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询问石像的事情, 梅森顺利和海妖祭司搭上了话。他充分发挥了自己外表的亲和性,很快获得了对方的好感。
可惜海妖们的传承并不完善,能够告诉他的事情有限。只知道海妖们信奉的化身没有性别, 可以号令海洋。只有在海底挖掘的石头才能用来建造神殿等等信息。
少年一边打探消息,一边想起自己昨晚的梦。
海妖和无垠之空的创造者毫无疑问就是指的那位海洋神祇, 可对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难道是因为世界树?
无论作何猜想,在真正找到答案前都是空谈。梅森收敛思绪, 在祭司的引导下离开了神殿。海妖侍女一直守在门口没有离开,见祭司亲自送梅森出来, 她的神情更加尊敬几分。
“您接下来要想去哪里?”
“不急,我是第一次来海岸, 给我讲讲防线的事情吧。”
少年冲她笑了笑。饶是海妖看惯了美色, 仍是被晃花了眼, 神情不自觉柔和了些。
“你问对人了。在还没有加入贵族协会前, 海妖和无垠之空便一直生活在海上,没人比我们更了解这里的事情。”
“与陆地不同,西部海域中只有一位领主。名为【深海之主】。尽管只有一位,但祂的实力是怪物中最强的。原本一年中有十个月处于沉睡, 只有两个月会苏醒觅食。现在则不定时就会掀起风浪。祂的前身是一位神孽。受到污染后变得更加残暴。每当行动便会引发大群的怪物暴动,对沿海造成严重的破坏。”
尽管神孽与神子都是神明的子嗣, 但其象征意义完全不同。神子带来昌盛繁荣, 而神孽代表无序与毁灭。后者没有理性, 驱使祂们行动的是无穷无尽的欲/望。
“特别是月末的时候,受到异变影响, 【深海之主】通常会在那时候兴风作浪。偏偏还是我们防守最薄弱的时间,十分难缠。”
梅森记在心里。既然海妖家主实现了承诺, 接下来就该他证明自己的能力了。
答应这件事并非只是为了一个银铃铛,而是为双方提供交流的渠道。海妖家主的态度很鲜明,只要帮她们解决了异变,她就愿意给梅森好处。
既然异变来源于大海,最直观的方式便是下海看一看。如今的海洋满布怪物与污染,极为危险。有【海之呼吸】在,梅森可以在水下呼吸和行动。而侍女的话则给了他新的灵感。
想要避开那些怪物,只要趁其汇聚到岸边时前去调查不就没问题了?
就算遇到小片怪物,躲过去就是了。至于污染更不用说,他连直面怪物之主都没异变,何况区区海水。
“我需要下海的工具,你知道哪里有卖的吗?”
“你想要下海?老实说,这不是个好决定。现在的大海很危险。即便是海妖现在都不敢轻易下海,其他血脉者就更困难了。”
“那城里卖的海货...”
“当然是有专门的人养了。”
“......”
梅森一时无言。没想到黑雾时代还有造假一说,果然哪个时代都不缺资本家。见他坚持,侍女只得妥协。
“如果你坚持,海妖家族就可以提供工具。但我必须告诉你,这真的很危险。”
少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强调,微笑着说:“那拜托你们了,此外,我还有一些想要的东西,可以拜托你们帮我准备吗?”
侍女盯着那张脸,不由为此感到惋惜。像对方这样顺眼的人已经不多见了,她真不希望漂亮的孩子为此送死。她想了想:“如果你一定要下去,我可以带你去街上的店铺转转,里面会有一些能帮上忙的好东西。”
“谢谢,把店铺位置告诉我就可以了。你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忙。”
梅森眨了眨眼睛,看起来腼腆而羞涩。侍女一时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直到她听完了少年想要的东西。漂亮的海妖睁大眼睛,匪夷所思地盯着面前的人类。
这家伙说归说,要起东西还真是不客气啊!
看着那张很符她心意的脸,侍女沉默片刻,妥协地报出了那家店的地址。
侍女所推荐的店铺位于城市的中下游,根据侍女所说,这里被称为下城区,藏着不少黑店。他们手里的东西难以见光,因此最终都会流向黑店。只要运气好,就能找到不错的货色。
梅森花了一阵子才找到这条隐蔽的小巷。从外表看,这条年久失修的街道非常普通。里面的店铺灰扑扑的,相当不起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光线在照入这条小巷时变得阴冷起来。少年一踏入这里,立刻感知到了大量的目光。
他目不斜视,直直走向长巷最深处。海妖介绍的店铺就在这里。他站在尽头的墙壁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最后伸手敲了敲墙壁。
“叩叩。”
伴随敲击声,眼前的墙壁居然变成了一扇门。梅森刚刚推开门,便听到门内传来声音。
“店主,这个怎么卖?”
说话的人手上戴满了宝石戒指,肥腻的赘肉间睁开一条细微的小缝,口音明显不属于西部。他贪婪地看着店主。后者身穿月白色长袍,发如墨染,气质冷淡。右手拿着笔,头也不抬地在纸上勾画着什么。
“五万劳比。”
“那这个呢?”
“你到底买不买东西?不买就滚出去。”
“买,买,当然要买。我有的是钱,不如给我说说店里都卖什么?”
油腻男人呵呵笑着,想要伸手去摸对方皙白的手背。店主右手的笔轻轻一点。对方居然化成一片颜料。笔尖碰触桌上的白纸,面带惊愕的男人画像跃然其上,每一丝肥肉刻画得栩栩如生。
“下品之人,亦能卖上几文。”
店主望向少年,狭长的眼眸仍旧冷漠:“你想要买什么,和他一样吗?”
见了这副画后,恐怕没谁敢冒犯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店主了。梅森识趣地说:“打搅了,我只是路过看看。”
“你倒是比他懂规矩,进来吧,记得把门关上。”
门上的铃铛清脆响了一声,梅森规规矩矩地关上了门。店内的灯光忽的熄灭。整座店铺内部的线条流动起来,化为滴落的颜料。
店主再次挥笔,颜料随之构成了一间完全不同的屋子。
墙壁上挂着技法精湛的古画,山川河流美人走贩无不跃然其中。柳木制货架上摆放着盒子,袅袅熏香延成一线。珍珠串成的绳链遮掩着货架,人走过便随风掀起一角,宛如半遮半掩的美人含羞。
店主神色淡淡:“这就是你需要的东西了,自己选吧,只能买一件。”
“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
梅森随手拿起一个木盒,里面放着一枚青色鳞片,表面流转着莹莹微光。
“你可以叫我柳先生。”
店主扫了眼梅森手中的盒子,语气淡淡:“这是龙鳞。龙乃七海之主,可以号令水中异族。有它在即可成为水中霸主。但需记得,所谓王不见王。这是一枚修炼千年的青龙鳞,若是与它同级的怪物见了便会发狂,不死不休。”
好东西,可惜不适合这次用。梅森依依不舍地放下龙鳞,转而拿起另一个盒子中的红羽。
“这是什么?”
“这是凤凰羽,持有此物,三日后可如凤凰般浴火重生,浑身伤坎尽愈,而无任何后顾之忧。”
一颗色泽朦胧的明珠:“海中有兽,名为蜃。其胎内孕有明珠,可迷惑万物,以假幻真。只需吃下去,从此不惧幻梦困扰。”
一册古朴竹简:“此乃落地成人的奇术。只消将血与泥混合,就能制作出与自身气息相同的替身,并使出本体的能力来。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数量不可过多,否则有反噬之忧。”
“......”
货架上的物品琳琅满目,妙用无穷。柳先生不紧不慢,一一如数家珍。梅森简直看花了眼,听着介绍就已心动。这些中的任何一个拿出去都足以引得众人抢夺,可惜只能买一个,他没有破坏对方规矩的意思,当下恭恭敬敬道:“还请先生为我推荐一个。”
他礼数周全,态度谦和。柳先生看得顺眼,便道:“既然你欲要下海,身上又已有避水珠,不如选这个。”
店主从货架上取下一个金边木盒,梅森打开它,正好对上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
梅森愣了愣。即便它有着毛茸茸的金色毛皮,即便看起来干净整洁,即便脸上的神情透出淡淡智慧。这也无法掩盖它是一只老鼠的事实。
是的,就是那种在米仓里随处可见的老鼠。
双方大眼瞪小眼,随后齐刷刷地看向店主。“这是什么?”
“此乃寻宝鼠。其以金属为食,可破出迷障,找寻宝物。有缘者方可得之,对你此行有所帮助。”
梅森半信半疑地想要拿过来,店主却施施然收回了手。少年满脸茫然,对方道:“你与它的缘已结,与我的缘未了。”
少年嘴角微微一抽:“你要多少?”
“十万劳比。”
“...多少?”
“十万劳比。”
梅森:“......”
梅森狠狠地震惊了。他想过对方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狠。
十万劳比是什么概念?雅安经营雅安城这么多年,手头都不一定能立刻拿出来十万!
梅森心疼无比:“既然我们有缘,不能便宜点吗?我看这只老...寻宝鼠毛色发灰,太过安静,”
店主反问:“你知道有缘代表什么吗?”
梅森“嗯?”了一声,对方啪的扣住盒子:“过期不候。”
“我要!”
梅森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只觉得心在流血。为难道:“可我身上现在没这么多钱,你能等我一下吗?”
“不用那么麻烦。既然你意已定,交易自成。”
店主话音刚落,角落钻出五只样貌丑陋的小鬼,转瞬消失在原地。梅森不禁联想到了上辈子的五鬼搬运之术。柳先生将盒子抛给梅森,里面的寻宝鼠晕头转向地钻了出来,趴在梅森肩头不动了。
少年点了点寻宝鼠的额头,问道:“柳先生,您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吧。”
“你倒是乖觉。严格来说,我不是人类,而是一件失控污染物,这支笔便是我的本体。”
柳先生说着,转了个笔花。这支笔外表类似毛笔,通体温润古旧,笔身雕刻有流云野鹤的图案,让梅森不由生出些许亲近。
“这支笔也来自您的国家?”
“没错。我所在的国家在比龙岛更遥远的地方,文化风俗不尽相同。早在黑雾前时代就已毁灭了。国家的王想要夺取【天】的力量,从而被反噬。整个国家的人尽数死去。幸存者漂洋过海来到这片大陆,与原住民逐渐融合。”
柳先生手中的笔虚空一点,淌出流动的画卷。百姓安居乐业,秋种冬藏。直至一日,方士向王献策,欲要夺得天公伟力。供奉了数百对童男童女与数不尽数的珍宝后,天火突然从天而降,焚尽了方圆千里的土地。
他凝视着画卷中景象,语气略显惆怅。
“此国名为扶摇。”
“我曾经的主人是一位落魄画家,侥幸逃脱大灾来到此处,后郁郁而终。他死后我流转各处,从中得出几分灵异,受黑雾污染后便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侥幸开了一家店铺,依靠卖些东西为生。”
梅森自然不会将对方的话当真,这些奇珍异宝来历非凡,珍贵无比,更何况对方有将人入画的诡异能力。
柳先生久违地与人谈起往事,心中升起几分感慨。当下道:“我是做生意的,自然不会拒绝客人。你若拿得出足够报酬,我亦可为你作出一副画。”
像他这样强大的污染物做出的画作肯定不一般,梅森立刻答应下来。柳先生微微一笑,只见笔走龙蛇,在空中画出一幅画来。
天地泼墨似的晕成一团,隐约可见无数混沌爪牙,唯有一道长光刺破黑暗,指引着道路。
柳先生细细端详着这幅画,神情有些凝重:“我此生作画无数,第一次见如此可怖凶恶之景。客人前途险恶,远超他人所想。以我之力仅能绘出分毫。你一生注定与众不同,然无论如何,切记勿忘本心。”
沉吟片刻后,柳先生摇了摇头。
“罢了。为众人取暖者,不可使其抱火而亡。为众人点灯者,不可使其迷于晦暗。你是有大气运的,我便破例为你再画一幅。”
这样说着,他割破手腕。流出的血液宛如墨汁,柳先生蘸取血墨,寥寥几笔便画出一团红影。中央睁开了一对妖异眼瞳,噙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整座店铺震动着,在强压下嘎吱作响。柳先生锁紧眉头,终是落下了最后一笔。随着这一笔落稳,店铺内的一切异样悄然消失。
“你得罪的人还真不少,你要找的东西在海里。出门后一切小心,记得往右挪一步。”
“往右挪一步?”
“你且去吧,我也要换个地方了。”
柳先生不再解释,梅森一头雾水地出了门,转身再看,店门就已成了墙壁。倘若不是寻宝鼠还趴在他肩膀上,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真是神奇的人……”
梅森嘀咕着,正准备走,冷不丁想起对方的叮嘱。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向右走了一步。
与此同时,一道弩箭飞射而来,不偏不倚地命中少年先前所站的位置,炸出满地碎石。如果他没有往右一步,这支箭将恰好射在他的身上。
不等梅森做出反应。箭雨扑面而来,梅森立刻躲闪。这些箭在空中砰的一声爆开,浓浓的烟雾淹没了整条街道。
“咳,咳...是谁干的?给我滚出来!”
“这是哪儿来的烟雾?”
“咳,咳,咳咳...”
抱怨声、咳嗽声和怒斥声不约而同响起,营造出绝佳的袭杀环境。梅森眯起眼睛,意识中的世界树微微震动,他感知中的时间忽然变得缓慢下来。周围一切被分割成无尽线条,其中一根微微发亮,逐渐变成了妖异的红色。
说时迟,那时快。
少年闪身后退,与斜刺的刀刃擦身而过。杀手内心异常惊讶,没想到对方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躲闪。每一步都像是预料到他会怎么做一样。总比攻击要快上半截。
双方身形交错不过转瞬,少年手中撒出一把透明孢子,化为飞刃袭去。
杀手心中一惊,这些飞刀看似毫无规律,实则无论他逃到哪里都笼罩于刀光之下。一时间,杀手节节退败。抓住空隙正要逃走。一把飞刀飘忽出现在逃跑路线上,正好割破了他的喉咙。
梅森波澜不惊地看着尸体倒地。经过半年成长,这些孢子利刃已经脱离了孢子的概念。细长刀刃泛着翠光,经过梅森的测试,它们现在被世界树赋予了一种新的概念。
【切断命运】
每当挥刀,他就有几率看到对方躲闪的可能。只要切断对应的命运线条,就可以轻松地杀死对方。这有一定的概率性,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可以尝试无数次,而敌人只能失败一次。
“快跑,死人了!”
“该死的,那群猎狗要过来了,快跑!”
“不讲规矩的小子,别让我之后逮住你!”
烟雾散去,惊呼声和尖叫声同时响了起来。黑暗中迅速窜出了许多人,向四面八方逃窜。很快,警卫队便赶到了现场,将尸体和梅森带了回去。
梅森做了一份详细的笔录。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鉴于死者身上带了不少用于暗杀的武器。有证据的辅佐,他很快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在警卫室吃完饭便被海妖家主派人领了出来。
“只是一天没见,你就把自己送进了警卫队里。真是厉害呀,小家伙。”
“我这是正当防卫,谁知道那些人的动作会这么快,仅仅两天就找到了我的位置。”
“看样子你对袭击者的身份有猜测了?”
“算是吧。这次失败后他们肯定还会采取行动,我需要尽快下海,免得再出意外。”
梅森差不多能猜出对方的身份。他本体的身份干净,甚至没怎么出过门。要说和谁有不死不休的仇恨,其结论显而易见。
黑雾信徒。
从大方向讲,群星之地破坏了黑雾信徒多次计划,作为群星之地明面上的首领,他估计早就成了对方的眼中钉。从细节来讲,他已经到了海妖城。即便对方完成了计划也很有可能受挫,倒不如直接刺杀自己,万一成功获利更多。对方派来的杀手实力强悍,显然是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才做出的临时改变。一想到黑雾信徒收到消息后的表情,梅森便觉得心情舒畅。
海妖家主看着少年小狐狸似的笑容,知道他没有大碍,便放下心让对方离开了。
“好了,你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送过去,我还有事,你回去休息吧。”
梅森欣然领命。第二天醒来时,海妖侍女已等在了他的门前。她将一个袋子递给梅森。
“这里面装着你要的东西。”
“帮大忙了。”
梅森接过袋子,忽的想起来什么,掏出昨天找来的银铃递给对方:“我马上就要着手下海的事情。这几天应该见不到莎儿了,帮我把这个交给她吧。”
海妖侍女愣了愣,脸上带着淡淡的疑惑:“莎儿?那是谁?”
梅森也愣了一下:“家主收养的孤女,一个蓝头发的小海妖,你忘了吗?你昨天还说她去出任务了。”
海妖困惑地看着他,回忆片刻后摇了摇头:“我能确认家族里没有叫莎儿的小海妖,家主大人也没有在领主府内收养过这个名字的孩子。”
这个回答大大超出了梅森的预料,他甚至以为对方在和自己开玩笑,仔细观察了一下海妖的表情后才道:“你真的不记得她?”
“真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直接去问家主大人。我们这里真的没有名叫莎儿的小海妖。”
当他找到海妖家主时,对方在批改公文。见到梅森,她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在这时候来找自己。
“有什么事情吗?”
“我有个冒昧的问题,家主大人,您还记得那个叫莎儿的小海妖吗?”
家主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抱歉,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倘若不是梅森真的和对方相处了一天,还在对方的陪伴下去看了海兽表演、吃了各种各样的美食。他就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莎儿是家主亲自指派的海妖,其身份不可能作假。海妖家主也没理由用这种事情戏耍他,唯一的可能便是真的出了问题。
少年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您还记得我向您询问神殿地址的事情吗?”
“我还没老到连前天的事情都不记得。你不是想要一枚银铃铛吗?”
“您还记得我要这份银铃铛是想给谁吗?”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难道是要送给我吗?”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请您认真听我接下来的话。”
“我怀疑我们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我记得您曾经指派给我一位名叫莎儿的小海妖。可现在无论是您还是其他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先前我询问的时候,那位海妖侍女说她去做了其他任务,今天再问就完全不记得对方是谁了。”
梅森向对方仔细讲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见少年言真意切,海妖家主终于重视起来。她想了想,起身进了另一间屋子。片刻后,从屋内拿出一本厚重的书。
“这是海妖家族的族谱,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在这上面会有记载。”
有这东西在就方便多了。两人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在族谱上找到了莎儿的记录,看着那个陌生的名字。海妖家主有些诧异,难道真如少年所说的那样,她们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尽管验证了自己的说法,梅森仍旧眉头紧皱,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这是最坏的结果。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倘若莎儿没有去做任务,那么现在她究竟在哪儿?除了她以外,会不会还有类似的海妖失踪,却被所有人都遗忘了?”
海妖家主当机立断:“我现在就叫人去查。”
黄昏时分,清查报告交了上来。除了因为异变而失踪的海妖外,名单上另外少了十来个海妖。尽管族谱上有登记,却没有任何人对其有印象。
海妖家主的脸色难看极了。倘若不是梅森及时提出这件事,恐怕直到整个家族失踪都不会有人发现。她们只会觉得本该如此。
这直接威胁到了海妖家族的生存。如果她们真的遗忘了自己的同伴,任凭其逐渐失踪,那么总有一天海妖家族将会彻底衰败,这是作为家主的她不能容忍的事情。
念此,海妖家主眼中杀机毕露:“我现在就派人连夜调查,这次多亏了你,梅森。从今天起,你便是海妖家族的朋友。放心吧,一旦发现是谁在背后作怪,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见海妖家主如此重视,梅森放下心来,转而着手准备起入海的事情。
他一个人能做再多事,也抵不过海妖才是这座城市的主宰。只要她们行动起来,问题一定能很快解决。
第二天一早,梅森便向海妖侍女询问起情况来。
“昨晚调查得怎么样?”
这位侍女是家主的亲信,昨晚回来前,家主特意吩咐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问她。而面对少年的问题,漂亮的海妖眼神迷茫。
“什么调查?”
“......”
梅森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找到海妖家主询问了相同的问题,所得到的答案一如既往。
海妖首领疑惑地看着他:“莎儿?我身边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海妖啊。”
一夜之间,一切恢复原状。
整个海妖家族,甚至包括所有拥有海妖血脉的人都失去了昨天的记忆。缺失程度根据血脉浓度所定,血脉浓度越高,失去记忆越多。
即便还记着失踪者名字的人也不会前去寻找,只会认为对方在做其他事情,直到与其他人一样彻底忘记对方的存在。
这种做法恰好击中了血脉者家族的命脉。能够成为家族核心的人自然是血脉程度极高的海妖,他们完全没有发现异样,其他人的信息就更不可能传递到她们手中了。
看样子,这种情况只能依靠他自己了。梅森揉了揉额头,按照昨天的步骤重来了一遍。
他获得了海妖家主的信任,拿到失踪者的名单,挨家挨户地调查他们的亲朋好友。
这些人中大部分是孤儿,剩下的亦是离群索居,认识的人很少。
一天搜查下来。正如梅森所料,的确有人当初发现了异常,但他们大多是外来者,与海妖家族不怎么亲近。在少年的反复追问下,其中一个人想起来什么。
“对了,我半个月前晚上出门撒尿,在门口看到了梵妮。我特意向她打招呼,她却对我不理不睬的。那个方向...好像是港口吧?当时天太冷了,我就赶紧回屋去了。反正没人会得罪一个海妖。如果我没记错,她好像是往港口去的。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这是梅森目前为止拿到最有价值的线索,他立刻前往港口确认。负责守卫港口的海妖否认了对方的话,并拿出了详细的记录。
由于异变影响,每个要出港口的海妖都需要提前开证明,并在港口进行登记,上面的确没有梵妮的名字。即便记忆会骗人,记录却不会。
那么,那个海妖会去哪里呢?
梅森想了一阵,突然一拍脑袋。他真是被局限了思维。港口的确是最直接的出口,可海妖城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入海口!
海妖们将入海权牢牢抓在手里,除非得到她们的同意,一般人很难出来。梅森转了一圈,先给自己换了身行头,随后找到一家当地黑酒馆。
冷风从打开的门外吹了进来,酒馆里的人缩了缩脖子,嘴里冒出各种亲切问候。裹着斗篷的客人径自走到吧台前。刺鼻的酒气和臭味扑面而来。年久失修的墙壁上满是油腻污垢。他往吧台上丢了一枚劳比,声音低沉。
“一杯烈酒,剩下的是小费,你来回答我的一些问题。”
原本无精打采的酒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走了那枚劳比,脸上的笑容真诚得发光。他取出整个酒馆中造价最贵的酒杯,倒上满满一大杯烈酒放在对方手边,态度亲切得犹如第一次见到女朋友。
“没问题,您想知道什么?”
客人喝了一口酒,压低声音:“我想避开那群海妖下海,有没有什么不让她们发现的办法?”
酒保露出心领神会的神情:“原来是这样。海里什么都有,可是有那群长尾巴在,的确不好走。我给您介绍个人,他知道如何找到这里的走私头子,不过这价钱嘛...”
劳比碰撞桌面的声音清脆悦耳,酒保飞快藏起钱,扬声道:“老醉汉,有人找你!”
一个五十来岁的酒鬼挤开人群,他的左手被齐根砍断,右手端着空酒杯,醉醺醺地问:“什么事?”
看在两枚劳比的份上,酒保难得有良心地倒了一杯麦酒递给对方。
“这位先生想去海里捞点东西,做点小生意。”
醉汉接过麦酒,咕噜噜灌了一半,很是豪爽地答应下来:“原来是这事。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大人物,这点事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成问题。”
这样说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被来客手中抛动的劳比所吸引。小小的金属是如此可爱,看到醉汉的反应,斗篷客人哼笑一声,将劳比丢到了他的怀里。
“那就麻烦兄弟了。只要能够下海,那以后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随便选。报酬不用担心,肯定管够。”
醉汉忙不迭伸手去接钱:“没问题,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尽管包在我身上!”
钱到手,一切都变得好说起来。醉汉生怕这个冤大头跑了,一口气干完麦酒,领着对方往外走。
他小声叮嘱:“出海有两条路。一条是出港口,需要经过海妖们的检查。另一条则是走暗路,城里最大的暗路帮子是琼斯他们,你接下来一定得听我的,要是惹了事,咱们两个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对方很好说话:“这是当然,我全部都听你的。”
醉汉满意地点了点头,左拐右拐,带着对方来到一处地下赌场。守门的两人百无聊赖地聊着天,看到他俩,其中一个调笑道:“老醉汉,你这次记得带钱来了吗。再不还债,下次小心你的另一条手。”
醉汉忙摆了摆手:“我这次不是为了这事来的。”
另一个人大笑道:“你的脑子不比□□里那玩意大多少,还能想其他事?”
酒鬼也不恼,指了指身后的斗篷客人:“他想下海去捞点海货,我带他来找琼斯大哥一趟。希望大哥能够给他指条路。”
守门二人对视一眼,让开了路。
“你们进去吧,琼斯大哥正在里面。算你们走运,老大今天心情不错。”
醉汉忙道:“谢谢两位了,下次请你们喝酒。”
“你还是想想这次怎么还债吧,小心你背后的冤大头没带够钱,被老大一起压下来。”
醉汉忙偷看身后人的表情,兜帽遮掩下看不清切,只能望见对方唇角的微笑。他顿时放下心来,陪笑道:“哪里的话,我们就先进去了。”
“进去吧进去吧。”
两人拉开紧闭的门,喧嚣的声响立刻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