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忏悔】

毒药的速度极快, 他直接用双刀开辟出了一条血路。倒下的怪物不计其数,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梅森甚至停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确定毒药出手了, 可怪物尸体完整,没有流出一滴血液。这也是为什么没有怪物被吸引过来的原因。

毒药颇有闲情逸致地聊天:“这些怪物对血液和光线很敏感, 只要处理好这两种东西就没问题了。你知道吗?其实损伤最小的方法是从气管刺进去, 对方就会立刻痉挛而死。当然啦,这少不了我的个人秘药!”

“你很擅长毒药?”

“其实我最擅长的是刀法。”

“那你为什么叫毒药?”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迷惑性吗?一听就是擅长用毒的, 但真的打起来就会发现哇,这家伙原来是用刀的!”

“...好吧, 这么说也没错。”

男人款款而谈,处理怪物的动作十分标准。梅森猜测他曾经是个杀/手, 起码是类似的行业。难以想象教会会培养出这样的屠夫,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野蛮生长的味道, 对教堂内部的路线也了如指掌。

倘若不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梅森会怀疑毒药是这里的间谍。他带着梅森穿过长廊,走出了一条非常奇怪的路线。前前后后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眼前陷入了一片浓重的黑暗。

毒药取出一瓶药水往眼里滴了几滴,又将药水递给了梅森。后者照做, 瞳孔泛起莹莹紫光,所有东西变得清晰可见。

前方是一条足以让双轮马车通行的长道, 尽头是一扇新的门。老祭司站在门口, 轮廓模糊在黑暗里, 宛如一座静默的石像。

“就是这里。”

毒药躲在墙后,忌惮地指了指守在大门前的祭司。

“遇到那些圣骑士还好, 他们只会把你带回房间里。但这个家伙根本不讲道理,一旦靠近就会被杀死。”

“你是怎么知道的?”

毒药眨了眨眼:“男人最重要的就是神秘感, 所以请不要打探我的秘密。”

梅森摊开双手:“那就请展开你的表演吧,先生,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神秘。”

男人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祭司睁开眼,冷冷地看着站在另一头的毒药。后者双手插兜,语气轻佻。

“晚上好啊,祭司先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这是我该询问你的话,客人,你现在应该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老祭司终于开口,声音干砾如石头摩擦。毒药耸了耸肩:“别这么严格嘛,我就是想去你背后的门里看看而已。”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氛围骤然危险起来。毒药向右闪开,躲过密集的地刺。带毒的蝎尾从角落里弹射而出,无论男人如何躲闪,蝎尾都牢牢地锁定了他。

就在即将命中的时候,祭司猛然睁大眼睛。

他的喉咙飙出一道血箭。老者捂住喉咙,下意识后退几步,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

少年的身影出现在祭司身前,刺穿喉咙的匕首已被腐蚀了。梅森随手丢掉了匕首,后者在掉在地上的时候化为了灰烬。

“就这?是不是太简单了。”

毒药啧啧称奇:“那是它对你毫无防备,你的血脉真诡异。”

在他们走进门后,祭司的尸体像水一样渗入地面,很快再无痕迹。

两条岔路出现在他们面前,像是无声的邀请函。

两条路的路口标有提示牌,左侧写着【终点】,右侧写着【囚牢】。

毒药仔细辨认了一下:“【终点】指的是污染物的核心,【囚牢】应该是关押失踪者的地方。你打算去哪边?”

梅森毫不犹豫地指了指右边的路。毒药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得在这里分开了。”

“祝你好运,下次来新镇请你吃点心。”

“哈哈,这是我听过最棒的邀请了。”

毒药背对着梅森,晃了晃右手算是答应,随后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左边的路。梅森同样向右侧走去。在他们踏入对应的道路后,两条岔路就像是伤口一样悄无声息地愈合了。

贴在路口的标识牌闪了闪,同样黯淡了下来。

一离开梅森,毒药脸色的笑容立刻消失。发觉背后的出口消失后,他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头路,唯有顺着左侧的路走到尽头。

这条长廊内没有灯,一切笼罩在黑暗中。

这是为了战斗做准备,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遇到任何怪物。地面上铺着上了年份的暗红色地毯,墙壁两侧悬挂着各式各样的人物画像。

他们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均身穿黑色教会制服,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所有微笑的弧度一模一样,好似一件件精美绝伦的复制品。画像连毛孔都清晰可见,最杰出的大师也会在这些画像前不甘认输。这是当然的,毕竟这些画像本就是由活人转化过来的可怜虫。

毒药尽可能保持精神的冷静,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

失控级污染物具有智慧。它们不再是供人使用的死物,更是会诱骗人类的恶魔。

这些污染物的成长轨迹十分复杂。它们终生以进化为目标,成功进化的个体甚至拥有媲美神明的伟力。而还未完成进化的个体则会不断积蓄能量,一步步向进化状态迈进。

在不需要进食的时候,失控污染物们会将自己隐藏起来,这一状态被称为隐藏期。而当它们需要汲取力量时,就会大肆展开杀戮。教会称之为猎食期。

【忏悔】能让两位大祭司迷失,定然处于猎食期。考虑到雾气还没有进一步蔓延,毒药只能祈祷一切还来得及。否则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画像的笑容令人心头不安,毒药敛去重重思绪,加快脚步向着通道尽头奔去。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长廊尽头的门,刺眼的光线涌出门缝,雕刻着精致花纹的黄金大门像是一道屏障,将光与暗清晰地分割开来。

“万事万能之主啊...”

在看清门内的事物时,毒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畏惧的叹息,浑身肌肉紧绷如铁。

门内是点亮灯火的前厅。女神俯瞰着卑微的闯入者,面纱后的目光威严冷峻。祂伸出双手,掌心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砰、砰、砰。

其色如黄金,如活物般微微跳动。精巧细致,活灵活现。

砰、砰、砰。

毒药的视线不自觉黏在了那枚心脏上,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回荡在耳边。他逐渐难以喘气,心跳声与那枚心脏的跳动重叠,纷乱的念头涌入脑海中。毒药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借助疼痛保持清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受到了影响。见鬼的,他第一个想法怎么会是向万事万能之主祈祷?

“想要影响我?那你就大错特错。我知道你可以扭曲信仰,但很遗憾——”

“我是一个无信者!”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双刀在空中闪过,雪亮的刀刃如弯月刺向心脏。刀光纷飞而落,优美得宛如花雨。令人不由联想起落雪时的花瓣,折射着皎洁的月光,分不清是花是雪,亦或者花就是雪,雪就是花。

这份美丽暗藏凌冽的杀机,徘徊的怪物纷纷倒地,用身体为始作俑者铺设出一条前进的长毯。

最为耀眼的刀光落下,双刀刺入黄金心脏中,流出一丝妖异的鲜血。

毒药脸色微变,双臂肌肉发狠弓起。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双刀卡在心脏中不得再进分毫。与此同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庞大的污染以双刀为媒介反方向入侵了他的身体,纷乱的念头不断涌现。

毒药下意识开口:“万事万能、不、该死的。”

不知不觉,他又被影响了。冷汗顺着男人的额头滚落,他仿佛听到了封印物嘲笑的声音。他还是过于托大了,早知如此应该带更多人来..

“咳咳咳...”

急速加快的心跳带动血液流速飙升,毒药的大脑一阵阵发晕,呼吸逐渐变得不畅。短短十几分钟的相处,封印物的危险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

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就解决眼下的困境?毒药痛苦地口申吟了一声,背上鼓起大包。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对方粗鲁地将他拽了下来,狠狠砸在了地上。毒药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模糊辨认出那是老祭司的脸。

这家伙不是死了吗...可恶,危险...

毒药不甘地倒在了地上。

昏过去前,他用余光瞥见那颗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表面裂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

梅森踏入了右侧的路。

前方的路幽暗深邃,充满各式各样的怪物。它们的外形完全超乎人类的想象,根本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密密麻麻的怪物盘踞在狭隘的空间中,井然有序地相处。其中一只突然觉得后背一重,它抬头看向其他怪物,发出被激怒的嘶鸣。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怪物开始躁动,又迫于某种规则不得不重新趴在地上。梅森就这样坦坦荡荡地走到了长路尽头,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头大门。

怪物们对此毫无反应。门后通往地下监狱。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土腥味,几个人类被锁链绑在墙壁上,低垂着头不知生死。仔细看去,就是先前失踪的几人。

“坚持住,我这就来救你们。”

少年立刻试着割断锁链救人,锁链的硬度超乎想象。距离最近的人嘴唇微动,似是在呢喃着什么。

梅森俯身倾听,终于听清了对方在说的话。

“快...走...”

这句话为时已晚,突袭的冷风已经贴在了梅森的后背上。

千钧一发的关头,少年纹丝不动。黑色大门在面前展开,挡住了滑腻的触肢。半透明的花藤蓬勃挤出门框,挡住了袭击的怪物。

血肉和能量接触,发出侵蚀的滋滋声。少年淡淡说:“直接处理掉吧。”

花藤轻松捏碎了怪物的身躯,银发圣子步出门扉。领域扩张,所有伪装被冲刷殆尽,露出其真实的面貌。

腐化的肉腔不时收缩蠕动,表面长出硕大的红色眼瞳。它们紧紧注视着入侵者,于转动间发出黏稠的咕咚声。刚刚提醒他的血脉者再次昏死过去,他们被镶嵌在血肉墙壁中,无数细小触须插入身体,进行着转换和操控。更多的怪物潜伏在角落处,尖叫着被彻底净化。

也只有这时候才会发现,这些怪物的下半身与教堂的墙壁相连,仿佛是直接从中诞生的。

整座教堂赫然是一座血肉巢穴,孵化着数不尽数的怪物。

梅森心念一动,身旁的银发青年出手砍断了那些触须。断肢掉在地上,扭动着化成了灰烬。

救出来的人都是新镇的血脉者,梅森简单检查了一下他们的情况,净化了留在体内的触须。教会的人并没有关押在这里,梅森强行打开水镜。地下囚牢的一半空间骤然化为茂盛的森林。

潺潺流水声回荡,欢快的鸟鸣冲破阻碍,处处充满欣欣向荣的味道。梅森将几个人丢了进去,随后立刻关闭了水镜。

【美神的水镜】是由神器转化而来,单凭神格足以碾压任何普通污染物。即便没有诞生神智,仍轻松冲破了【忏悔】的封锁。

通过水镜,梅森隐约感知到另一个意识望了过来。对方似乎没有搞清楚情况,谨慎地传来一段信息。

【这是我的猎场,你为什么闯进来?】

梅森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将自己当成水镜的意识了。他有点好笑,不过这一点刚好可以利用。

【我是被人类带进来的。本来想借助他们离开手艺人,却被带到了这里。别担心,我不打算吞噬你,马上就离开。】

对方的意念一下子紧张起来:【手艺人?他们已经到这里来了?】

有些人在人类中不受欢迎,在污染物里同样不受欢迎。手艺人无疑是其中楚翘。

梅森善解人意地安慰道:【没有,但也不远了。】

污染物不像是被安慰到的样子,不过还是很有礼貌地表示感谢:【如果有你在意的人类就带走吧,算是我的谢礼。】

【我对救这些人没兴趣,该带走的人我已经带走了。】

这句话以退为进,透露出一点示好的意味。【忏悔】显然不打算和水镜起冲突,而是打算息事宁人。

梅森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它。一个到处乱逛的失控级封印物有多危险,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如果当初用的马甲不是奥雷乌斯,在雅安城里没控制住传送门,后者可以在所有地方来无影去无踪,没有多少人能抓住它。它完全有能力打开通往黑雾深处的大门,放出傀儡虫母,直接绞碎整座城市。

他绝不可能放任这么危险的封印物在领地上乱逛,在水镜的力量和教堂发生进一步冲撞前,梅森从中退了出来。

水镜的力量随之消退,隐隐的注视感却未消失。封印物仍未放弃警戒,暗中观察着此处。

就算是迦南都没让【忏悔】出面,水镜却做到了。可以看出其威胁性到底有多大。梅森已经找到了封印物意识的所在地,也不急于立刻杀灭对方,而是继续向更深处走去。

牢笼深处昏暗无光,乃是一堵厚重的肉墙。发光蝴蝶前仆后继地撞入蠕动的组织中,灼烧出通向深处的通道。

银发圣子缓步入内,周围的血肉墙壁被硬生生挤开,没有一丝血污能够沾上他的衣服。

两人被蠕动的肉道分开。梅森从两面反复进攻,而肉道生长的速度居然远超灼烧的速度,硬是将双方分割开来。

梅森还想继续攻击,马甲所在那边却有了新的动静。

银发青年转过头,房间中央安放着水池,水池上空悬吊着两个穿着教会衣服的人,低垂着头生死不知。无数血管连接在水池与人体中,宛如胎儿和母体之间的脐带。

这本该是教堂的洗礼室,如今却充满了污秽肉块。感受到有人靠近,猩红水面泛起涟漪,进而爬出了无数身影。

他们不是怪物,而是未着寸缕的人类。呆滞的面容与祭司们极其相似,其中还有许多与教堂的圣职者一模一样。

【忏悔】以被捕获的人类作为母版,培育出无数听话的子体。这间房间就是培育室。

肉道的另一边。

亚麻发色的少年喘了口气,正打算继续攻击,背后突然袭来一阵寒意。他下意识就地一滚,与锋利的触肢擦肩而过。

偷袭者倒挂在天花板上,阴冷地盯着他。赫然就是刚刚死去的老祭司。老者佝偻着身体,手持一盏提灯。血色的烛光笼罩四周,将一切淋上昏暗的红。不知道他到底尾随了多久。

他直接击晕了少年,却没有痛下杀手,而是将人回到了前厅。

其他圣骑士正等待着他。此处没有开灯,毒药倒在神像前,其他人则按照身份站好,最前方留给了老祭司。

看到他扛着少年来,尤金愤愤地开口抱怨,瞳孔在黑暗中幽幽发亮,不似人类。

“我都说了这些人靠不住,他们只会浪费材料。要是一开始就处理掉这些家伙,我们可以剩下很多怪物。”

“能够成功制造出一个天使比什么都值得,那些残次品要多少有多少。”

又一个人开口,如果梅森在这里,就会发现这是带他回房间的圣骑士。

“一切都是为了吾主的荣光,为其献身是祭品的荣幸。他们会感谢我们的。”

“够了,后面还有个麻烦,抓紧时间举行仪式吧。我们要为吾主献上祭品。”

几人低声交谈几句,最后由老祭司一锤定音。他将少年扔在神像前。黄金心脏正在女神像掌心里跳动,随着每一次跳动,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即将从中孵化。

随着距离靠近,少年的表情愈发痛苦,身体不自觉地抽搐起来。老祭司瞥了他一眼:“愚蠢的家伙,无知无觉地死去不好吗,非要遭受这样的痛苦。”

假如对方按照他们说的话,一直呆在房间里,那么只会在睡眠中被同化而已,哪会沦落到这般下场。

“那还真是对不起。”

昏迷的少年忽然睁开眼睛,直直地对上老祭司的目光。血红灯光映入眼底,他居然在笑。

“我觉得自己今天不会死在这里。”

“你——”

老祭司大惊失色,教堂深处的某地升起一道圣洁光柱,刺破了浓浓的黑暗。

孵化室中。

银发青年衣袍翩飞,巨大的领域向外扩张,数不尽数的个体在光柱下哀嚎死去。他们是【忏悔】制作的劣品,尽管有着人类的外表,却没有人类的灵魂与智慧。碰到领域后就被净化干净了。

悬吊的触须被光芒烧掉,昏迷的祭司们落在了花藤上。天国能量温和地渗透身体,解决了他们身上的污染问题。

更多的花藤钻入水池深处,猩红池水沸腾干涸,露出底部的累累白骨。那些都是往昔被同化的人。

数十息间,整座孵化室彻底毁灭。迦南安置好祭司,毫不犹豫地向某个方向赶去。

梅森从不怀疑迦南的能力,如果有谁能和死神抢人,大概只有这个马甲了吧。

前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老祭司和骑士们不复最初的冷静跪倒在神像前开始祈祷。

黄金心脏的跳动愈发快速,毒药爆发出惨烈的哀嚎,十指死死抓入地面中,指甲根根断裂。

他背后的鼓包破出沾满鲜血的羽翼,洁白羽毛舒展,其上睁开一只只冰冷的眼睛。

急促的心跳声对梅森毫无影响,正在专注祈祷的圣职者们无暇顾及这个小小人类。少年迟疑地指了指自己,开玩笑道:“我是不是被小看了?”

“你怎么没有被转化?”

老祭司睁开眼睛,这才惊讶地发现对方还保持着清醒。他立刻打算将对方按倒在神像前。毒药却突然冲上来,一头撞向对方。

异化增强了他的体质,加上老祭司毫无防备,居然真的被撞倒在地。

“快走!用你的能力!”

毒药衰弱地喘了口气,支撑不住地倒在了地上。他的行为加速了异化,后背流出大量鲜血。梅森急忙扶起男人,后者咳出一口血,伤口里长出细小的羽毛。

“替我向教会传信...咳咳咳...抱歉,把你牵扯进来,是我...太傲慢了。”

“你们谁都逃不掉。”

老祭司怒极反笑,圣骑士们默契地靠近祭品吗,抽出了刀与剑。

毒药绝望地闭上眼睛,他还有最后一招,无论如何都得让对方逃出去。少年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出的话却出乎意料。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还是由你亲自回教会传话吧。”

“轰——!”

天花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碎片向着众人砸落,可没有一片落在梅森和毒药身上。

刺眼的光芒充斥视野,让所有人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光芒笼罩了面前的少年。

不,那光芒不是少年发出的,而是他身后的人。层层花藤舒展,以保护的姿态包裹着少年与伤患。

银发青年垂下眼,这一刻,他像是神明望向自己的信徒。

毒药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傻傻地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圣子大人...?”

圣子大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银发青年嗓音温和平缓:“应您的召唤而来。”

毒药缓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不是对自己说的,惊愕的目光投向亚麻发色的少年,他算是彻底看不透这位偶遇的朋友了。

梅森言简意赅:“救他。”

迦南的食指按在毒药的额头上,圣洁的力量涌入体内,快速修补起伤口。短短几分钟,毒药身上的所有伤口愈合。

老祭司神情扭曲:“你们这些污浊者!肮脏者!居然在吾主面前如此无理!”

下一秒,他被抽飞出去,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银发圣子神情冷峻,花藤将其余人全部抽飞,一个不留。

当他走到女神像前时,终于出现了新的变化。

“无礼之徒。”

女神垂下眼睛,声音肃穆高贵,带有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人类,面见神祇为何不跪拜?”

银发青年抬眸,语气清冷:“你不是神,人类也无需跪拜神明。”

“无礼之徒,竟然质疑神明的真假,你该得到惩罚!”

随着女神冰冷的声音,掌心中的心脏彻底裂开、一双洁白如雪的翅膀从中伸展开来,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巨大的圆形生物漂浮在空中,背后舒展开六对羽翼。

肉质圆球与每根羽毛皆长满眼球,散发出神圣而邪异的光辉。羽翼摩擦发出宏大的声流,成为合奏的鸣曲。

梅森仔细聆听,对方正在不断重复:“忏悔吧、忏悔吧。”

“神明正注视着你。”

“忏悔吧,忏悔吧。”

“为自己的罪而忏悔吧。”

一、二、三、四...

先后升起七个圆球生物,它们环绕着神像,展开羽翼,所有眼珠望向清醒的人类。毒药闷哼一声,脑袋如遭针扎,活生生疼晕了过去。

迦南面无表情,梅森...梅森根本没有感觉到威压。

笑死,水镜还在呢。【忏悔】方才怕成那样,还指望他有什么反应吗?亚麻发色的少年仰头看着满天眼球,低声呢喃。

“谁说天使不能是长满眼球的怪物呢。”

他微微一笑,看向这些怪物的眼神满是怜悯。

既然天使是长满眼球的肉瘤,为什么神明不能是怪物?

迦南睁开了眼睛。

亦或者说,【迦南】睁开了眼睛。

应该庆幸所有人都已经昏了过去,因此免于看到这惊人的一幕。圣洁美丽的皮囊从中央破开,露出一只转动的眼瞳。蔓延的领域化为觅食的嘴,每一根花藤贪婪吸吮着所有能够碰触的东西。它们钻进天使的翅膀和眼睛里,恨不得敲骨吸髓。

天使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哀嚎,身躯快速干瘪下去。更多的花藤爬到了女神像上,深深插入黄金心脏中。不知从何处传来惊恐的尖叫,整个前厅开始扭曲。

混沌,无序,饥饿,野蛮。

沉眠的神孽携带人类无法理解的伟力降临,除了特别留下的几人,剩余的尽数变成了邪异的饵食。怪物们被吞吃殆尽,无穷无尽的食欲永不得满足。

连梅森自己都难以想象【迦南】诞生的模样,那一定是会毁灭人类的怪物。

不过好在那还有很远。

他强行勒令对方停下,银发圣子用双手捂住大开的胸口,血肉中隐约露出那只眼睛。后者吞下最后一块食物,不得不重新陷入了安眠。

即便如此,祂造成的破坏亦足够惊人。

强烈的饥饿感让梅森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受到马甲影响,他情不自禁地想象起失控污染物的味道。

不好,不好,这样不好。

少年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整座教堂震动起来,【忏悔】急忙哀求道:“请您原谅我吧,我愿意奉您为主!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求您原谅我,求您千万不要吃掉我!”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梅森觉得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别这样,我也不是什么魔鬼,怎么会吃污染物呢。”

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他忍不住又咽了口口水。【忏悔】简直要哭出来了,它就是出来找点吃的,怎么会遇到这样的变态啊!

“我很有用的,我我我我我可以替您看门!只要靠近我,我就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替您杀死对方!”

“我的领地是一座镇子,如果你把我的镇民杀死就糟糕了,还是吃了吧。”

“不会的!我只会杀死您的敌人,只要您不允许,我连一只鸡都不会杀!”

“那些怪物...”

“我收起来!”

“万一你把那些有信仰的人同化了,给我带来麻烦...”

“我只同化您的敌人!”

“嗯...”

梅森露出为难的模样。身旁的迦南正在缝合伤口。【忏悔】颤抖不已,绞尽脑汁想要证明自己。

“其实我有一颗善良的心,可惜没有遇到能够引导我的人。在看到您的时候,我就知道机会来了。我毕生的心愿就是跟随您...”

在这一刻,【忏悔】无师自通了新的技能,赞美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流。梅森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我就大发慈悲地收下你。”

没等【忏悔】高兴,亚麻发色的少年与它约法三章。

“你最好遵守自己的诺言,迦南的肚子一直为你而留。”

【忏悔】声音发抖:“...我,我会的。”

“先把所有人放了,你自己找个地方等我呼唤。别太远,不许再杀人,随叫随到,懂吗?”

“明白,大人。想联系我时只要对它说话就好,我会立刻赶到的。”

一只黑色乌鸦拍打着翅膀,落在了梅森的手臂上。在征得对方的同意后,【忏悔】忙不迭把他们送了出来。

灰色雾气终于散去,梅森打开水镜将探索队放了出来,所有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有迦南的治疗,这些人很快醒了过来。

作为第一个失踪的教会人员,大祭司卡宾得知了全过程后羞愧难耐。他在教会中的实力算不上弱,这次失踪引发了这么大的乱子,差点将大量领民搭进去,说出去都抬不起头。

因此,他向梅森表达了由衷的感激。

“感谢您的帮助。我先前来检查南部的情况,意外发现了这个失控级污染物,并被其捕获。浑浑噩噩中竟造成了这么大的危害,实在有愧于吾主的教诲。”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封印物迷惑,被这样年幼的领主所救,卡宾惭愧极了。毒药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别太在意。”

卡宾祭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碍于外人的面子不好开口。另一位老祭司当和事佬:“艾登,你该改改你的脾气了。”

原来毒药的本名叫做艾登..不过梅森觉得还是毒药这个名字比较上口。后者耸了耸肩,转而向梅森告别。

“和你相处很愉快,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当然,一定有机会的。”

这不是客套,梅森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自己还会再见到对方的。

毒药咧开笑容:“我会期待那一天的,我还等着去新镇看看呢。”

双方就此分别,梅森目送他们离开,忽的想起来一件事。

“奥斯克不是来调查情况吗,怎么没看到他。”

肩膀上的乌鸦口吐人言,代表【忏悔】自证清白:“和我没关系,我没见过那样的人。”

“或许是有其他麻烦吧,总之,我们先回新镇吧。”

奥斯克实力很强,再加上雅安的庇护,应该没什么问题。

梅森伸了个懒腰,决定先回新镇一趟。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他的心情很好,这次谁都没有牺牲,还找到了一个新苦力。仅仅依靠语言还不够保险,之后用奥雷乌斯的血和【忏悔】结缔契约,就能让其作为新的建筑出现在新镇里了。

现在的新镇有机械师与她的机械大军、【青岚之木】的后裔、从黑雾前时代流传下来的人造人、曾经是神器的【美神的水镜】、再加上失控级封印物【忏悔】。积累的底蕴越来越深厚。

如果有人想对新镇下手,恐怕会用下辈子来后悔。梅森美滋滋地计划着剩下的事情,顺势瞟了眼身旁的银发青年。

少年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对了,那三个家伙怎么没让迦南回去,这不科学啊。”