多谢!”
“站住!”
水从蛇群中抽身而出,看到一路向前的青年不由厉声喝道。正要冲上去,身旁人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小心点,别碰到他的血。这次是手艺人起的头,尽可能让他们先上。”
埃蒙神情冷峻,略显瘦削的脸棱角分明,紧紧地盯着前面的红发青年。在复活后,他的个子由于血脉涨了起码二十公分,皮肉紧绷在骨头上。
水睁大眼睛盯着他的手,再滑到他的脸,再落在他的手上。心想如果回去被冕下当成重点关注对象了可怎么办?
埃蒙没听到她的回答,扭头看过来。水这才脆生生地应了下来,小尾巴似的跟着对方。
是啊,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手艺人撑着吗?手艺人都不急,他们急什么?她想了想,觉得埃蒙说的很有道理。
手艺人急,手艺人非常急。
传送门本体算是服了这群人了,怎么跟蚂蟥一样丢不掉。它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新聘请的援军现场反投对方,甚至缠住了【永恒】。
现在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了,它派了一个复制品前去催促那两个黑雾信徒行动,自己则挡在了奥雷乌斯身前。黑色雾气隔断双方的距离,只要有它在,对方就别想离开这片区域!
红发青年厉声道:“传送门!”
空气中光芒大绽。一直没出现的传送门拦住了本体。它一出现,后者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奥雷乌斯大人,你去找东西吧,这边由我来处理。”
本体上下打量对方,忽的发现了什么:“你融合了那枚神格碎片?”
“是啊,还得谢谢你把我们送到哪个好地方去呢。 ”
“呵,就算融合了碎片又怎么样?你只是复制品,永远打不过我。”
本体说得嚣张跋扈,传送门却没有任何反应。若是之前的传送门听到这句,一定会被气得跳脚,恨不得冲上去和对方打一架。满是跃跃欲试,这让本体内心有了一丝疑虑。
传送门见状嘿嘿一笑,现在的它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它是加持了双蛇之神神格碎片的污染物!
单纯凭借自己的实力,传送门的确打不过本体。但双蛇之神的神格为其提供了另一个途径。
门扉上的神格碎片绽放出耀眼光芒,与空中的某处互相拉扯,逐渐形成了一座从未见过的华美大门。纯黑色门柱上刻有栩栩如生的蛇形浮雕。一半游走在人类中,为其带去草药和猎物;另一半则啃咬着恶人,将其心脏吞吃下毒。
冰冷的气息从门内流出,传送门使出了吃奶的劲才慢慢打开了这扇门。重重叠叠的声音从中传来,忽远忽近,幽谧低沉,带有病态的虔诚与疯狂。
“我们叩请双蛇之神,阴影与蛇的主宰。愿您赐予我蛇一样的狡猾,可从阴影中逃脱的智慧。”
“愿您的荣光永恒不朽,愿您的旨意永存于人们心中。您如影随行,驱御蛇群,庇护所有坠于黑暗者。我们吟诵您的名字,因而得以安宁...”
在黑雾前时代,双蛇之神是小偷、女支女与黑巫师的庇护者。
时常有人困惑:这样的神祇为何能够位列正神?
即便在众神中,双蛇之神仍旧是一位奇特的神祇。祂认为人世间允许善的存在,也必须承认恶的存在。并非所有人都能拥有足够幸福的一生,而对于那些遭受厄运的不幸者,他们比普通人更需要神。
在祂的神国门口,栖息着世界上所有能够找到的蛇。每当它们认为进入的灵魂不够资格抵达神座或遇到敌人,便会冲上去撕咬对方吞吃入腹。
而在其陨落后,神国从未再度开启过。此时此刻,从中涌出的并非蛇群,而是一只血迹斑斑的手。
苍白,瘦削,可以通过手背薄薄的皮肤看到显眼青筋,五指青淤,好似活人。再往后看,手腕被什么东西砍断,取而代之连接是的无数狰狞可怕的蛇躯。
祂一出现,草地上的蛇群彻底陷入疯狂。它们缠绕在一起,身体腐烂黑化、彼此融合,产生了惊人的变化。三根手指艰难地卡了门后,像是被世界所抛弃。
传送门本体的心深深沉了下去,这是双蛇之神被砍下的左手。
实际上,手艺人拿到神格碎片的时间远比传送门早,本体不能打开双蛇之神的神国吗?它当然能!只是完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这位正神已经彻底堕落,其神国内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完全没有打开的必要。
但传送门不在乎这个,既然自己只是个复制品,那就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涌上!感受到对方的头疼,传送门简直要仰天大笑:“怎么样,没话说了吧?”
复制品又如何,比对方弱又如何,它能请外援!本体而已,它一个打五个!
奥雷乌斯头也不回地向前跑,身后展开一扇虚幻大门。巨大的锁链从中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双蛇之神的左手,将其向内缓缓拉去。双方情况极为焦灼,传送门本体一时抽不出手去对付奥雷乌斯。
算了,接下来负责这片区域的是【恶魔之眼】,和我【传送门】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个,两扇门的战斗节奏顿时温和了不少。
而红发青年一路向前,看到了位于空地上的门。另一端被黑暗笼罩,模糊不清。
奥雷乌斯走向这扇门,短暂的黑暗后,他踏出另一端的门。
脚下是镜子,头顶是镜子,前后左右都是镜子。身后的大门骤然消失,无数镜面倒映出红发青年的身影。后者环视一圈,与头顶的自己沉默对视。
暗红发色的青年向他咧开嘴,杀意锋利得像把刀,数十个【奥雷乌斯】盯着红发青年,眼中饥饿难消,杀意汹涌。
失控级污染物【恶魔之牙】。
其能力为群体性作用,一旦进入其影响范围,就会不定时产生镜像,激发对方内心最负面的想法。
红发青年的瞳孔微微一缩。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他不自觉地想,捏断对方脖子的感觉应该会...很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