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损轨道如骸骨般散落在城市四周, 高举着中央的核心。废墟高耸,弥漫着属于过去的气息。
残缺墙壁爬满风霜痕迹,建筑上镶嵌的水晶暗淡斑驳。曾经热闹的广场支离破碎 , 只剩下布满裂纹的砖石。
浩大、古老而苍茫。这座已经被淡忘在历史中的城市曾屹立于黑雾前时代,是当时的明珠。它的名字从唇间无声流落, 转瞬彻底遗忘。于是人们称呼其为【消失的城市】。
伴随歌声传入镜中, 不知多少个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空中,从长久的沉眠中醒来, 望向唤醒自己的方向。
格洛丽亚手中的提灯几乎变成了一轮小太阳,散发出温柔而令人心安的光。如晨光初露的柔软火光映入眼中, 让灵魂们不由想起了自己活着的时候。
晨起忙碌地准备早饭,孩子的喧嚣与笑声, 走在街头的人步伐匆匆, 忙着去做今天的工作。太阳每日如初地升起, 再由月亮交替落下。万家灯火闪烁, 他们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那些遥远的记忆被珍藏在心中,成为灵魂最珍贵的宝藏。歌声流淌在空气中,像极了他们记忆中报春鸟的啼鸣。
灵魂们情不自禁飞向提灯,化为燃烧的光火。随着越来越多的灵魂涌入灯中, 光芒随之扩散。
留守在城内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凝视着飘在空中的身影。
光之所至, 魂之所向。
黑雾受到了极大刺激似的, 一时翻涌不绝。这些黑雾全都来自于人之恶, 一碰到灯光,便如晒到太阳的初雪般消融。
而伴随着这个过程, 消融雾气中飘出越来越多的光点,争先恐后地涌入提灯中。
灵魂的祈愿汇聚于一处, 轻盈而美丽。
这一刻,归乡城是否能够继续生存下去不再是个问题。他们心中再无一丝疑问,取而代之的是融融暖意。
守望生者,告慰亡魂。
生之时,不必为将至的死亡而惊慌。
死之后,自将有提灯为其照亮前路。
直到这时,坐在屋内的梅森才放下茶杯。
他半笑半叹道:“毕竟大家那么帮忙了,不好意思让他们失望啊。”
伴随少年的感慨,一道神圣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整座归乡城。
残余的黑雾尽数驱散,只留下沐浴在光中的城市。隐约有圣歌溢出虚空,半透明的蝴蝶翩跹舞动,拖出一条条虚幻的光带。
沐浴在光中的人们心头一片宁静,恍若被圣水洗涤了身心。
纯粹,圣洁而强大。这道光柱来得突然,无声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一队商队停在新建的驿站里,带头的人仰头望向那道光柱,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奶奶的,艾布纳那混蛋是不是缺我。神眷都落下来了,这看起来是教会放弃的地方吗?”
三号停下手中的工作,面瘫着脸看了一眼天空。由于他的长相,除了知道真相的人,剩余的归乡城人对待他时十分小心翼翼,总忍不住脑补这是伯爵大人的孪生兄弟。
人造人清楚其他人的想法,但他懒得在乎。色泽浅淡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光点,他默默地想:汉姆大人,这里好像不需要我...。
无论众人怎么想,在短暂的吃惊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北方,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
教会和对方打得血肉横飞势不两立,宣称老死不相往来。这时候只见自家神降下一道神眷,神眷对象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对家。
这都不是打脸了,这是拧头!还是把对方的头拧下来反复捶打!
短暂的懵逼后,艾布纳的狂笑声传遍整个归乡城。他迫不及待地去信告知机械城,几分钟后,嚣张的狂笑传遍了整个机械城。
怎么办?好兴奋啊,教会现在什么反应?好想看啊!
不用任何联络,问候的信与通讯如雪花般飞向北境,先后落在了高层们面前。
年龄最大的主教颤抖着,险些没撅过去。除了那些贵族的信,更多的是来自那些信徒的询问。
短暂的混乱后,教会上层很快达成了共识:“稳住这件事,绝不能让信徒们动摇,否则会是教会的灭顶之灾!”
确定了应对措施后,坐在主位的大主教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无法理解神明的想法,也不敢冒昧评论。但在此刻,他还是忍不住悲哀地想。
教皇陛下,您糊涂啊!
无论教会怎么想,应对得绝对不慢。
一道指令从北部圣城传出,扩散到各大地域。
“我主慈悲,不愿意看到生灵涂炭,因此降下神恩。此乃神明的恩典,望不敬神明之人好自为之,早日向我主忏悔,洗清身上的罪孽。”
这段话传播起来后,效果居然不错。不少普通民众恍然大悟,对教会更加敬畏。
可对于血脉者们来说,这就是明面上的遮羞布。特别是最后的话,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宣言送到桌上,梅森扫了一眼,干脆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自欺欺人就自欺欺人吧,得原谅教会不想相信现实。让他们再跑一会儿,眼下要做的是其他事。
亚麻发色少年欣赏着桌上的图纸,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
黑雾深处。
红发青年回想着脑海中的图纸,思考该从何处下手。
按照图纸,最好的地方应该是以城市为基础,
那么问题来了,他需要先选择一个城市。
就算这段时间一直在四处探索,他对这里的了解肯定没有本地住民了解。奥雷乌斯抓着各种怪物问了个遍,又找上了充值女王。
虫之女王反抗无能,咬牙切齿地口述出附近的怪物分布。这些都是她跟着小花女东奔西跑时偷偷记下的。为什么要记下先不提,总之,现在全部贡献给了奥雷乌斯。
后者越问越惊讶,虫之女王不仅将这些资料娓娓道来,还能分出好坏优劣,有独特的思考。他索性直接问:“你觉得哪里最好?”
虫之女王不情不愿地指出某处:“这个地方不错,只有一个问题,靠近沼泽海。”
提到那里,她眼中闪过一丝隐蔽的畏惧。
“沼泽海分为两个区域。一是沼泽群,二是直接与沼泽群相连的大海。在那里生活着一批人鱼。”
“与黑雾前时代的人鱼不同,这些人鱼已经完全被污染了。它们嗜血冷酷,喜爱杀戮,无比记仇,且感官敏锐至极。当然,这不是最难缠的地方。它们最难缠的地方是数量。”
“沼泽海里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可以滋养其中生存的生物。在离开这里前,我曾想将那里设置成领地。但和我抱有同样想法的怪物无数。可以说,只要进去就会举步维艰,而作为统帅沼泽海的种族,人鱼的难缠由此可见一斑。”
虫之女王花了不少口水解释这事,红发青年点了点头,恍然大悟:“所以你输了?”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要是赢了还会出来遇到怪物之主吗?
怪物女王简直想给对方一巴掌,可惜打不过,憋屈地自闭了。
奥雷乌斯哼笑一声。他自然是故意的,当年在对方手中吃的苦不得全部找回来。话虽如此,他对女王提的地方极其重视。
在离开这里前,虫之女王的等级起码是S,就连这样也没办法在沼泽海中打出一番天地吗?
这样看来,沼泽海比他想象得更恐怖。
他思索片刻:“还有其他选择吗?”
虫之女王没好气地回答:“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城市了。首先,这附近生活着一群黑风隼,它们领地意识极强,不允许任何怪物与之共同生活,就连弱小的怪物都会赶尽杀绝,因此这座城市应该已经被清剿了几遍,比较安全。”
“其次,这片领地靠近沼泽海,虽然很微弱,可还是还受到其辐射,因此生活在这片领地的怪物会逐渐加强。”
情报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虫之女王面露挣扎,像是与什么对抗一般。在血液的催促下,她最终还是输了,不情不愿地开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沼泽海之所以会如此神奇,是因为这里曾陨落了不止一位正神。如果能够占领这片领地,对于提升怪物的血脉极有好处。”
正神殒落之地?
这个词一下子吸引了奥雷乌斯的注意力。虫之女王暗叹一声,她一点都不想把这个重要消息告诉对方。可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不情不愿道:“这是我后来打探到的消息。自然女神、双蛇之神在此先后陨落,祂们一位掌控生命,一位控制阴影与所有蛇类。因此沼泽海才有提升资质与实力的特性。”
“不过这些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里强者很多 ,我们很有可能会遇到那个疯子。”
说到这里,虫之女王难得露出愁容:“我们四个,每个都有不同的能力。【青岚之木】象征生命与植物,我象征欢乐与邪恶,【深海之主】掌控海洋与混沌,【云母】则伴随在冕下身旁,象征灵魂。以及最后一位,象征死亡与毁灭的【骸骨大君】。”
“那家伙是个战斗狂魔,脑子里除了战斗什么都没有。一旦遇到他,难免要打一架。”
“而且祂和【云母】关系很差,基本上每次见面都会打起来。冕上也不喜欢祂,可那家伙实力太强了。我们五个其实各有所长,祂就是主掌战斗的那个。”
这倒是个坏消息,奥雷乌斯皱了皱眉头:“祂有多强?”
虫之女王思考一阵,慢慢道:“【云母】曾经和祂打了七天七夜,硬生生打出了一条峡谷。”
青年肃然起敬:“然后呢?”
“然后【云母】哭着回去找冕上帮自己报仇,【骸骨大君】被冕上打碎了骨头,休养了十几年。”
奥雷乌斯:“......”
这是什么小学生吵架行为?
这还没完,虫之女王补充:“后来,骨头长好的【骸骨大君】趁着冕上不在,把【云母】又打了一顿。这次后者没告状,因为【骸骨大君】说如果【云母】告状,等祂骨头长好还会来。”
奥雷乌斯嘴角抽搐:“祂主人就没什么反应吗?”
“有啊,但没用。【骸骨大君】曾经是死神的眷属,向死而生,极难打倒。而且冕下一直非常纵容对方,我总觉得祂们之间有点什么...别那么看我!我不是说感情上的,我是说冕下能够容忍祂是有什么秘密!”
“......”
听着虫之女王说着SSS级怪物间的八卦,赶路的时间变得有趣多了。
日夜兼程两天后,奥雷乌斯等人赶到了沼泽海附近。
说来凑巧,这里距离虎群最开始的领地更近一些。但与选定的城市相比,虎群的领地还是太远了。
生活在这里的黑风隼遭受了灭顶之灾,被幼龙带头杀得七零八落,仓皇逃出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小花女则带着怪物们肆虐城市,找出了那些漏网之鱼,清理出一片干净的领域。
更幸运的是,奥雷乌斯在这里找到了铁矿。
石灰石比较难找,于是奥雷乌斯怀着愧疚之心,让怪物们把另一片有石灰石矿脉的领地打了下来。
黏土更好找,往靠近河流的地方搜索就是。
这样以来,哪怕是在黑雾里也能快速建造起水泥基地。
为了推动领地发展,奥雷乌斯特意搞了一群石精来。它们能够将矿石吞进肚子里进行提纯,省下许多功夫。
在怪物们的共同协作下,它们很快以原有的城市为基础,建立起简单的驻地。
多余的建筑全部拆除,在石精的肚子里变成了材料,重新投入使用。为了增强城墙的威胁性,小花女搞了一批藤蔓怪物,平时就附着在城墙上。如果有谁想要进攻,势必会被咬下一口肉。
待怪物们形成基本的建造流水线,奥雷乌斯便考虑起进入沼泽海的事情了。
等整座城市建好再进去是不可能的,他是想要个营地没错,但不想要把自己困在这里。在青年的设想中,这里应该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堡垒。既然怪物们学会了怎么搭建,省下的就交给它们好了。
他召集了有脑子的过来,询问起进入沼泽海的事情。小花女和尼德霍格早就觉得无聊了,立刻赞同。
有经验的虫之女王开口:“沼泽海进去后全都是沼泽,进去的怪物越少越好,否则到时候跑都不知道怎么跑。大体型怪物更是没办法进去,否则寸步难行。”
商议之下,奥雷乌斯选择带上虫之女王和小花女。
前者对沼泽海的情况较为了解,能够带他们避开一些麻烦。后者则可以操控怪物,在奥雷乌斯不方便出手的时候可以由小花女扛一扛。
幼龙对此很有意见,要去冒险怎么能没有它参与战斗呢!骨龙愤怒到满地打滚、嘴里嘀嘀咕咕一些“你是我的唯一,我是你的好几分之一”、“除了我,你究竟还有多少个正义的好伙伴?”、“哼!人类都是骗子!签订了契约就不认账了!”、“我也要去嘛!!我也要去嘛!!”
奥雷乌斯不堪其扰,只好蹲下来讲道理:“要去可以,但你要受一些苦。”
尼德霍格一骨碌爬起来,超大声:“正义的伙伴不怕吃苦!”
红发青年十分欣慰:“那就好,我还以为等进了沼泽,很多细长白嫩的软体虫在你的骨头间爬来爬去,你会不喜欢呢。”
骨龙一个激灵,听对方继续絮絮叨叨:“里面肯定有很多食腐动物,看到你这么漂亮的骨架就飞过来啄你找吃的。沼泽能够落脚的地方少,你又比较大,陷进去以后——”
幼龙呆若木鸡,万万没想到沼泽居然如此恐怖。
在奥雷乌斯的谆谆善诱下,尼德霍格最终放弃了这次正义作战计划,眼中(并没有)含泪地前去清理领地上的怪物余孽。
虫之女王在心里又给对方贴上了新的标签:【骗小孩子的混蛋】。
要是红发青年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估计都要笑了。要说残忍,建造畜生棚、以人类绝望为食的虫之女王首当其冲。如果这都算混蛋,那虫之女王算什么?
他对虫之女王自有安排,但那是之后的事情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进入沼泽。
简单整理行装后,奥雷乌斯带着两个小家伙向沼泽海进发。
正如虫之女王所说,越是靠近沼泽海,周围的怪物越多。它们盘踞在互不干扰的地带,对彼此虎视眈眈。数量之密集难以想象。
虫之女王幸灾乐祸:“想要从它们中间过去可不简单,想好怎么做了吗?”
红发青年向前一步,身上骤然爆发出滔天杀气。浓郁的杀意几乎凝结成实质,从中传出无数怪物的痛呼与哀鸣。
虫之女王脸色一白,惊骇地望向这片尸山血海。不难想象,倘若当时她输给了奥雷乌斯,灵魂也会被囚禁在此处,生生世世不得逃脱。
怪物们的尸体在血海中沉沉浮浮,它们不敢攻击杀死自己的仇敌,只能向周围怪物发泄痛苦,冲撞着血海的边缘,渴望将其卷入其中共同受苦。
在血海为虎作伥的肆虐下,怪物们纷纷退散,生怕被牵连其中。
奥雷乌斯顺利走到了最前方。这是怪物中的最强者,齐刷刷地向他看来。
一只浑身青绿的蟾蜍,一只浑身缠满藤蔓的鳄龟,一条色泽黯淡的黑蛇。
小花女探出脑袋,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鳄龟犹豫了一阵,向小花女的方向走来,低下了头。
小花女的本体,原本掌控西部黑雾信徒的血脉者玛格丽特,是【青岚之木】的眷属。
一方面,她能够操控比自己实力弱的怪物,另一方面,她能够控制与自己同阶甚至更高的同属于怪物。
小花女继承了她的能力,天生吸引这只鳄龟,。三大巨头顿时少了一个,让剩下两位顿生危机。
真正有实力的怪物早已进入了沼泽海中,留在门口的怪物皆是实力较弱。
它们呲牙咧嘴地恐吓着来人,希望对方能够知难而退。对方却没像它们期盼的那样就此驻足,而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头也不回地向沼泽海地入口走去。
两只怪物又气又恼,不敢上前阻止。只得眼睁睁看着鳄龟跟着他们入内。
黑褐色的沼泽咕噜咕噜冒着气泡,周围生长着色泽暗淡的多肉植物。大大小小的沼泽分布不均,松软肥沃的土地极难行走,动不动就会陷进去。
鳄龟因为能够进来,对小花女更亲近几分。它低吼一声,示意对方坐在自己背上。
说来奇怪,这些怪物的体型普遍不大。好像天生知道沼泽海的环境,只有最适合这里的怪物才会来。
奥雷乌斯不知道,也有体型庞大的怪物进过沼泽海,结果被沼泽人鱼们吃了个干净。
从那之后,怪物们就学乖了。
来这里的无论实力怎么样,一定要能适应沼泽复杂潮湿的环境。否则还没等变强就要被这里的主人解决了。
鳄龟体型不大,坐个人的地方还是有的。它稳稳当当地踩在沼泽上,四爪滑动淤泥,流畅地前进。
周围投来无数隐蔽的打量,久栖于此的怪物不会轻易动手,但也不会解决加班。
鳄龟有些踌躇不前,奥雷乌斯没为难它。这个怪物实力太差,继续下去反而会影响他们的进程。
他拍了拍对方的脑袋:“接下来用不到你了,带你进来算是回报,你找个地方窝着吧,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鳄龟低吼一声,待他们下来后游进沼泽里,消失不见了。
红发青年拎着小花女和虫之女王继续往前,沼泽里有什么东西晃了晃。当青年靠近,对方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近看之下,这只沼泽人鱼比想象得更丑。
杂草似的头发下是一张惨白的脸,硕大的眼睛突兀地镶嵌在面庞上,时时以贪婪邪恶的目光觊觎着所有生灵。尖利的鲨鱼牙突出嘴唇,乍一看恍若恶鬼般可怖。
奥雷乌斯问小花女:“你能打过它吗?”
后者自信地拍了拍胸口,咿咿呀呀地表示没问题。
虫之女王冷笑一声,随意捡起一枚石子扔进旁边的沼泽。阴影中浮现出一双眼睛,紧接着是十双、百双...
它们的数量甚至不是以翻倍来算的,直接就是以十的倍数增长。眨眼间,沼泽中露出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小花女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先前的豪情壮志荡然无存。她怂怂地埋进奥雷乌斯的头发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红发青年哭笑不得,拎着这两只转身就跑。
就算能打得过,谁会在敌人大本营里和对方打啊!?更何况这种情况下不触发诅咒真的有点悬。
他现在很爱惜这具马甲,恨不得对方头上能有个耐久度,让他时刻把握情况。
这一跑,更多的怪物被惊醒了。枯木似的食人花桥悄无声息地伸出触须;躲在阴影中的影豹伸出利爪,沼泽平静的水面下浮出一双双青蛙眼球,它们刚打算捕食这个不知好歹的猎物,就看到对方身后黑压压的沼泽人鱼们。
怪物们:“......”
食人花老老实实装死,青蛙沉在水里当尸体,影豹跑得比它们都快。在沼泽中生活的怪物智力水平普遍不低,它们在心中暗自咆哮:“是谁不长眼,把这群家伙搞出来了啊!?”
罪魁祸首一无所知,甚至比它们还要嚣张过分。
食人花还没收好枝条,被眼尖的红发青年一把握住,在其内心的无声尖叫下拔出来直接扔向沼泽里。
它大头朝下,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人类握住它的根茎,开始一边泡一边抽打沼泽。将沉在水下的青蛙全部逼了出来。紧接着,红发青年遇树踹树、遇怪拉怪。
老实说,怪物们一点都不想理这个人。
可谁老家被炸了不说,还要被拽出来鞭尸啊!?
沼泽人鱼一点都不在乎前面有多少东西,只要落到它们手中统统被分食殆尽。怪物们不得不奋起反抗。
一方面,一部分沼泽人鱼和怪物追杀奥雷乌斯,追杀途中不时互殴以表尊敬;另一方面,一部分沼泽人鱼跑累了,开始猎杀冲到附近的怪物,对方因此开始反击,打得不可开交。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群怪物心态崩了。
总不能只有我一个怪遭受飞来之灾吧?
它们一边逃命,一边暗搓搓地将沼泽人鱼往自己死对头的地盘引。
实际上,沼泽海先前不是没有产生过大战。但绝没有这么混乱。
只要有一丝理智,就不会得罪整个沼泽海。怪物们很清楚,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占据地盘、增长实力。真的和所有怪物撕破脸,就算活下来也会被报复。
但奥雷乌斯完全不在乎,他就是奔着掘掉沼泽海的根来的。最好把所有留下的东西统统带走,拿回家自己用。
所以得罪谁都无所谓,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奥雷乌斯带着身后的尾巴,义无反顾地向沼泽海深处奔去。
随着惊扰的怪物越来越多,以红发青年为中心,沼泽海中卷起了巨大的风暴。越来越多的人鱼钻出沼泽,展开了杀戮。
在追逐中,也有一些怪物阴差阳错伤到了奥雷乌斯,它们很快就后悔了。在血液的操控下,这些怪物下意识挡住了青年背后追逐的人鱼,为乱战贡献出了自己的一份力。
眼看着猎物越跑越远,人鱼率先发出一声尖啸。
尖啸传播得越来越远,原本平静的沼泽波动起来,冲出了数不胜数的人鱼。它们将奥雷乌斯团团围住,嗅着血液味道垂涎欲滴。
关键时刻 ,一道白光从远处射来。好似一道利箭,开辟出了狭隘通道。
与此同时,传来了沧桑声音:“快到这里来。”
红发青年立刻向传来方向的地方跑去,人鱼紧追不舍,那些白光好似长了眼睛,总能精准阻断它们。
当红发青年踏入某个界限后,他的身影就像是被抹去一般消失了。
沼泽人鱼们在界限外徘徊许久,愤怒地撕碎了所有能够看到的活物,随后潜入了附近的沼泽中,消失不见了。
......
当奥雷乌斯踏过界限后,他同样发现身后的追兵消失不见。
救援者放下手,语气有些严厉:“你是怎么闯进来的?不知道这地方危险吗。小小年纪就惹这么多怪物,若不是我救你,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他须发皆白,目光炯炯,身材高大,显然是一位善于战斗的血脉者。身上穿着绘有教会圣徽的祭司长袍,在这地方显得极为可靠。
“我是误入这里的,幸好有您帮忙。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我是祭司杜克,奉我主的命令,在这里清剿邪恶。”
杜克捋了捋胡须,语气缓和了些:“先跟我来吧,我知道你初来乍到,肯定对我心有防范,我们先回教堂。”
跟着杜克走过一段距离,踏入青青草地,果然看到了一座简朴的建筑。
与其说是教堂,倒不如说是一座木屋。杜克推开屋门,一座无面神像静静望着他们,散发出淡淡圣洁的感觉。
杜克先对着神像行了一礼,点上蜡烛,奉上圣油,让屋内充满洁净的气息。随后招呼奥雷乌斯:“你也来做一下礼拜。”
奥雷乌斯顺势做完了全套礼节,这让祭司的眼神越发柔和。
全部完成后,祭司拿出面包和黄油,用餐刀切成两半,将大的那半给了奥雷乌斯,小的那半留给自己。又给了小花女一块。虫之女王盘在奥雷乌斯肩头,倒是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两人对面而坐,吃起了饭。
万事万能之主的信徒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在用完饭后,杜克才开口道。
“你是第一个闯进这地方的人。这地方不是普通人能来的,你到这里定然有自己的原因,我不再询问。倘若你需要休息,可以留在这里养伤。等伤好了想要离开,顺着门前的路就能回到原处。”
说着,他虔诚地点了点自己
“我主在此处留下了禁忌,那些怪物无法进入。只要留在这里,就不担心怪物的攻击。”
“感谢您的宽容。祭司大人,您是什么时候进入这里的?”
“我在这里有段时间了。”
杜克目露回忆之色,缓缓道:“最开始,我是受教会命令,前来调查南部的污染物事件。因此受了伤,在怪物的追逐下意外来到了这里。”
“当养好伤后,为收到了我主的旨意。祂说这里布满邪恶,命令我在此清除入侵者。此处便是祂恩赐的乐园。于是我就一直待在了这里。一边清理外面的怪物,一边守卫圣境的安宁。 ”
“南部和这里可是有段距离。”
“是啊,当我穿过一扇门,发现自己来到这里后,当真吓了我一跳。可惜那扇门在我穿过后就消失了。后来,我又找到了几次那扇门,从外面购置了一些物品,并在这里建起了教堂。”
谈起自己的过往,杜克娓娓道来。显然,这对他来说是极为刻骨铭心的经历。说到最后,他又问:“你又是怎么惹上那群怪物的?”
奥雷乌斯含糊说出自己不小心得罪了那些人鱼,进而被追逐的事情。杜克点了点头,劝慰道。
“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拿了药,困了睡在床上 ,你可以自己包扎。”
“那您呢?”
杜克笑了笑解释:“我需要守夜,这地方晚上可不安宁啊。”
待他离开,奥雷乌斯看向虫之女王:“你可没说沼泽海里有这地方。”
后者气急败坏地回答:“我又不是什么都知道,上次来这鬼地方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能记得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她轻哼一声:“依我看,那个人不可信。能够在这地方生活这么久,肯定有点问题在身上。”
看着奥雷乌斯若有所思的脸,虫之女王顿时警觉起来,警惕道:“你可别指望我替你去打探消息,这活我才不干。”
红发青年挑了挑眉,戏谑道:“你说不干就不干?”
“你……!”
虫之女王气结,愤怒地别过了头。
黑暗如流水般覆盖了屋外的空气。
伴随时间渐晚,空中泛起层层涟漪。
几只沼泽人鱼突然出现在草地上。它们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很快被中央的小木屋吸引。
无需任何指引,属于猎物的诱人味道传入鼻子里。人鱼们毫不犹豫冲向木屋。它们的手爪锋利无比,可以深深插入土壤,配合尾巴的扭动将自己往前抛去。速度快得惊人。
苍老身影出现在人鱼们面前。杜克神情冷漠:“此乃我主眷顾之地,容不得你们这些污秽在!”
耀眼的圣光弹射而出,净化所有污浊。人鱼的身躯被烧出斑痕,它们发出愤怒的嚎叫,扑过去撕咬敌人。
一层明亮光罩隔开了它们的进攻,杜克低声吟唱:“伟大的万事万能之主,您是宇宙的创造者,是生命的赋予者,愿您的恩典充满天地,愿您的旨意行在万事万物之中……”
“愿您的国度降临,愿您的旨意行在人间,犹如行在天上……”
神圣光芒骤然爆发,覆盖了视线中的一切。光辉化为箭矢,有条不紊地清除掉所有怪物。做完这一切的杜克回头看了木屋一眼,开始继续夜晚的巡逻。
草丛窸窸窣窣地闪动。
趁着祭司没有发现,一个小巧的身影融入了草地里,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