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深海石像

堡垒城位于悬崖之上, 它的构造很奇特,整座城市以悬崖为主体。从下而上进行建造,远远望去像是一个个悬挂在岩石上的鸟巢。

建筑通体呈现棕灰色, 为了减轻对崖壁的负重,建造材料来源于当地特色的石材。轻薄, 坚固, 缺点只有一个,那便是颜色单一。

城市的街道险峻崎岖, 很少有外人会来这里。与海妖城相比,堡垒城风气排外。作为原住民的无垠之空们不需要道路, 仅凭操控风暴的能力就能自由地上下通行。

最忙碌的时候,整座悬崖都会笼罩在灰蒙蒙的雷云中。这对无垠之空来说反而是难得的好天气。

雷喜欢在暴风雨天俯瞰大海, 风暴是他们的摇篮。但与上个世纪不同, 现在的无垠之空已不会肆无忌惮地在海洋上飞翔。

污染, 怪物, 异变。

天空对他们来说已不再安逸,但这些身体中流动着风暴的血脉者仍喜欢凝望那片大海。

“雷,部队已经集结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作为副手的云尊敬地注视着那个魁梧的身影, 只有最强的无垠之空才有资格被称呼为【雷】,这是族人们对首领的尊称。雷收回目光。无垠之空本就身材高大, 他的身高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四米, 双目间隐隐有雷电跳跃, 极为骇人。

“我们离开后,你们要好好看守城堡城。”

“明白。”

“跟我来。”

尽管无垠之空和海妖素来看不顺眼, 但作为西部海岸的最强守护者,他们不得不互相倚靠。雷走下高台, 数百名无垠之空战士站在空地上,等待着首领的号召。

空地中央有一座数十米高的石像,倘若梅森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其外貌与海妖祭司描述的海神一模一样。雷带头用力地捶打胸口,强烈的雷电淌满石像,随之唤来暴风雨。

沐浴在风暴中的战士们精神抖擞。云上前一步,震声高呼:“为了吾主,为了首领大人的前老婆!这次必须守住海妖城!”

战士们以震耳欲聋的吼声作为回答:“为了吾主,为了首领大人的前老婆!必须守住海妖城!”

“你他风暴的带头吼什么呢!”

雷一脚将对方踢下了高台,云嘿嘿一笑,从下方飘了上来。”

谁不知道这位首领和现任海妖家族有一段情爱在,他顶多算是投其所好,被踢一脚不疼不痒的,根本算不上什么。

有他这么打岔,雷顿时没了再说什么的心思。他恶狠狠地瞪了副手一眼,大手一挥:“出发!

空中雷声乍起,战士们跃向空中,一时间狂风大作,黑云汇聚在一处。倘若从空中俯视,就能看到狂烈的风暴向位于另一端的海妖城吹去。只需要半天时间就能抵达目的地。

另一方面,位于西部的流浪血脉者皆收到了羊皮悬赏令的召集。有经验的血脉者早就先到一步,海兽发狂早就成了惯例,刀口舔血的血脉者们从不畏惧死亡,反倒追逐着怪物们所带来的利益。

机械城的精良武器不断运输至海妖城,充足的人员构成防线。为了保证这场战斗的顺利进行,梅森还是决定做个后手。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当月瞳移动到穹顶,皎洁的光辉从天而降。

西部海岸难得有如此静谧和谐的夜晚。飘渺的歌声响起,整座海洋逐渐变得晶莹剔透。蔚蓝色的波涛起伏,在岸边即可望见十几米深的海底。

遥远的海底,【深海之主】缓缓睁开眼睛,皮肤表面的坑洞猛然闭合,传出咀嚼吞咽声。

当吃完附近的食物,祂便向上游去。山崩地裂的巨大声响震荡,【深海之主】生生将自己从地面中拔了出来。原来能够看到的仅是其不到五分之一的身躯,数以千万计的手掌抓住途中的生物,缓慢塞入了作为口腔的凹陷中。

以其为中心形成了巨大的空档地带。更多的怪物从沉睡中苏醒,跟随其饥肠辘辘地寻找食物。许多怪物在游动中突然袭向自己身旁的同伴,受伤者转瞬被撕扯吞噬得渣都不剩。

它们宛如从深海中浮出的猩红浪潮,争先恐后地扑向海岸线。第一批近海怪物已经抵达了位置。在保留着海洋生物原有的特性的同时,这些怪物身上长满不明的犄角与多余的肢体。

梅森难以形容那些鳞片的反光,它们看起来像是涂了油的铁块或铜币,其中一只巨型章鱼状怪物游在最前方,用粗壮的触肢缠绕着港口墙壁,企图将其扯拽进海中。

“进攻——进攻——!”

流浪血脉者们第一个行动起来,长箭与炮弹如雨射落,一旦刺入对方的皮肤立刻引发爆火乍,从内部搅得血肉模糊。疼痛反而刺激了怪物的感知。机械兽们撕咬着最先靠近的怪物。成为一道不可跨越的钢铁防线。

尽管不能亲自出面,海妖们仍唱起歌来,召唤来自己可靠的同盟。海兽在黑色的海水中划出一条银亮的洪流,重重地与怪物冲撞在一起。血将海水染成了暗红色,循着味道,更多的怪物陷入了这场狂欢。

海妖家主面色郑重。她派人审讯了那个被抓住的黑雾信徒,在血脉能力的审讯下,对方终于吐露了实情。

黑雾信徒之前在海妖城附近抓了一批怪物,送回黑雾中作为实验材料。如今的海妖城里只有他们一个据点,另一个据点都去运送怪物了。

好处是海妖城不必担心有人在城内趁机捣乱,坏消息是神孽的本能更接近野兽。【深海之主】在醒来时会按照固定的路线巡游,在巡游过程中进行捕食。只有在食物不够的时候才会偏离原本的航线。

与其他怪物不同,【深海之主】从不在乎人类,也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祂就像是大象从不在乎蚂蚁。祂醒来是为了觅食,只要吃够了就会回去。真正危险的是祂饥饿的眷属们,按照惯例,守军会杀死大多数怪物,等尸体足以喂养剩下的怪物后,剩余敌人自然会退去。

而一旦食物不足,饥饿的怪物将会对海妖城发起疯狂的攻击,届时人手损伤会更大。

看着近海怪物们尸横遍野,海妖家主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这些怪物的攻势太弱了,弱到不正常。无垠之空们甚至还未出手,仅靠海妖城雇佣的流浪血脉者与机械武器就能抗住攻势,这在平日显然不可能,意味着留下的尸体会很少。

海妖家主看向身旁的高大男人:“我有点担心海上的情况,你派人去看看。”

“怕屁,来一个打一个。你们海妖就是胆小。”

雷满不在乎地回答,对方冷飕飕地飞过来一个眼刀,雷用脚趾头猜都知道这个小心眼的海妖在记仇。他啧了一声,转头大声骂道:“没听到人家怎么说吗,你们还不快去!?”

海妖家主冷笑着看他身后两人飞向空中,用尾巴鳞想她都知道这个没脑子的男人觉得她小心眼,要不是还需要无垠之空帮忙,她现在就把对方掀飞出去,没有一个无垠之空能踏入海妖城。

与此同时,被派出的无垠之空升到了高空。

风暴成为最好的掩护,他们躲开怪物的耳目,娴熟地飞向远海。

怪物乘着海潮冲向海岸,当它们浮出海面时,掀起了狂乱的海浪。密密麻麻的身躯挤在一起,几乎融化成令人头晕目眩的绿色。

其中一个探子很快发现了问题。他是老兵,支援过好几次海妖城。当下怀疑道:“你觉不觉得这些怪物太少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无垠之空瞪大了眼睛:“这还少?”

“你没见过以前的样子,完全是用雷电炸鱼。根本不用瞄准,只要你扔下一块石头就能炸起一群怪物。这些数量虽然多,但比起之前的还是不够看。”

交谈中,大海掀起了风浪。

两个探子锁定了目标。没谁能够忽略掉那样的巨兽,当体型庞大到一定程度,所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万千手掌破海而出,周围环绕无数深海怪物,争先恐后地以身殉食。

仅仅看到祂的影子,两个探子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口鼻流出一股鲜血。他们忙不迭向来处逃去,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恐怖的气息才停了下来。

“该死的,这家伙怎么来得这么快。我们得赶紧回去汇报”

年长探子抹去口鼻的鲜血,神情有些凝重。

得知了情况,海妖城的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凝滞。海妖家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意识到不对开始,她就觉得这次不会轻松渡过。

“不能让祂靠近海岸,否则城里的普通人会被污染,启动计划吧。”

海妖们迅速行动起来,更多的海兽投入战斗中。无垠之空们升上天空,唤来狂烈的风暴。电闪雷鸣间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隔断了远海与近海。

几只怪物怪物攀上城墙,守卫迅速开枪射杀。随着袭击者实力越来越强,严密的防线出现了一丝漏洞。一只章鱼状的怪物趁机突入,尽管守军很快杀死了它,这仍代表着战斗从远程变成了真枪实战的搏斗。

这是真正的战场,人类的痛呼和哀鸣回荡在城墙上,夹杂着怪物的吼叫、骨骼碎裂的声音与怒吼。

受伤的士兵忍痛捅穿怪物的身躯,后者吃痛推开。一发炮弹不偏不倚命中了它的伤口,那是来源于炮兵的支援。没来得及询问战友的伤情,炮兵便匆匆瞄准下一处敌人。伤兵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倒了下来,恰好被人接住。

“别担心,很快就好。”

亚麻发色的少年低声安慰他,掌心里放出淡淡的绿色光辉。士兵的伤势很快稳定下来,他这才将对方带到后方。早已准备好的医疗血脉者接过伤员,正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已经悄然离开了。

低调的身影穿梭于战场上,及时抢救下那些伤员。无论是什么样的攻击,梅森总能未卜先知地躲开。怪物袭击的轨迹在他眼中无比鲜明。

扛着受伤的人,他看到那位海妖侍女正在浴血奋战,浑身伤痕累累仍不肯离开。她是家主的亲信,难得可以凭借污染物抵抗歌声的海妖。眼见对方精疲力尽,梅森指间飞出一枚孢子刀,割断了其背后怪物的喉咙。

无人注意到这小小插曲,就连被救的海妖都以为这是幸运。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这才看到扛着伤者从旁跑过去的少年,声音骤然一肃。

“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危险,赶紧到后面去!”

“没关系,援军马上就要到了。”

风带来了浓烈的铁锈味。一只怪物趁机靠近了双方,尖锐触肢近在咫尺,少年脸上没有一丝慌张,仅有声音平缓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交给你了,奥雷乌斯。”

与此同时,触肢碰上了沾着鲜血的指尖。

黑色大门在空中开启,从中伸出一只蜜色的手。血顺着指尖滴在怪物身上,在体表构成猩红的花纹。原本凶煞的怪物攀附于墙壁边缘,变得温顺安静。

“好险好险,差一点就来晚了。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能不能提前给我说一声啊?”

戏谑的声音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力,红发青年抿去指尖的血珠,视线在怪物中徘徊几圈,浮现出属于猎手的兴奋。距离最近的海妖浑身一冷,忌惮地意识到对方的强大。会露出这种表情的只有两种人,不是疯子,便是屠夫。

青年双腿微屈,强有力的肌肉力量迸发,身如闪电窜过了城墙。

“轰!!”

正在向上攀爬的怪物被直接踢了出去,守兵只听到了一句“借用一下。”腰间备用长剑便不翼而飞。

奥雷乌斯用拇指勾过指腹,血液染红剑锋。闪耀着圣洁光辉的长剑已有三分之一被荆棘缠绕,红与白碰撞在一起,显出近乎妖异的美丽和...

杀欲。

红发青年随手捅穿了怪物的脑袋,继续向召集者抱怨道:“我不太擅长打群架,这种事情就不能叫机械师来做吗?”

“你来得更快一些。”

“哈,算你有眼光。”

话虽如此,周围人却都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

宛如将野兽放出门闸,肆无忌惮地享受着血腥玩乐。轻微的笑音溢出喉咙,让听到的人不寒而栗。附近的人不约而同地远离了他,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

差不多了。

一边操控着奥雷乌斯大杀特杀,梅森凝神控制深海中的迦南苏醒。

视线变得昏暗,银发青年刚刚苏醒便觉得指尖一疼。见他醒来,寻宝鼠松口,焦急地吱吱打转。

死火山不知为何漫起火焰,正朝着上方不断涌来。没来得及逃跑的怪物们一碰触到熔浆立刻烧成了焦炭。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熔浆原来是活物,一条条液状小虫碰到活物便向宿主身体中钻去,借用高温将其从内而外碳化。

银发青年及时离开了火山。原本浓稠黑暗的深海变得清澈湛蓝。怪物留下的骸骨以极快速度消散,深海之主原本栖息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四周的怪物大多跟随深海之主离开了。只剩下些许互相厮杀。

处理这些怪物对迦南来说毫无难度,他轻松解决了拦路者,向着峡谷最深处游去。越是往下,婉转歌声便越发清晰。

那歌声如诉如泣,令人陶醉。所使用的语言非常陌生,却让听者眼前不自觉浮现出一幅幅画卷,莫名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这是一首赞歌,它歌颂了大海的广阔与宁静。无数生物在海洋中和谐共处,在海的摇篮中所有痛苦得以消融,疲惫的灵魂安息于此处。

寻宝鼠发疯似的想要往下跑,倘若不是迦南及时抓住它,恐怕它会直接飞到不知哪条鱼嘴里。

下坠、下坠、下坠。

周围的场景逐渐发生变化,像是通往不可名状的幽邃隧道。柔软触肢如海葵般肆无忌惮的伸展。表面长出一张张婴儿般的小口,唱着动人美妙的歌曲。

迦南继续向下游动,企图突破甬道的阻碍,湿软黏滑的肉壁不断收缩挤压,却又被天国硬生生撑开,保护主人安全抵达最深处。

穿过一层薄薄的肉膜,飘渺的歌声忽然远去,映入眼中的是一处极其美丽的海底花园。

遥遥望去,海草缠绕着雕塑,外表鲜亮的游鱼穿行于珊瑚丛中。这里没有嘈杂的水声,只有水流静静地流动。

斑斓海螺与贝壳随处可见,硕大珍珠反射着柔和的光辉,为深海增添了一丝亮光。连串水泡轻飘飘地飞向高处,显得寂静而美好。

而这一切都抵不过位于花园中央的石像。

祂的样貌兼具男性的雄壮与女性的美丽,深邃的眼眸直视前方,双手交叠于胸前。失踪的海妖们如婴儿般蜷缩在其身旁边,身上附有一层薄薄的水膜。

迦南一眼认出昏迷不醒的莎儿,她距离石像最近,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这一幕诡异、和谐而又梦幻。

附在皮肤表面的水膜柔韧而纤薄,令人不禁联想起卵。幼鱼在还未成型的卵中孵化的样子,或许就和眼前这场景类似。

就在这时,歌声停了下来。银发青年抬起头,正对上石像的目光。

祂居然是活物,石料雕刻的眼眸栩栩如生,此时微微改变了姿势,一只手虚扶,做出邀请的手势。

“没想到我还能再次接触到诸神的气息。神眷者,你身上的味道如此浓郁,定然是诸神的宠儿。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

异色双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仅以沉默应对。花园主人没有在意他的无礼,态度仍旧温和。

“请不用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我是大海的主宰,古老的神明。是你身上的气息唤醒了我,告诉我,你为何而来。”

“我应首领的任务,前来寻找失踪的海妖。”

银发青年终于开口,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海妖家族突然有许多成员失踪,剩下的海妖全都忘记了她们的存在。这造成了严重的后果。经过寻找,我发现了这里。”

石像恍然,带着歉意道:“抱歉,这是我的错,这些孩子是回应我的呼唤而来的。我在此镇压一尊恶神,耗尽了自己的力量。那些孩子选择留在这里帮助我。我对她们并没有恶意。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向安娜多求证。祂会证明我的身份。”

在对方进入这里时,祂就嗅出了多位神祇的气息。真是不可思议,这么多位神明

迦南额头上的印记回应似的发烫,仿佛在认同对方的话。见其沉默不语。石像想了想:“倘若你不相信,也可以向安多求证,祂是不灭的辉日。烈日之神是诚实的象征,永不会说谎,相信祂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答。”

“我相信您的身份,不过你对现在这个世界可能有一些小小的误解。不管是月神,烈日之神还是其他神灵,都已在岁月中陨落了。”

银发青年嗓音平静,说出的话却令石像感到惊讶。祂问:“那么现在负责的是哪位神明?”

“现在唯一的神明是万事万能之主,他是十二位神明留下的子嗣。”

石像断然否决:“不可能。不同的道路是不可能融为一体的,这就像是水与火绝不可能相容,光与暗也不可能融为一体。十二位正神的力量互相排挤,绝不可能留下共同的子嗣。”

祂说完,想到什么似的微微一顿:“ 按照你说的,只有一种办法能够做到。”

“什么办法?”

“抱歉,我不能说。”

石像歉然道:“有些东西不可说,不可听,不可知,否则会对你产生伤害。不过别担心,只要你帮了我,你就会知道的。”

这家伙完全是空手套白狼啊,没报酬怎么可能让人好好干活。品出对方眼神中的味道,神像有些尴尬。祂想了想,转而道:“我不是骗子。我可以先给你一部分酬劳,比如说世界树之叶。”

祂有世界树之叶?

捕捉到银发青年神情微动,几片世界树之叶被水流送到其面前。后者深深地看了石像一眼,收下了那几片叶子。

“成交。”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肯定是有所求,这件事肯定很危险。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世界树之叶这东西越多越好,那将是用来完善马甲背景的利器。

见迦南收下,石像心里松了口气。祂果然猜对了。对方身上有世界树的气息,肯定会需要这个。

“我之所以选择封印在这里,是为了镇压一尊邪恶的神明。一旦我离开或消泯。祂就会挣脱束缚,摧毁这个世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力量慢慢减弱,那尊邪神反而越来越强大。再这样下去,那尊邪神很快就会挣脱,我希望你能够彻底摧毁他。”

“连你都没有办法杀死祂,我该怎么做?”

“你需要破坏祂的心脏。祂一定会想方设法诱惑你答应祂的交易,好借此逃出封印。无论祂的交易有多么诱人都不能答应。只要你能够坚持到最后,就会看到那颗心脏。只要破坏掉它,我们的交易就完成了。”

石像的侧面打开了入口,只能看到前两个窄窄的台阶。迦南拜托石像照顾寻宝鼠,自己独自走进去。一步,两步,第三步骤然腾空,周围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头顶再无一丝微光。

那些发光花藤照亮了前路,直接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对方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好惹,周围的黑暗逐渐淡去,一个声音在青年耳边响起。

“你想拯救他们吗?”

浮现在眼前的是高峻的群山,山脉下坐落着与世隔绝的村庄。身穿黑色长袍的祭司站在山巅,俯瞰着广垠的山脉。迦南低头,看到一双幼小的手。

这是他来过的神秘之地,纳西尔的住所。

似乎注意到他的眼神,站在不远处的纳西尔微微侧过头,声音冷淡:“在那里愣着干什么,该回去学习了。”

“别对小孩子这么严格嘛,现在时间还早。老是学习会把脑子学坏的。”

站在祭司身旁的金发骑士笑嘻嘻地打着圆场,见友人投来危险的眼神,克里斯汀连忙举手投降:“当然不是说你了。迦南年纪还小,不能老是闷在屋里做研究。”

这样说着,他向迦南疯狂使眼色,企图得到对方的援助。纳西尔见状,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迦南,还不快谢谢你老师?他答应带我们出去玩了!”

“喂,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别那么小气嘛。”

双方幼稚地吵着嘴,最终以克里斯汀的死缠烂打获胜。恐怕没多少人能拒绝这位骑士,死神的眷者也不例外。

雪白的天马从天而降,停在两人身边。金发骑士向迦南挥了挥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热烈而温馨。

“快过来啊,迦南,我们要准备走了。”

迦南静静地望着斗嘴的两人,那个声音仍在耳边吐露甜蜜低语。

“你想改变这一切吗?他们注定为了不可能实现的东西而死,只有你才能救他们。”

他体内涌出无穷的力量,挥手即可改变世界,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将这一切化为现实,随着这个念头冒出,面前的景象再次改变。

诸神的神国屹立在大地上,冒险家们活跃在各个角落,谱写着将会流传到后世的史诗。魔兽与人类展开残酷的厮杀,人们歌颂正义,厌恶背叛。诸神举杯邀请英雄来参加宴会,

他听到众生的祷词,念诵着祂的名字。矫健的半人马们奔驰在原野上,妖精和精灵们在月光下举行庆典。抬头即可望见皎洁的圆月,几只飞鸟掠过高空,吟游诗人们坐在篝火旁,为佣兵们吟唱起歌谣。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饱蘸甜蜜枫糖,引诱着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把我放出去。知识,力量,财富,地位。整个世界会如你所想的那样运转。我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不要相信那座雕塑的许诺,亲爱的主人,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好心的神祇呢?诸神已经疯了,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吃掉你。而我不同,魔鬼是最公正的。只要你把我带出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青年无视了它的声音,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脚下盛开着累累鲜花,眼前这条路充满繁华美丽之景。如果停下脚步,即便多看一秒,就会引得人心神动摇。

荒野的篝火熊熊燃烧,皮卡和银发青年坐在火堆旁,地精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漫山遍野的花海中,克里斯汀将编制好的花圈放在银发青年头上,脸上带着顽皮的微笑。

当他走过,那些场景便变回了原貌。在村庄中孤零零死去的皮卡、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奋战至死的金发骑士,回归永恒安眠的死神祭司...

青年孤身行过褪色的画卷,在漫长岁月前相遇的人则留在了过去。清晰的目光落在后背上,他恍惚听到纳西尔清冷的声音。

“别回头。”

于是,银发青年不再回首。

他穿过浩大的战场。十二位正神的尸体矗立在战场各处,烈日之神的双眼被剜去,从空洞中汩汩流出金色的血泪。美神声息全无,战神的双手再也拿不起武器,那张总带着爽朗笑容的脸庞布满伤疤,充满惨烈的气息。

祂盯着青年,嘴巴一张一合,眼中隐现猩红。

“在神战的末尾,诸神彼此厮杀,神国接连毁灭。没有祂们的庇护,世界反面门洞大开,由恶意孕育的意志爬出了母胎,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上。”

“你可以改变这一切,只要你向命运伸出手。”

十二位正神的身躯轰然破碎,化为一棵苍天巨树。它是如此雄壮,枝叶撑起天地,星辰于树梢流转,常人难以想象其恢弘伟力。一个身影站在树下,面容模糊不清。迦南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祂道:“你身上有诸神的气息,真可怜,你需要帮助。如果不清除这些气息,你最终会成为祂们的牺牲品。”

银发青年停下脚步,居然真的开口了。

“你说诸神疯了是什么意思?”

那个身影轻笑:“首先你得明白什么是神祇。神祇以人类的信仰为食,祂们的形态与职责来源于人类的想象。无数人的共同思想会聚成神明的形态。而当人类的思想被扭曲后,神明也受其影响,变得十分危险。”

“例如掀起了神战的战神。人们思想中的疯狂使祂变成了暴走的野兽,从而向诸神发起了神战。神明固然崇高,其本质只是受到信仰禁锢的可怜虫。吸收了疯狂的信仰后,自然变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无论看起来多么正常,都无法掩盖祂们已经彻底崩溃的事实。”

“那你呢,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些话的?海神是原初人类的一员,你呢?”

“聪明的神眷者,我当然也是。”

有善必定有恶,有为人类付出一切的神,自然也有最初堕落的恶神。

海神的用词很有趣,祂说祂在此封印一位恶神,而不是异神。在宗教中这种用词通常相当严谨,什么样的恶神需要海神加上两位正神一同封印呢?

答案是与祂们有着相同位格的存在。

那张脸上浮现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祂吃吃笑着,又轻又柔地诱惑道:“我知道你想的事情,只有我能够帮助你。不是类似魔鬼的欺骗,而是运用世界树的力量,创造一个如你所愿的世界。”

“你想要拯救那些人吗?我可以帮你。你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走向,让他们永远幸福快乐。”

“没有人会死去,没有人会痛苦。远离那些邪恶的污染。最重要的是,你能够让你的朋友不再遭受那样的命运,填补所有遗憾。”

倘若有人在此旁观,就会发现甬道底层是一片咕噜噜冒着气泡的幽邃深潭。

里面的黑泥缓缓蠕动,犹如有生命般不断收缩。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倒像是片湖泊。

倘若将青年先前的路线连起来,就会发现他一直绕着这片深潭打转,直到最后主动走进潭里,被其所吞噬。

他一踏入其中,皮肉立刻被腐蚀干净。深潭贪婪吞吃着对方的血肉、能量乃至于领域,大量狂乱的呓语充斥耳膜,讲述着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

它们歌颂那高举于星空的邪恶眼瞳,恩泽大地与万物的生长。它们传颂那些深居于大地中的诡秘,无人知晓那最深处的秘密。它们诉说着埋藏于深海的历史,追寻者皆死无葬身之地。

它们窃窃私语,它们狂欢舞动,它们将黏稠的音符一个个塞进聆听者的脑袋里。它们渴望听到入侵者的悲鸣,期待着看到血和融化的内脏从七窍中涌出。

但这些呓语声注定会失败,尽管银发青年沉浸在幻象中,散发出洁白光辉的领域仍与之抗争。那些黏液不甘地挤压着天国,欲要将其彻底溺死。整个深潭沸腾起来,响起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砰、砰、砰。

这声音不是从地底传出的,而是由粘液的蠕动构成的。整座深潭与之共鸣,包裹着青年形成圆球。

原来所谓的心脏就是这片潭水,每滴黏液都是心脏的一部分。伴随侵蚀,黑色黏液汇聚成人形,站立在深潭边缘。

上半身与常人无异,下半身是流动的黑液。

脸庞男女莫辨,神圣非常。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摸不透眼底的情绪。

掩去猩红双眸,那是一张和海底石像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