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世界的本质

银发青年微微皱起眉头, 他气质冷清,不赞同时更是令人望而生畏。此时异色双眸低垂,像是嵌入两枚宝石。

“你们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他们仅仅是这个时空的过客, 想要留在这里势必要付出极大代价。海妖们的态度十分坚决,青年只得微微一叹, 掌心拂过莎儿的额头, 半透明花枝随之绽开,落入了海妖怀中。

“等时候到了, 我会来带走她。你们一切小心。”

“感谢您的帮助。”

海妖们向他深深行了一礼,随后将贝壳推回了海中。海水变成的帷幕随之消失, 露出了等在岸边的恶神。

贝色麦看起来气鼓鼓的,他刚刚和兄弟进行了争辩, 现在对迦南也没有好脸色。

“现在带你看也看了, 事情也都做完了, 可以继续说了吧。”

“我还有...”

“你不要太过分了!”

眼见对方和炸了毛的猫似的, 本就只是想逗逗他的银发青年一笑,履行承诺讲起了故事。

听着听着,贝色麦的思绪也便发散开来。银发青年的声音很轻,眸光悠远, 似是望向遥远的地方。似是风尘仆仆的旅人坐在篝火旁,说起自己经历的过去。

他冥冥中觉得这些故事不简单, 但世界树编织的命运还未完成, 还未成为神祇的贝色麦想不出其中奥妙, 只能竭力将其记下。

他仿佛看到那居于苍穹上的狰狞鳞日,徘徊于大地上的怪物, 纷争、杀戮、背叛、死亡...阴谋肆虐,痛苦无边。年轻的恶神心跳如擂鼓, 像是饮下了罪人鲜血酿的酒。这些场景在他最疯狂的想象中都不会出现,在对方口中却显得轻描淡写。

“真是令人兴奋啊...”

他舔了舔嘴唇,由衷地赞美道:“我开始相信你是我的兄弟了,我们果然是同类。”

银发青年没有说话,讲完故事便转身离开了。

如果原初人类是神明,那么迦南就是神孽。

其实梅森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怎么处理迦南。迦南是他的第二个马甲,但与奥雷乌斯相比,所有人都和这位祭司保持着距离。他就像是被供在神台上的神像,美丽,圣洁而无人靠近。

但想要完成他的构想,现在的完成度还远远不够。他必须将迦南的故事完善,再将其写入世界树的叶子,让迦南成为神明,才有资格去探索真实。

贝色麦是第一个助手,第二个助手也早已选好了。

迦南不打算在对方身上消耗太多时间。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个刚刚诞生不久的世界很小,只有土地与天空,什么都很好找。

他很快找到了目的地,风吹起银发青年的衣袍,原上的人类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对方来的方向。他看起来平平无奇,与兄弟们相比外貌十分寻常,甚至算得太过普通。四十来岁的年龄,双手布满老茧。眼神平静,胡须拉碴。

但只要知道他的身份,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忽视这位原初人类。祂是创造出植物的神明,发明了医术和农学。与这片土地息息相连,可以说大地女神、医神、自然女神等等所有神祇都是祂的后代。而现在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不想接见客人的倒霉蛋。

“兄弟姐妹那么多,怎么就来找我一个呢?”

格瑞德嘟囔着,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让对方进来。

银发青年很有礼貌地寒暄一阵,姿态不急不慢,从容平静。让人不由得升起好感。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格瑞德能够感觉到对方货真价实的尊重,这反而让还没有成神的原初人类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兄弟姐妹们虽多,却没一个像对方这样尊重自己的。因此当听到对方的要求后,格瑞德想都不想地答应下来。

“没问题,可你要我的印记做什么?”

引发青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异色双瞳像是琉璃做的一样,让人感觉压力倍增。在格瑞德都有点承受不住的时候,他才开口解释起来。

“现在没有,但以后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这句话说了就和没说一样。

但话都说了,你总不能不帮吧?

格瑞德本就是个不爱惹事的性格。看到他这样便默默地将剩下的话吞到肚子里。至于拿了自己的印记会不会做什么坏事?

难道他还不清楚这是什么玩意儿吗,不过是用自己的力量在对方身上做了个标记,象征这是我的东西而已。如果不是迦南强烈要求,他还不想把这东西扎在对方身上,毕竟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兄弟。

作为最初的自然系神明,格瑞德无疑是一名正神。他将印记留在了对方的掌心上,那是一簇正在发芽的幼苗,象征着格瑞德的愿望。

此时的他还没有为这种生命冠名。但未来的他会知道,他想要创造一个充满植物的美丽世界。

他会为此生,为此死,踏遍世界上的每个角落,种下无数植物,而后在人们的哭泣和植物的簇拥下闭上眼睛,彻底死去。

而他的死亡将会和其他原初人类一起在世界树下塑造一个空间,承载无尽恶念,为这个世界延续数千年的生命。

所有的故事在此还未萌芽,所有的果实便已在未来注定了代价。

于是在告别他后,迦南继续向下一站走去。在回去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探索这片大地。

原初人类们大多无所事事,只有少部分在忙于创造新种族。魔兽女神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撅着嘴巴逃走了。看样子似乎不太喜欢他。

另一位金发男性对他也爱理不理的,迦南认出了他是谁。等原初人类乱战的时候,这位会变成世间第一条巨龙,开创龙岛。

将会化身为精灵母树,孕育出精灵一族的少女每天无所事事,最大的爱好是去陪格瑞德观察植物生长。借后者的福,她对银发青年的态度格外好。

杀死了两位兄妹的少年一无所知,三个人拌着嘴聊天。这片土地太过贫瘠。迦南走到山上便看看日出日落,走到大地边缘时便看看正在生长的土地。远处的虚空黑如墨汁,其中偶尔出现数个虫洞,倒是对世界树没有影响。

这棵畸形巨树既是威胁,亦是稳固世界的锚点。

不知为何,这次怀表回归的速度极为缓慢。重复几日后,迦南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原初人类们逐渐开始制造眷属,实在是这里太无聊了,不搞点儿有意思的活动。简直会让人发疯。

鉴于不少原初人类不太喜欢他,银发青年灵机一动。想办法将斗地主推广到了原初人类间。

这可一下子让人发了疯,一个个玩得如痴如醉、乐不思蜀。就连最讨厌迦南的魔兽女神都不去捏魔兽了,整天玩牌玩得不亦乐乎。迦南一度担心如果影响了原初人类参与创世的历史怎么办,直到他得知世界树起码还要再长五百年才能初步定型。

年这个概念还是他首次提出的,迅速被原初人类们采纳。迦南顿时一点担心都没了。他重复着无聊漫长的日子,与原初人类们打好关系,渐渐的,他们纷纷对迦南改观了。不知道是不是格瑞德说漏了嘴,让其他人知道了他的喜好。每有一个原初人类承认了他,便会跑过来给迦南一个印记。

当集齐了所有印记后,银发青年冥冥中有种感觉。

在造物主赐予印记后,世间所有东西都在欢迎自己。此后无尽岁月,但凡是有这些原初人类血脉的,都会喜爱他。

正如格瑞德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认可的标记。

除了这些,迦南时常去看海妖。伴随时间的推移,莎儿的鳞片一枚枚褪色,最终彻底变成了黑尾。

海妖们忧心忡忡,在迦南采取措施前,其他人先找到了他。

这天,他看完莎儿,被海妖们留了下来。

波浪柔柔地卷上银发青年的脚跟,海波跌宕,泛着清澈的蓝。依依地为他引着路。迦南还未看到人,便听到轻轻的声音。

“迦南,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他一说话,身影就出现在了海波中。那是一张与石像无二的漂亮面容。气质腼腆柔和,让人难以将与今后的海神联系在一起。

虽说年轻的海神很羞涩,但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多少熟悉了些。尤多拉道;“我希望你能把那些海妖带回她们的故乡。”

“你应该知道她们想留下来。”

“是的,虽然我可以将她们留下来,但这个世界不适合她们生活。”

还未成为神明的原初人类笑了笑,目光垂下来,语气很轻。

“我很感谢她们在,这是一个十分寂寞的世界,母树的扩张需要等很久才能完成。在那之前,我们都被囚禁在这里。”

创造生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个时代不适合其他生命存在。即便真的创造出什么,也会在世界树的气息下快速死亡,就像是海妖们一样。

所以他的兄弟姐妹才会乐此不疲,希望创造出能够陪伴自己的生物。

尤多拉也想有人陪伴自己,但他清楚地知道这对海妖们不好。迦南自然明白原因。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不同,海妖真正绽放光芒的时代应当是在魔力元素蔓延后,而非世界树正在疯狂扩张的原初时代。

尽管不知道这一点,尤多拉仍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值得她们如此喜爱,起码不值得她们赔上自己的性命。”

就像是海妖们愿意舍弃一切陪伴在他身边一样,他也愿意送对方回去,而非留在这里。

“那你得去和海妖们商量这件事了。如果她们愿意,我就带她们走。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将这些字刻在世界树的树叶上。”

“你要做什么?”

“我想去那里看看。”

青年的目光投向远处的虚空,尤多拉睁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你想去母树庇护外的世界?会被乱流吞噬的!”

“所以我需要世界树的加持与你的帮助,只有将自己的故事写上去,我才有机会进入虚空,看到虚空外的景色。此外,这也是回去的必然前提。”

怀表不知道多久才能走完。根据他现在知道的情报,除了怀表时间用尽,只能在在被这个世界弹出后能返回。莎儿情况糟糕,必须采用特殊手段。

尤多拉思来想去,最终打定主意。在确认不会对母树造成影响后答应替迦南走一趟。

原初人类们会分批守护世界树,他和大家的关系都不错,的确可以做到。

迦南在地上写下字,尽管看不懂这些字,尤多拉仍依靠超强的记忆力记了下来。

今日负责看守的是对姐妹,均是后世加入魔兽女神行列,参与原初斗争的神祇。妹妹性格爽快,姐姐更内敛,看到尤多拉来,正在树下聊天的两人笑道:“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你轮值吧。”

“我...我来看看你们,还给你们带了项链来呢。”

尤多拉的眼神游走,忙不迭递出项链。海妖们的鳞片光滑圆润,细绳系好便十分精致。

年龄小些的妹妹眼神狡黠:“你不会是要做什么坏事,特意来讨好我们的吧?”

尤多拉汗都要下来了,姐姐敲了下妹妹的脑袋:“好了,别欺负尤多拉了,他的胆子本来就小。”

“我怎么欺负他啦?”

“怎么没欺负?”

“......”

趁着两人忙着吵嘴,尤多拉急忙靠近世界树,在叶子上偷偷刻下了那些字。他第一次干这些事,额头急出一层汗,最后一个字符落下,突然地动山摇。苍穹外有什么闪烁着,散发出不可抵挡的庞大气息。

尤多拉心中一惊,赶忙跳下树来。两个同伴早已停下争执,警觉地望向天空。好在尤多拉平时形象深入人心,等他溜回来时也没引发怀疑。

这样应该就好了吧。

年轻海神暗暗想着,不自觉将目光投向远处。

银发青年立于世界与虚空的边缘,波浪轻柔地推来贝壳,不见海妖们的身影。她们显然不想回去,才会只送来贝壳。

迦南将寻宝鼠放在贝壳上,又将怀表取出交给对方。

“在这里等我,看好莎儿,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抱紧怀表,千万别弄丢。”

寻宝鼠吱吱两声,抱住怀表死不放手。一双豆豆眼几乎闪起了金光。它死了都不会把怀表丢了。

看它懂了自己的意思,迦南收回眼,踏入了虚空。

在他迈出大地的刹那,强烈的痛楚从脚向上蔓延,狂烈的虚空风暴直接撕碎了他的身躯。

“叽咕、叽咕...”

神孽被迫从卵中苏醒,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梅森的意志直接抽离,他没和马甲断开联系,但也控制不了孵化的神孽。

那狰狞的怪物注视着虚无,周围长满细密触须。祂饥饿地捕食着周围的一切,不断增长着自己的力量。世界树的叶子微微摇晃,中文写成的文字闪烁着,散发出莫名的力量。

【起初,世界树诞下了世间第一位神孽。】

【祂贪食无度,浑噩不清,连虚空都沦为其养分。】

眼前的一切破灭,所有事物的轮廓扭曲,映入神孽眼中的仅有大大小小的光。

世界树便是最大的污染源,源源不断散发出能量。其次便是原初人类们。小到砂砾,大至生物,每个都在散发出能量,彼此互相污染。

所有污染都是其口粮。饥饿的神孽着吞噬一切。其个头疯长,直到有半个婴儿大小,长出细嫩脖颈与胸脯方才停止。而在类人的躯体后是无穷无尽摇曳的触须,遍布宇宙中的每一处。

仿佛触怒了什么,在触须想要继续扩张的时候。

这个瞬间——虚空被撕裂了。

空间裂开无数缝隙,其中密密麻麻的视线投向祂,反倒让可怖的神孽显得渺小无能。

世界树、世界树、世界树世界树世界树世界树世界树...

正在孵化的,正在成长的,满布血肉的,长满鳞片的...

无穷无尽的怪物隔着时空望来,万物在祂们的脊背上生长,命运于口中流动。姿态不同、种族不同。隔着宇宙的破洞遥遥望来,让神孽双目汩汩流血。

——这到底是世界树,还是怪物?亦或者世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怪物?

生命如寄生虫般在此间繁衍,祂撑起天地,睁眼便是白昼,闭目便是寂灭。无数畸形的怪物于宇宙缝隙间生长,如背负山脉的龟。于是,诞生于龟背上的后裔垂首,恭敬称呼其为“世界树”。

神孽回头看去。

正对上凝视的目光。

来时的世界睁开眼睛,万千触肢蠕动,天空是祂的皮肤,大地是祂的血肉。人类、魔兽以至于未来的怪物皆是祂的子嗣。

其中一根肉触伸出,表面印记扭动,汉语写下的文字异化为一只只手,将其拉入口中。

亵渎轰鸣流出,那是承载世界的巨兽正在交流。不可名状的声音回荡在宇宙中的每一处,宛如邪恶的音乐。那根肉触在原地呆立片刻,更多的文字发出微光。

【祂不死不灭,始终在世间流转,在卵中孕育。】

【其卵曾成为死神祭司的弟子,生前死于神孽的爆发。而后,祂成为了群星之地的一员,守护着世界树。】

寻宝鼠一个激灵,低头看到怀表指针疯转。随着指针转动,神孽外长出一层薄薄肉膜,紧接着快速长出手臂、头颅与双足。

银发如锦缎垂落,梅森的意志猛然掉入深渊,再睁开时便已是迦南的视角。

他心跳如擂鼓,银发青年仍站在世界边缘处,远处一片漆黑,他的身躯微微发光,像是要消散的样子。

寻宝鼠急得吱吱乱叫,咬着怀表奔向对方。青年弯腰收好它,再抱起贝壳中的海妖。身影一点点散去。

远远有歌声传来,哀婉动人。青年抬头望去,没看到有谁在。

下一秒,他们消失在了原地。虚空中的缝隙缓缓愈合,世界树撑起天地,一遍又一遍进行加固。唯有叶上的文字仍在继续。

【在千年后,其卵重新降临于黑雾时代。其名为——】

【迦南】

......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遥远的故事。

赞美诗日日夜夜传遍了整座海洋。海妖们潜入深海,开凿石材,为神明建造起神殿。

生性腼腆的原初人类默默注视着她们,为她们遮去风浪、平息波涛。

黑皮少年调笑道:“不过是几个逗你开心的小玩意,你不会真的动心了吧?”

“不要这么说她们,贝色麦。”

“哦,我亲爱的兄弟。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为了这些小东西凶我?”

贝色麦的嘴角下撇,随后很快恢复了笑容。

“好吧,这些小东西的确很尊重你。但你不觉得她们很寂寞吗?不如给她们创造一些陪伴的生命,这样也能让你的海洋更精彩。”

尤多拉没说话,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去接受海妖们的祈祷、研究如何创造海中的植物、思考怎么创造被称为【鱼】的东西,这些东西就足够人占据他的大部分时间了。

直到许多年后,陪伴他的海妖一个个死去。

最后一个海妖死去时,她的头发花白,面容苍老。异种拥有漫长的生命,美丽的容颜,唯有最后数十年会快速衰老、死亡。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吾主呀,请不要为我们而哭泣。比起今后永远徘徊于孤独中,我们宁可在您的身旁死去。”

坐在她身边的人叹息着,第一次为此感到悔意。若是没有感受过陪伴,或许就不会愈发觉得孤独。

“...那我该怎么办呢?”

海妖眷恋地望着对方:“直到有一天,我们会再度相遇的。”

她们的尸体沉入海底,从此大海再无歌声。

寂寞的海神凝视着这片海域,沉默了许久许久。他心念一动,创造出一条美丽的银尾海妖。

紧接着,他想起了兄弟的话。

于是他唤来一阵狂风与雷电,赋予其生命。

“从今往后,你是海妖,大海将永远陪伴着你;而你是无垠之空,风暴是你的武器与家乡。”

强壮的男人与美丽的海妖同时向其俯首,原初人类垂下眼。脚下波涛翻涌,背后狂风汇聚成荣光。祂自海中来,句句皆神意。

“从今天起,我便是守护你们的神祇。”

“我是海神,尤多拉。”

最初的海神就此诞生。

又过了十来年,魔兽诞生了。它们分布于大地的每个角落,成为了最初的居民。繁衍生息、与山林为伍。原初人类们或是融入其中,或是成为神明,或是着手于制造其他生物。

如此过了数百年,人类诞生了。

他们不似父母般强大,畏惧黑暗中潜伏的魔兽,向造物主祈求有东西能像太阳一样照亮夜晚。银发少女站在最高的山岗上,远远望见了那无尽的黑暗,听到了人类们的祈愿。

“我想要成为和太阳一样照亮黑夜的存在。即便做不到像他那样温暖而强大,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照亮这个世界。”

她纵身跃下高山,身影在半空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皎洁的天体。圆月缓缓升起,将清冷的光辉洒向这片大地,驱散了无边无垠的黑暗。

巨大的魔兽翱翔过天际,身披月色追随着前方的神明。

漫步在大地上的原初人类们相爱,祂们的子嗣将会遍布整片大陆。

繁荣的世界树舒展着枝叶,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祂的果实跌落,从中爆发出新的能量,在漫长岁月中扩散到四面八方,被后世称为魔法元素。真实的叶子枯萎,每一片都将为这片大地增添更多生机。直到苍天巨树彻底融入这个世界,祂的意志将会超脱一切,扎根于只有最强者才能窥伺的空间中。

而在这个过程中,命运终于完善。世界树的叶子微微摇晃,无声抹去了冲突的部分。

正琢磨着今天玩什么的贝色麦突然一顿,再睁开眼时满目疑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

他正想着,魔兽女神已扬声叫起来:“你在那里做什么?贝色麦,安多叫我们去见面!”

恶神回神,轻快地跃下山岗:“来了!”

他没注意到自己忘了什么,那个银发青年的存在被从脑海中抹去,就像是从不认识一样。

而在数千年后的某一天,一位客人来到海底。他穿过庞大巨兽的阻碍,抵达了海底花园。

立于花园中央的石像睁开眼睛,对方恭恭敬敬地俯身:“海神大人,我奉命来和您做个交易。”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称呼过我了,你是谁派来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易内容。”

听对方说完,石像断然拒绝:“不可能。”

“这对您来说的确有些困难。无论您是否答应,这是我们的敬意。”

对方拿出了一块石头,形如月轮,宛如瞳孔。看到它后,石像的声音一下子低沉起来,带着隐忍的怒气。

“你们是从哪里拿到这东西的?”

对方避而不答,只是向他鞠了一躬:“我们恭候您的回答。”

海底波涛汹涌,只需要祂一个念头,对方就会死在这里。但最后,石像还是什么都没做,沉默地看着对方离开了。

当海底花园再度恢复寂静,黑色黏液从石像下涌了出来。

“这家伙身上有月神祂们的气息。”

“滚回去,贝色麦。”

“嘿,别对你的兄弟这么凶嘛。我还是更想念从前的你。”

在对方将他踹回去之前,贝色麦及时改口:“不说这些话了。你打算怎么办?答应,还是拒绝?”

“......”

“你只能答应,不是吗?你的力量已经无法压制我们两个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像他说的那样,用狂信徒血祭——你不会舍不得吧?”

贝色麦嬉笑着,祂们现在融为一体,也能感知到对方所接收的东西。那些信仰之线隔空颤鸣,随时可以引入梦中。

石像意念一动,直接地将对方踹回地下,牢牢钉在了入口处。黑色黏液在地下回流,凝结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仰头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正如无数岁月中一直做的那样。贝色麦总像个恶劣的小孩子一样,或许正是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其他神明都会原谅他,在世界树下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真可惜,为什么大家都变了呢。”

半晌后,恶神发出了轻轻的叹息。

“我答应你们。”

随着他的声音,黑暗中有什么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